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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那些欺负过他的人都能忘,走在路上遇见居然还能上赶着打声招呼,一天到晚好了伤疤忘了疼。”他的目光落在书架中间摆放的日历,上面有一圈被红笔圈起的数字。
突兀,猩红,像被无形中扭曲。
木析榆垂眸又睁开,手臂支着书架边缘,注意到光影下看过来的昭皙,悠悠闲闲地笑着:“那天也一样。”
他的语调轻松,可昭皙注意到了那一闪而过,几乎以为是错觉的情绪。
“但你看起来不像在说他。”
昭皙拿起桌上盒子里的一块糖果,忽然就想到了那时他站在商店外接下这包糖时的场景。
明明脸上挂着的还是那副能轻易让任何人觉得愉快的,讨巧似的笑。可室内灯光的余晖没能将他涵盖,昭皙从中看到了难以言说的遗憾。
“完全救不了?”昭皙忽然张口。
很突兀的一句提问,前言不搭后语,可木析榆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没有问这句话的意思,也没有给出答案。
半晚,池临拎着书包准时出现在门口敲门,大有一种木析榆不开就不走的架势。
他拎着书包,明显刚放学。木析榆被吵得头疼,一拉开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拖着往外走。
“木哥,奶奶说准备了鱼汤,让我必须叫着你!”
木析榆:“……”
木析榆试图挣扎回头,然而昭老大躲在视线死角,只留给他一个无情的后脑勺。
一连三天,木析榆都过着白天和昭皙在镇里观察异常,晚上被拖去吃饭的规律生活。
直到第三天,也就是日历上被圈出来的那个周末。
早上昭皙看到他时,木析榆状态依然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这几天他已经破罐子破摔,把柜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零食饮料都拿了出来,美其名曰:反正在这场雾里吃了这么多,不差这点。
这会儿正在用面包和水果摆盘,顺便倒了两杯牛奶。
昭皙坐下后盯着这个单纯由成品面包片以及成品水果组合而成的早餐,给出的评价非常中肯:“可以,能吃。”
木析榆:“……”
木析榆轻啧一声后没好气道:“你怎么不干脆夸赞一下我精美的摆盘和刀工?”
“因为我不浪费口舌评价自己吃不到的东西。”昭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拿走了桌上那杯牛奶。
虽然木析榆这几天给自己解嘴瘾了,但这些东西没几样进昭皙嘴里,唯一勉为其难松口的就只有饮品类。
毕竟伤患无论在哪都没资格肖想这种某种意义上的“垃圾食品”。
这甚至还赶不上垃圾食品,除了尝个潜意识里模拟出来的味道,连饱腹都够呛。
真正意义上解决了垃圾食品吃不死人的弊端。
“你这样显得我好像在虐待伤患。”虽然这么说,但木析榆毫无愧疚感地吃了口水果三明治。
一口下去,水果是水果,面包片是面包片。
比起分开吃,木析榆改造后的这玩意只多了一点就餐体验感——
水果容易掉。
昭皙坐在沙发上看够了那边一顿早饭吃的兵荒马乱奇景,终于把手机扔到桌上:
“这几天拖着我到处乱跑,就是不提正事。今天最后一天,准备说说了么?”
短短一句话,终于撕碎了这些天来一直避而不谈的问题。
木析榆咬下最后半块草莓,把剩余的面包片放回餐盘,终于叹了口气:
“如果我让你别看,应该是没用吧?”
