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损伤一时间难以估量。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最高处会议室里,有人疲惫开口:“它们在试图造神,而我们已经失去了信任。”
另一个人呼出一口气,像在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灯塔的光芒未能照亮这场迷雾,不意外。”
“现在该怎么办?”有人问。
“尘光那栋大厦已经被雾鬼占领,强攻就意味着宣战。”另一个人闭上眼:“秦昱几乎可以确认是王,我们现在有能力和王抗争吗?”
“如果只有一位还好,但现在……”
这个答案再明显不过,所有人的表情都很难看,却没人能说出这个血淋淋的事实。
长久的沉默之后,最终是圆桌前方的老人开口打破。
他站在窗边,长叹了口气:“上次被暂时压下的提案,哪怕到了现在,各位也依然做不出抉择吗?”
所有人愣了一下,同时陷入思索。
许久之后,有人皱着眉开口:“但那个人……还在嫌疑名单里。再加上当年的事,我们能信任他吗?”
“但我们现在不得不信任他。”
扔下这句话,老人平静转身看着神情各异的众人。虽然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些强硬:
“我们需要新的灯塔去照亮这场决定存亡的浓雾,目前的情况下,他是仅有的选择。”
“虽然受到蒙骗,但他最后那一刀足以证明立场……尽管在中途,目标被人带走了。”
他垂眸看着桌上的资料,神色不明:
“更何况……有人刚刚提交了证明,并否认了那人的雾鬼身份。”
说完,他抬眼注视着房间中的几道人影:“几位中应该有人已经得到消息,怎么看?”
目光从面前一张张脸上扫过,总局静静等待着,直到其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率先叹息:
“资料我看了,没有太大的问题,毕竟我们对那个孩子身份的质疑也只是听信了一面之词,本身也存在误会的可能。”
他双手交叠靠着椅背,语气平稳:“现在提交上来的各项检测都没有问题,甚至和她的说法吻合。比起这些捕风捉影的说辞,我们身为合作者,反而需要更多的信任。”
听完这段话,最前方的老者没有回答,反而是另一个中年男人赞同道:“我认为杜老说得没错。”
“昭皙本身并没有辨别雾鬼的能力,现在这份资料也足以解释我们目前提出的那些疑点。”他顿了一下,旋即笑了:
“再者说,他也并未明确提到那人就是雾鬼,只是提出了质疑,这很正常。但目前留存的现场影像却确确实实能证明那个孩子以一己之力重创了一只雾鬼的王。”
“至于昭皙提到的叛逃,我更倾向是……”他点了点手中的资料,朝众人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身为一个孩子以及完美实验体私自离家,他担心自己的异常暴露给自己带来麻烦,或者怕被母亲发现后带回,本能想要逃离吧。”
这个说辞着实有点扯,硬生生把身份和立场问题归结为了家庭矛盾。
但一时间,居然没人提出异议。
不是因为这个“青春期孩子和母亲家庭矛盾”的说辞多么完美无缺,而是因为“完美实验体”这几个字。
这份报告几乎把“登阶计划”最终设想里那个最完美的结果摆在了面前。
强大、稳定,没有了高位精神力最致命的精神问题,他完美到让人觉得不可置信,是气象局几十年来牺牲无数异能者都未能达到的最终目标。
他们希望这是真的。
一片静寂中,一位苍老的女士敛去眼底的疑虑,最终缓缓闭目:
“如果这份报告是真的,那么人现在在哪?”
“被艾·芙戈带走了,据说刚刚从重伤中苏醒,现在还在被禁足。”总局回答:“她以母亲的名义拒绝在这种状态下把人带过来,但愿意在目前的基础上继续合作。”
“虽然可能会狮子大开口,但……这点之后可以继续商谈,现在我们的重点不在这里。”
话题又重新绕了回去,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这次没再犹豫太久。
“既然那个人的身份有了印证,那么昭皙的嫌疑也可以排除掉了。”一个人做了回答,眼底带着算计和思索:
“更何况……虽然有点难以相信,但有他们那层关系在,说不定有利于我们之后和那边谈条件。”
对此不置可否,老人最后环顾四周,随后按下确认键:“那么就没有异议了。”
“通知放人吧。”
垂眸看着画面中一片漆黑的禁闭室,他叹了口气:
“通知研究院那边,确认他的状态。”
……
双子塔地下三层走廊,刺目的白炽灯下,一道身影在其中一扇紧闭的白色大门前停下。
这扇门上没有把手,像一面出奇的平整的墙板,只要最上方闪烁着刺目的红色光点。
抬眸看了一眼便收回,很快,通行证划开了禁闭室的大门。
推门走进时,灯光应声而亮,高跟鞋停在离门口不远的位置,可这间仅仅能放下一张床的房间实在太小了,陈诺一眼就看到了床边那道低着头的黑色身影。
那人曲着条腿,右手胳膊搭在上面。在刺目的灯光亮起时,他不适地眯起眼睛,却没有抬头。
而他的脖子上,冰冷的金属圆环同样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只一眼,陈诺就能看出他的状态已经极差。
站在原地很轻地叹了一口气,她率先打破了沉默:“何必呢?”
短短几个字散在这间冰冷的屋子里,过了很久,她才得到一句难掩疲惫的哑声询问:“你指什么?”
