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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没有回答,木析榆也不在意:“我期待你新的展品。”说完,他不知道想到什么顿了一下,裁纸刀在手里转了一圈,忽然很有兴趣似的补充:“或者需要我帮忙?”
“不。”这次,刘文终于给了回答。
沾着未干涸血痕的水果刀被越攥越紧,他恨透了光环围绕的人,怕被抢走“戏份”近乎歇斯底里:“这是我的作品!我的!是我的!”
遗憾的耸了耸肩,木析榆直接后退到彻底死亡的尸体边,胳膊搭上叠放的一堆纸箱,非常敬业地带入人设:“行行行,我又不缺你这一场戏,未来的大编剧。”
话音落下,木析榆抬眼看着那个高高举起闪过的冰冷反光,一手支着下巴,不再掩饰自己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
“喂,记得别杀了啊!斩断胳膊腿得了,不然观众就少了!”
扯着嗓子提醒完,木析榆才变脸似的低喃一句:“狗咬狗的戏码,可怜人在哪?”
揉头发的手又一次惺惺缩回,木析榆到现在依然没搞定自己连每根头发丝都是完美弧度的头发,顿时怀疑郭林有点强迫症在身上。
[救命!拦住他!拦住他!]
当第一声尖叫响起,木析榆感觉到了飞溅到脸上的湿冷液体。
随意抹掉那点黏腻,眼看着那边还要再打一会儿,木析榆没在管这场注定血腥的动乱,反而趁着刘文无暇他顾,蹲下身去摸眼前这具尸体。
之前看见他就怀疑这东西有问题。
和那些形象潦草的影子不同,它太具象化了,应该是某种映射。
雾鬼不理解记忆里情绪,可看得到的东西是完整的。它们对人的一切理解都源于吃掉的食物,因此郭林的记忆和过去就成为它的记忆。
郭林的愿望和喜好,就是它的愿望和喜好。
很矛盾,但也很容易理解。因为它在模仿,通过模仿让自己更像人类,代替原主融入人群。
这应该是被郭林无数次幻想过,甚至真正发生过的场景。
现在,木析榆想知道他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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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替代
凌乱的尖叫持续了很久。
到后来木析榆干脆把台灯拎了过来,用身体挡住大部分光线,光明正大地翻。
说实话,这具身体的伤势实在太多,木析榆又不是法医专业,一时间很难分出重点,只能凭感觉看。
最重要的脸此时已经面目全非,全部是大大小小的刀痕。
最旧的伤口已经结痂脱落,变成狰狞的疤痕。至于最新的……是十几分钟前当着自己面的那一刀,算了结了这位兄弟痛苦的后半生。
身上的伤口是最严重的,可相比于脸上类似泄愤的持续伤害,反而显得干净利落。
像带着某种特定的目的。
死亡不到二十分钟,躯体已经开始僵硬。
木析榆试着用裁纸刀挑起伤口,低头观察那里平整的割痕片刻,将一小块蜜蜡挑了下来。
明明只缺了这一小块阻挡,身体缺口处的内脏却不受控的向外滑落一寸,看得木析榆眉头抽动。想都不想地把手边的台灯怼了过去,堪堪阻止坍塌。
反正之后不用他放回原位,木析榆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虫子的分泌物……”
回忆着昭皙在礼堂的结论,木析榆将这块琥珀色的东西对准柔和的光线看向内部,折腾了半天依然没什么都没发现。
想了想,他干脆放弃依靠自己堪堪及格的生物知识,打开手机。
目光在消息弹窗停留一瞬,木析榆直接打开页面拍照搜索。
页面加载得很慢,但网络确实可以正常使用。
说实话不算意外,毕竟这只雾鬼的壳顶还漏着个大洞,这半天也没补全。
再加上雾里一片混乱,拆了东墙补西墙。
忙碌得都快让木析榆怜爱了。
在他感慨的功夫,加载界面结束,相关搜索框出现了匹配的名称和线索。
“蜂蜡?”
滑动手机的手指顿住,木析榆看着图片下方的介绍:“工蜂,蜂群中数量最多的群体,职能多而复杂……”
咔嗒
一道细微的声音落入耳中。
木析榆下意识低头,看到了从那人裤子口袋脱落的一张卡片和钥匙。
卡片的样式木析榆很熟悉,是雾大的校卡。
在校学生凭卡片可以出入学校不对校外人群开放的大部分区域,包括宿舍楼,图书馆和实验室。
什么叫瞌睡了有人送枕头,木析榆挑了下眉,对自己的好运气非常满意。
然而好运消失得略有点迅速。
“你在干什么?”