“没用。”昭皙后靠着沙发,一点掩盖的意思都没有。
似乎被昭皙彻底懒得演的理直气壮噎到,木析榆嘴角抽了抽,最终妥协般侧头看向窗外:“好吧,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觉得那时的我……和现在不太一样。”
说完,他并没有给昭皙说话的机会,自顾自说了下去:“就像你说的,没有异能却精神力很高,某种程度上说池临才是最适合的引线,既然这场雾景在现在展开,说明它也发现了。”
“它大概率会选择在这里化型,至于时机……”
昭皙没有回答,只定定看着那道背光窗边的人影,直到敲门声响起。
“今天是……奶奶的生日。”
木析榆没看响起的大门,一直走到昭皙身边,在看到他一瞬间的微愣,低头碰上他的眼尾。
一触即放,木析榆半阖着的眼睛遮掩了全部情绪。
“你问我是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木析榆站起身,注视着书架日历上的红圈,而唇角却本能似的弯着那抹弧度:
“也许有过,但我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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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对了宝宝们,这几天可能会换个封面,不过封面名还是雾鬼哦[墨镜]
第125章 震慑
那天发生了什么?
这么多年过去, 木析榆原以为自己早已记不清,但看着池临拎着蛋糕走在那条路上时,木析榆却发现这些细节依然清晰可见。
“奶奶今天很高兴。”
木析榆听到他无意识绷紧却还是在笑的声音。
“说起来马上要中考了, 如果到了其他区的高中就不能经常回来。”池临犹豫了一下:“奶奶的年龄也大了,要不我还是留在这附近吧。”
“你能出去的话奶奶也会很高兴。”
从始至终木析榆都没搭话,而池临也明显心不在焉。
不知道为什么, 越靠近这间他生活无数年的地方, 他就越心慌,仿佛在本能抗拒着什么。
终于, 在离大门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池临停下了脚步。
他盯着那扇闭合的门,手中蛋糕盒的蝴蝶结被捏得很紧, 连身体都在轻微颤抖。
别去,别去……
别过去, 不能过去, 别打开那扇门!
那一瞬间, 眼前贴着各类小广告的门仿佛扭曲着变成了某种不能触碰的禁忌, 让他不受控制地后退。
池临甚至忘了脚下是接连向上的楼梯,仅仅这很小的一步,他的身体便彻底失去平衡, 难以抑制地向后仰倒。
然后, 被木析榆伸手按住后背怼了回去。
后知后觉自己差点从楼梯滚下去, 池临的眼神瞬间清澈了不少, 抱着栏杆开始狂喘气, 心脏碰碰跳的差点晕过去。
轻啧一声,木析榆难得没出言嫌弃,接过差点被甩飞的蛋糕盒越过他走了上去。
在敲门前, 却被池临猛然打断:
“等等!”
木析榆没说什么,后退了半步侧头看他。
他根本没有恢复少年时期的样子,因此当他站在最高处看下来,哪怕没有刻意,但依然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池临狼狈地低下头,心脏在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尽管不知道原因,但他其实非常想逃离这里。
他害怕门后的东西,非常害怕,直觉甚至告诉他——一旦开门,那一切都晚了。
“害怕真相?”木析榆看出了他的怯懦。
他手里还拎着蛋糕盒,在看到池临身体僵住的瞬间,轻嗤一声:“这种时候怎么不说你要留下陪着你奶奶了?”
“呛我的时候说死都不怕,结果现在连家门都不敢进。”
池临没吭声,他的大脑一片混乱,乱七八糟的记忆和片段甚至让他分不清哪个是现实。
也许是这边的声音惊动了屋里的人,也可能是那些紧紧盯着这边的那些东西早已蠢蠢欲动。
木析榆忽然听到了门内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紧接着,响起老人问询的声音:
“是小池和小木回来了吗?到了怎么不进来?”
和往常一样的声音,只隔着一道房门。
池临的身体僵住了,一瞬间居然忘了反应,在门锁的咔嚓声中,死死盯着那扇大门。
就在门打开一条缝隙即将推开的工夫,木析榆伸手抵住,终于再次开口:“别僵在那,还不到时间。”
时间?什么时间?
