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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怀疑郭林到底对台灯有什么执念,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木析榆瞳孔微缩。
那是一个被捆绑昏迷的人影。
雾里出现人不奇怪,真正让木析榆惊讶的是“他”的状态。
开膛破肚不足以形容眼前见到的惨烈。
更准确的说法大概只有凌虐。
他的腹部被什么锐利的东西剖开,内部器官不受控制的向外脱落又堪堪被肋骨留住。在礼堂见到的那些类似于蜡的东西糊在伤口处,有些甚至还没有完全干透。
这个现场超乎想象的血腥,肮脏凝固的黑血迸溅的到处都是,地上更是黑红的一滩。
甚至……这个人居然还活着。
看着地上那个血淋淋,甚至无力挣扎的“人”半晌,木析榆忽然觉得楼下那些聒噪的黑影说得挺中肯的。
确实病得不轻。
可能是看木析榆半晌没动静,观察他很久的刘文什么都没得到,终于坐不住了。
“你已经看到了。”他抬起阴森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人,森冷的声音像飘在空中:
“这就是我‘作品’的一部分,也是我最喜欢的一部分。”
说这句话时,他的眼里带着难以忽略的疯狂,激烈的动作将桌子撞的发出难以忽视的巨响:“我照你说的做了!可结果是什么!?”
木析榆皱紧眉头思考着什么,没有回答。
“你骗我。”
刘文死死盯着木析榆那张依然没有多少所谓的脸,愤怒地压低声音:“你说过我会得到注视!”
“所有人都在无视我,可我明明就站在这里!甚至比你们都优秀!”
[可怜之人渴望得到注视,你说自己可以帮他]
操场上的声音在此刻被验证。
木析榆面不改色的听着刘文发疯,视线从地上濒死的身影上收回。
说实话,身为从小到大在别人注视下长大的典型人物,木析榆对刘文的愿望理解无能——他实在不知道天天被人盯着到底好在哪。
虽然这么说,但木析榆也有一个非常好的习惯,那就是对不理解事十分包容。
“好吧,冷静。”
一直等刘文歇斯底里的声音停止,木析榆才终于拍掉手上沾着的血痕,相当敷衍的安抚一句后,向前几步看着被绑的人脸上交叉的割痕。
“这幅作品你应该还没完成。”
木析榆的目光从那人紧闭的眼睛一直落在微弱起伏的胸膛,很有兴趣的偏了下头,阴影下的眼睛神色不明:“之后你准备做什么?”
刘文看着他迟迟没有回答,那眼神太麻木了,像被一只走投无路的食腐生物盯上,令人不寒而栗。
没得到答案,但木析榆也差不多能猜到:“继续折磨还是分尸?”
“我看别了吧。”刘文的脸彻底阴沉下来。而木析榆了然过后,露出一个不加掩饰的讥讽笑容:“说真的,有这个闲工夫找两部恐怖片代入以下算了,你想要的都有。”
[闭嘴!给我闭嘴!]
似乎被戳到痛处,潜意识里的声音再次跳了出来。
它几乎在搅乱木析榆的神经。剧烈的撕扯感让太阳穴突突直跳,可木析榆仅仅皱眉歪了下头,眼底带着冷意。
那只雾鬼估计被他气疯了,恨不得当面把人撕了填充作品库。
只可惜一场剧目已经开演,幕后者再想登台就必须付出代价了。
在阵痛下抬眼,木析榆甚至悠闲地扔着手中的硬币。他不急着说话,浑身上下写着“不爽有本事出来”,挑衅意味十足。
可愤怒过后,它最终只是不甘地退去。
声音停止,木析榆敛去眼底的情绪。
下坠的硬币重新落入手中,木析榆向后靠上书柜干净的位置等待。
半分钟后,刘文嘶哑颓然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我要怎么做?”