森冷的声音猝不及防的从身后响起,木析榆看着身后出现的影子,下意识把两样东西挡住,然后伸手抽走后藏进袖口。
“没什么。”
藏完东西,木析榆相当淡然转身,脸上一点心虚都看不出来,甚至还有闲心越过刘文朝暗处张望。
“结束了?”他随口问了一句。
刘文没有回答,阴沉的眼睛一动不动地落在木析榆身上,握紧的刀尖向下,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场面多少有点惨烈。
仅仅光线隐约可见的地方,木析榆就看见了好几个缺胳膊少腿的影子。
它们依然“活着”,被斩断的缺口处是散开的黑烟。这次它们没能立刻重组,不过木析榆在惊讶之余倒是有猜测。
目前雾里能把雾鬼弄得焦头烂额、分身乏术的,除了自己估计就只有昭皙了。
也不知道这位昭老大现在在干什么。
“入殓师……”木析榆回忆着郭林给出的身份,直觉里面同样有坑。
等从短暂的思索中回神,黑色的影子依旧安静地倒在地上。
其实除了最开始的惨叫外,它们就不再出声,只不约而同地伸长脖子,没有五官的脸直直对准光亮处的两人。
那些脖子实在拉得太细太长,配上椭圆形的脑袋,莫名让木析榆想到了蘑菇。
唯一的区别是,这些“蘑菇”毫不遮掩观察的目光,像盯紧将死之人的乌鸦。
木析榆有种预感,它们在等着什么。
松开微皱的眉头,木析榆不再看它们,目光重新落在一言不发的刘文身上:“它们在看你。”
其实准确来说是在看他们,但木析榆把自己从里面摘了出来。
说着,他歪了下头:“对这个结果还满意?”
“我……”然而一反常态,刘文张了张嘴,却只吐出了一个字,声音干涩紧绷。
木析榆几乎立刻捕捉到了这种反常。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刘文的身体居然在颤抖。
兴奋和恐惧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那张脸上扭曲,像只濒临崩溃的玩偶。
只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毫无变化。
看清这个反应,木析榆忽然愣了一下。那一瞬间的表情像看见了什么古怪的东西。
随着幅度越来越大,水果刀从不停颤抖的手中脱落,刀尖向下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看着地上鲜血淋漓的尸体,刘文突然抬起僵硬的胳膊死死捂住嘴,干呕出声:“别……”
木析榆没听清,下意识上前却被一把抓住外套领口。
在木析榆微眉的功夫,刘文忽然猛地抬头,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歇斯底里的吼出声:“别看我,让他们别看我!”
“救我……”
最后两个字近乎哀求,后退的动作被阻拦,木析榆没选择强行挣脱。
他确实没想到十几个小时过去还有普通人能凭借着零星残余的精神从雾鬼的控制下短暂脱离。
精神力等级应该很高,但现在……
木析榆抬了下眼,有了个昭皙大概会很不满意的猜测。
刘文痛苦地捂住了大半张脸。看着他脖颈和身体上再度出现的裂痕,再开口时,木析榆的声音里没了那种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笑意。
放低的声音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你快死了。”
这一瞬间,刘文颤抖手不受控制地僵住。
他不可置信的抬头对上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意识到对方没有撒谎后,不自觉地松手踉跄一步。
“应该是被特定场景刺激,你害怕这些注视?”说完,木析榆询问地看向几乎崩溃的刘文。
这个问题并没有立刻得到答案。
木析榆毫不意外,旋即无奈地叹了口气:“何必,我救不了你。至于另一位……”说到这,木析榆顿了下像在回忆着什么,几秒钟后遗憾开口:“他的能力可能有点关联,但已经来不及了。”
“你应该也感觉到了,理智在迅速崩毁。”木析榆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你现在唯一能做的是就这么毫无价值地被吃掉。或者,拖着那个东西给你陪葬。”
说完,木析榆停顿一瞬,随后不闪不避地对上刘文的眼睛:
“现在,你有什么能告诉我的?”