可这句话他没问出口,浑浑噩噩地跟了进去,在看到奶奶慈祥的笑容后,那颗一直飘在空中的心脏才猛然落地,砸得他头昏眼花。
紧接着,被那只手拍了下后背:“你这个孩子,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
“我……钥匙丢了奶奶。”池临扯出一个比哭强点的笑来,慌乱开口:“那什么,你快去看看木哥买来的蛋糕,我、我去厨房帮忙!”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只留下不明所以唉了一下的老人以及放下蛋糕盒的木析榆。
对上视线,木析榆慢吞吞开口:“他买的。”
“我知道。”老人却只是看着他笑:“能来就好,这些东西哪能让你买。我一个老太婆的生日本来也没有什么好过的,不过就是你们这些孩子高兴。”
木析榆没开口,而她则回头看向厨房玻璃门里弯着腰在水池边的人影,旋即又叹了口气:“时间真的真快,当初他母亲走的时候他才五六岁,比你还小。所有人都让我别管,但那时他仅剩的舅舅也不管他,草草办完葬礼就匆忙走了,留他一个人就这么站在灵堂哭得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让我别管,虽然楼上楼下见面叫句奶奶,但到底没有血缘关系,我一个老太婆管什么管?”
木析榆静静听着,有一瞬间连他都有点恍惚,仿佛这个慈善的老人就在眼前。
“但怎么可能不管,两个人怎么着也比一个人好,就他那个性子去了孤儿院怕是连吃的都不好意思抢。”老人垂下眼,抓起一把花生塞进木析榆手里,催促他在沙发坐下:“你也是,我还没见过你这么犟的小孩,怎么着都不肯来。”
看着手上那一把吃的,木析榆沉默了半晌,忽然笑着辩驳:“毕竟我可没在葬礼上哭。”
“是,你去了孤儿院估计也是个让人头疼的祸害。”老人伸手似乎想摸他的头,但中途不知道想到什么,终究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但那毕竟不叫家,有家谁又愿意去那种被高墙圈起来的地方?”
木析榆垂了下眼,难得没有反驳。
“我当时在葬礼上见你,就知道你心里装着事。你爹像个知识分子,但一看就不像会养孩子的,能到自杀那步平时大概也不会管你,所以想着如果有人陪你一起可能会好。”
“不过既然你不愿意,就算了。”
这一刻,她似乎在喃喃自语,又像在诉说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实现愿望:“我现在只希望自己能多活几年,至少等到你们成年,如果能等到你们各自成家就更好了,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沉默半晌,老人忽地又摆了摆手,拖着已经略微有些佝偻的脊背边笑着摇头,边拍了拍木析榆的肩膀:“忽然说这些干什么,真是年纪大了,也学着别人絮絮叨叨,净招人烦。”
她拿起遥控器按下电视,旧电视闪烁几下后亮起,播放着木析榆至今依然记得情节的旧电影。
夹杂着电流声的声音伴随着屏幕中影像的变化不断明灭。
沉默的年轻人注视着电视屏幕,听着老人缓慢离开的脚步和句几乎被掩盖在杂音中的叹息。
“真是年纪大了……”
等厨房门打开又闭合,木析榆后靠沙发听着隐约间传来的交谈,目光却落在天花板的直角。
直到他听到那声轻笑。
“怎么这副表情?”红裙的雾鬼乖乖巧巧地坐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撑头看着眼前这个难得表露出一丝真实情绪的人。
“这是只雾鬼哦,它只是重复了已经发生过的这些话。”她摸了摸怀里的娃娃,看向厨房里的一老一少:“它扮演得很好,好到在我想消除它时,那个傻小子居然下意识拦在了我面前。”
“结果人家反手就把我们拖进来,准备吃了他。”
雾鬼的唇角扯起一抹讥讽的笑,随后面朝身侧的木析榆,诧异询问:“你也被它影响了吗?”
木析榆没回头看她,只在闭眼又睁开后,压下喉咙间的干涩,再开口时已经听不出一点异常。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雾鬼看了他片刻,忽然从椅子上跳下:“说起来,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是直接动手。”
她伸手抓住一段雾气,放轻了声音:“你既然想保他,这场雾景就绝不能进行到最后,雾景被强行撕碎,就算有精神损伤也比从新王手里抢人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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