怎么做?其实这一幕的结局早在一开始就告诉他了。
[混乱无序,你与善意背离]
[恶人满嘴谎言,他取走了可怜人的一部分,让他从此无法见证]
用人话翻译过来就简单一句:骗到刘文的眼睛。
拿到眼睛,这一幕剧情结束,然后继续按照雾鬼规划的路线深入。
说实话这不难,目前来看刘文已经是个偏执的疯子,只要让他相信这么做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就可以。
简单、高效,只有一点点缺陷。
可惜,就因为这点小小的缺陷,现在木析榆没法直接动手,只能捏着鼻子陪一只没长大的小鬼玩过家家。
不过……
木析榆观察着刘文的状态,随后很轻地眯了下眼。
用不了多久了。
木析榆早就有了判断:一个在雾里待了十几个小时的人,这会儿骨头片都快被消化完了。
刘文从一开始就注定活不到最后,现在也只是苟延残喘而已。
只有仅剩的精神勉强支撑着□□没能完全死去,可到了现在也早已摇摇欲坠。
这个人随时可能死在这里。
至于现在……
将硬币扔回口袋,木析榆叹了口气。
既然昭皙想要他活着,那就活着好了。
无非就是还要麻烦一阵。
无所谓地收回目光,木析榆终于朝死死盯着自己的刘文开口:“你想完成剧本,还想名利双收?”
刘文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够贪心。”木析榆扯了下嘴角,听不出是戏谑还是赞扬:
“我的回答还是不难。”
下一刻,他抬起那双灰色眼睛,灯光阴影下,那张脸不知什么时候露出一个张扬肆意的笑,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血腥的味道:
“你说那些观众不能接受你精心准备展出?那为什么不把他们拽上舞台?”
木析榆揉了下脖颈,组织措辞:“嗯……我把这称为——沉浸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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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具象
和勉强还有一盏台灯的室内不同,一身黑色风衣的昭皙此时站在了一处墓地。
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雨在此刻终于落下,肆虐的狂风将衣摆鼓动掀起,潮湿的冷意扑面而来。
仰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昭皙弯腰捡起一把被撑开放置在墓前的黑伞。
这里还在雾都大学。
虽然被雾鬼改造得面目全非,但作为同样从雾大毕业的学生,四年的大学生活虽然让昭皙对这里的印象不算太好,但也不至于换个布景就不认识了。
学校后山,不少胆大的学生私自离校会走这条路。
木析榆那天大概率也是从这条路溜出去的。
想到某个难搞的小鬼,昭皙轻啧一声。
很快,淅淅沥沥的雨滴敲击在伞面,雨水顺着伞面滑落哒哒的落在地面。
低头看了眼面前一个字未刻的石碑,半晌后,昭皙讥讽地扯了下嘴角:“入殓师和守墓人都不分。极度危险……那个老地中海真说得出口。”
“不过……不管是什么。”
昭皙垂下眼,下一刻指尖像勾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旋即猛然挥手。
“砰!”
同一时间,所有石碑在此刻一同炸开!
看不见的锋芒几乎用蛮力将它们瞬息间分割斩断。
浓烟在冲击下裹挟着石子飞溅,昭皙干脆压低伞沿。
半晌后,尘烟还没扬起就被大雨浇落,零零散散落下的尖利石子乒乒乓乓落了一地。
昭皙藏在伞下的脸色不正常的苍白,可表情依然是冷的,很快恢复如初。
失去遮挡,藏在地下的东西露了出来。
是一些纯黑的盒子,外面带锁,数量不少。
它们分布在每个灰色的无名墓碑下,远看过去像一个个整齐的骨灰盒。
昭皙皱眉刚准备蹲下查看,骤然宣泄的大雨就直接凶狠砸落。
短短几秒的功夫,水雾迅速弥漫上来,中间还夹杂着些自以为隐秘雾气。
真着急。
昭皙讥讽的扯了下唇角,毫无影响的在湍急的水流中拿起最近的铁盒。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封死盒子的并不是锁,而是一样的虫蜡。
透黄色的晶体紧紧裹在封口处,看着一碰就掉。
昭皙看了眼没急着打开,手指忽然按住盒子对角位置,缓缓转动。
直到倾斜的盒子到达某个角度,昭皙的手顿住,很轻的蹙了下眉。
果然有东西。
盒子的斜侧方雕刻着一排不易察觉的暗纹。
它的角度相当刁钻,隐秘地刻在拐角位置。刻痕浅又杂乱,像什么不得已用手头的硬物留下的痕迹。
昭皙试着辨认,但漆黑的天色加上大雨让他迟迟没能看清上面的内容。
思索一瞬,昭皙转而开始缓慢的来回转动盒子,这种工作很考验耐心,但昭皙连个眉头都没皱一下,垂眸不急不缓的继续手头的动作。
雨越下越大,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在用水盆往下浇水。
这明显不正常,不过昭皙大概也有些猜测。
某个一看就和安分两个字无缘的小鬼明显又背着他作了波大了,这只雾鬼的愤怒隔着迷雾遮都遮不住,怨气大的恨不得淹了他。
至于自己,属于无妄之灾,被迁怒的。
轻微转动的木盒边缘忽然闪过一点细微反光,昭皙敏锐捕捉到这点,手稳稳停下,借着反光看清了上面细微的痕迹。
字迹混乱,但勉强可以辨认——
[7月11日,这里埋葬了我的语言]
……
“咚!”