刘文本就苍白的脸在此时彻底褪去全部血色。
“我……”他费力地张了张嘴,恐惧、痛苦、挣扎,无数激烈的情绪从那张脸上不受控制的争后涌现。
可仅仅一个瞬间,他忽然痛苦地抠住自己的眼眶,喉咙溢出痛苦呻吟。
木析榆微皱起眉头,可还没等他动作,忽然被死死抓住胳膊。
刘文面色几乎狰狞,血泪顺着凸出的眼球淌下,留下一道血淋淋的痕迹。
他嘶哑着声音看着木析榆,几乎用尽全身力气,连牙间都渗出血珠。
“我认识他……嫉妒……”
“他是……我。”
断断续续的话语随着最后一道抽搐戛然而止。
刘文的扭曲的脸狰狞一瞬,仅仅几秒钟后,又重新回归最初的麻木。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郭林的信息又一次跳出。
[郭林:演员需要按照剧本前进,无法合格的劣品需要剔除]
这是一句威胁,也是挑衅。
看着刺眼屏幕中的文字,木析榆很久没有动作。直到手机长时间未操作自动息屏,眼底的情绪重新被背光的暗色遮掩。
“是,它们在看我。”
刘文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这次,它回答了木析榆最初的问题。
那道声音此时已经不再沉闷,木析榆甚至能感觉到它身上的僵硬感在迅速消失,变得越来越真实。
“但不够,远远不够!”
它癫狂地转过身,眼球和神经向外突出,像一个兴奋的怪物:
“所有人都会仰望我!我的作品会像那些流传至今的剧目被人传阅演绎!”
“这些是我的!全都是我的!”
雾气又一次涌了上来,不过这次却不是修复那些黑影。
刘文身上的那些伤痕在迅速愈合。
不是像最开始被隐藏,而是彻底消失。
待到最后一条伤痕愈合,它重新看向面无表情的木析榆:“你答应要帮我。”
木析榆一手插兜,平静地看着它。
“我的作品还没完成。”它继续说,那双原本麻木的眼睛流露出了难以言喻的狂热
片刻后,木析榆终于从沉默中抬眼,重新笑起来:“好说。”
这两个字他说得随意,站直身体朝它走去,直到在还有一臂的距离站定。
“你想要的东西都会得到,你会走到属于你的位置。”
木析榆居高临下,那双灰色眼睛藏在灯火的阴影下,只露出唇角未散的笑意:
“至于现在,麻烦把你的眼睛给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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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二幕
阴冷的墓地中,一道又一道白色的影子密密麻麻的从墓中走出。
它们没有实体,虚虚的飘浮在空中,一齐向站在中心的人影涌去。
昭皙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身上的风衣被狂风掀起,猎猎作响。
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只是冷眼注视着这些企图将他包裹其中的白雾,就像在看和自己无关的事。
直到第一抹白雾碰到他的衣摆,轰然炸开!
不可触摸的虚影居然一瞬间凭空化为不规则的碎片,缺口处像高空下坠的人被纤细的铁丝一把切开,紧接着被大雨冲散。
残余的雾气在刺耳的尖啸声中散在雨中。昭皙平静地抬眼,浅棕色的瞳孔什么都没有映出。
第一只消散的白雾像一个预警。
下一刻,所有白色的影子连挣扎都没有,同一时间砰然碎裂。
仅仅一个呼吸,男人一动未动,周边清场。
雨势开始减缓。
昭皙依旧举着漆黑的雨伞,鞋底踩过泥土中还未散去、试图挣扎重组的雾气,一直来到最后方猩红的石碑前。
中途这些雾攀附上他的脚踝,继续向上,可还没能抓住膝盖,就再一次化为碎片。
浓雾中的声音传达着它的愤怒,它似乎以为这个人无法听清,搜肠刮肚地把“记忆”中所有的骂人字眼全翻了出来。
可惜是个半吊子,把几个字颠来倒去一通,听得昭皙甚至有点犯困。
在最后的墓碑前站定,昭皙直接把它当耳旁风。挥手拍散又试图缠上手的雾气,看手法特别像赶狗。
面前的墓碑同样在最开始被切了个粉碎,但和其他那些不同,不光颜色,周边甚至都弥漫着浓郁的腥气。
此刻半跪在面前,这股味道更甚。
昭皙垂头看着地上松软的土,伸手捻起一点后皱了下眉头。
被血浸透了……
将碎石扫清,昭皙依旧从中心找到了一个盒子。它通体猩红,拿在手里有种黏腻的触感,零星的红土裹在上面,中间掺杂着一些蠕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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