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大声响后,所有灯光一齐关闭。
楼下抓心挠肝的池临本来就草木皆兵,这下条件反射的把自己缩成一团,随后颤颤巍巍、哆哆嗦嗦往桌子底下挪。
中途脑袋撞上桌边差点嗷一声惨叫出声。
然而没出口的声音全部被再次响起的窃窃私语堵了回去。
漆黑的影子又一次从黑暗中走出,池临看不清它们的样子,只依稀觉得这些声音并没有在身边聚集停留,而是朝某个方向离开。
他愣了一下,想到了跟着那个古怪家伙上楼的木析榆。
虽然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但这鬼地方准没好事。
咬了咬牙,池临没敢贸然行动。
他清楚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从小到大既没有异能,精神力也就平均水平,就算冲出去了也是添乱,纯纯送人头。
但既然发现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深吸一口气,池临强压着恐惧按开手机。
骤然亮起的灯光让他不自觉颤抖,僵硬片刻后没听到动静池临才慌忙调出木析榆的信息界面,疯狂打字。
等发送成功的字样出现,池临才猛地松了口气。
赶紧把手机熄屏,池临刚想偷偷看一眼情况,忽然间感觉到了微弱的风声。
很细微,打在脸上只有丝丝凉意,像……
身体彻底僵住,池临瞪大的眼睛惊惧地看着前方的一片黑暗。
隐约的、带着恶意的窃窃私语以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结尾。
它就贴在耳边,和其他声音混杂在一起。可池临已经无法分辨它说的是什么,只剩下耳廓还未散去的冷意,顺着脖颈激起一身寒毛。
下一刻,手机砸落,亮起幽幽光芒。
图书馆五楼,坐在椅子上,手肘搭着椅背的木析榆忽然抬眼,几秒钟后又再次收回。
刘文就站在不远处,依旧看着黑暗里他亲手制作的“展品”。
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不妨碍木析榆随口瞎扯。硬币被拇指弹起又落入手心,木析榆有点意外:“怎么,舍不得?”
“不是。”刘文嘶哑着声音:“他们来了。”
挑了下眉,木析榆转头看向楼梯口。
隐约间,空气似乎变得沉重起来。
虽然看不清那些影子的具体样子,但木析榆能感觉到外套被什么东西蹭过的细微抖动。
有东西贴着他走了过去,连周边都带上冰冷的湿气。
雾气的浓雾在疯狂增加,从进雾后就安静如鸡的气象局app终于按捺不住,疯狂跳出弹窗:
[警告,检测到雾气浓度达到75%、84%、96%……]
[警告!检测到雾气浓度超出平均值!]
[正在向气象局官方发送异常……信号终止]
垂眸将自动跳出的页面划走,木析榆收回手机起身,朝刘文身边走。
“哎哎哎,让一让,让一让。”木析榆顺手拨开挡路的黑影。
这些黑影被他随手一拍差点直接拍散,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郭林对木析榆早有防备的原因,黑影在被拍散的瞬间就直接重组,速度快的让木析榆刮目相看。
窃窃私语声愈演愈烈,和之前看着没什么区别。只不过这一次,木析榆沦落到和刘文一样的待遇。
[疯子,他们都是疯子]
[把他们赶走!学校肯定要开除他们]
[地上的是谁?怎么回事!?]
一道异样的声音忽然从黑影中炸开,“他”看到了地上血淋淋的“人”,夸张地拔高音调:
[他们杀人了!快叫老师!]
[疯子!杀人犯!]
黑影们嘈杂起来,木析榆抱臂看着,明明映入眼中的只有一片漆黑,但能想象到它们震惊慌乱的样子。
不得不说,还挺有代入感。
搞不好吃了郭林的那只雾鬼还真挺适合当导演的。
木析榆多少有点意外。
不过编剧就算了吧,拍出来净是烂片。
不知道这些黑影是怎么设定的,这半天又惊又叫,愣是没一个提出逃跑。
不过这正好方便了“恶毒反派”木析榆的教唆计划。
后退半步瞥了眼一动不动的刘文,木析榆随口说:“来的观众不少,接下来的剧本应该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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