“指你疯了。”
陈诺闭了下眼:“最后那一刀救了你一命,如果不是因为这样,现在的你很可能就不是在这里反省,而是和A一样被送上手术台,变成一具傀儡。”
“不过好在,那些对话足以证明你是被欺骗的。但你不应该犹豫,而是应该直接动手杀了他。有他的死做担保,这样你甚至不需要接受这场精神追溯。”
“还有就是……”陈诺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一只注射器,走到他身边开口:“你不该抵抗。”
昭皙没有回答,只有低垂的睫毛轻颤一瞬。
“强行影响精神追溯除了让你的损伤加剧外没有任何好处。他们不在乎你们上·床的场景,顶多惊讶一下,你不强行跳过他们大概率也会跳过。”
“毕竟是一群八十岁开外的老家伙,就算他们内里真不要脸,表面上也要脸,不可能在那看直播。”
针头刺入后颈,冰冷的液体被注入体内。几乎一瞬间,昭皙的额角青筋暴起,手指甚至掐入血肉才勉强压下那股几乎要撕毁意志的刺痛。
这个过程持续了三分钟,剧痛才开始逐渐减弱。冷汗几乎浸透他的脊背,过了许久才勉强找回声音,嗓音沙哑到可怕:
“他们找你来干什么?确认我是否还能继续使用?”
将最后的药剂注入,陈诺起身前将手里的通行证抵在他脖子上的圈环,随后在卡扣解锁的撞击声中后退。
“我确实是来确认你的状态的,至于是否继续使用的问题不归我管。”她的语气平静:“不过现在看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看着脱落的项圈,昭皙的瞳孔微缩,旋即皱着眉抬头。
“这是今天会议的结果,具体的情况我并不清楚。”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陈诺缓缓摇头:
“我得到的命令只是确保你在最短时间内恢复状态。”
“登阶计划的名单上一开始就有的你名字,刚刚那个就是这次登阶计划下精神稳定类的药物,它应该有效,只不过副作用难以避免。但这是暂时性的,你的精神状态现在跟一团乱麻没什么区别,想要恢复需要长期修复的话需要你的配合。”
感受最初的剧痛之后居然开始逐渐稳定的精神波动,以及手腕处在这些天里越发狂暴的挣动消减,昭皙沉默着没有开口。
“外面早已一片混乱,我想他们决定继续用你也有这部分的原因。”
说完,陈诺直接转身:“据我得到的消息,你那个姘头应该还活着。而你要是再拒绝,可能会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无论你们之间是恨还是余情未了,都得先走出去再说,想清楚就来吧。”
第152章 威胁
大雾后第36天, 雾都下了一场大雪。
如果没有常年不断的大雾,雾都其实是个很适合旅行的城市。
它四面环海,四季异常分明, 又少有极端冷热的天气。
有人甚至带着遗憾说过,也许就是因为拥有的太多,所以才带来了更多的灾难。
可木析榆不这么觉得。
在他眼里, 雾都从一开始就是一座囚笼, 而那些东西则是世界给这座囚笼里人们的补偿。
从雾都诞生的绝大多数人从出生到死亡,一生都不会离开。不是因为眷恋故土, 而是不能。
几乎每个雾都人从小到大都听着同样告诫长大——
雾都是最好的庇护所,外面的世界甚至比雾都更加惨烈。
就像欧洲社会只剩大片焦土,剩余的人们靠着各大医药集团下的庇护所, 苟延残喘。
也有一些地区可以勉强维持生存,可明明起雾的次数远低于雾都, 却更早地失去了「秩序」, 暴力事件无数。
相比之下, 作为牢笼的雾都, 明明是一切灾难的起始地,终日活在大雾的阴影之下,却宛若一座虚假的乌托邦。
但这不是什么恩赐。
灾难被裹在糖衣下迷惑了人们的眼睛, 让他们甘愿留在这里, 和灾难共存。
在这种情况下, 雾都几乎常年封锁, 对于离开和进入都有最严格的审批, 每年能够短暂离开的人恐怕连千人都不到。
官方一直以来给的回答是保证居民的安全,但木析榆怀疑里面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因为这里不只封住了人类,也同样封住了绝大多数雾鬼。
为什么?
其中又有什么关联?
靠上拉着一半窗帘的冰冷窗面, 木析榆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几乎要和那头白发同色。
和秦昱的那场厮杀让他身体受损,精神大面积溃散,甚至连力量都耗空,连修复都无法进行。
从那天被艾·芙戈强行带回,他就一直处在极度虚弱的昏迷状态,直到七天前才勉强有了些意识。
能活过来这事其实有点超出木析榆的预料,毕竟他那时候离死真的只差一步之遥,用句不好听的话说,只要有雾鬼趁乱从他身上扯下一块尝尝味道,差不多就可以把他顺利送走。
而以雾鬼的习性,出现这种事的概率高达99.99%,可以说不死都对不起这么好一个机会。
然而,他还是醒了。
就在这个房间,睁眼就是坐在旁边微笑的亲妈。
木析榆:“……”
不如死了算了。
哪怕现在回忆起那天艾·芙戈坐在床边露出的那张写满担忧和无奈的脸,木析榆硬生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万分悔恨自己居然没死透。
信这个的这辈子算有了,殷堕的下场基本可以作为参考。
不过好在,艾·芙戈眼看着亲儿子人都快死了都能坚强翻了个白眼表达出嫌弃,意识到母慈子孝的画面实在不可能在这个充满虚情假意的家里上演,只能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我以为人类的孩子会比较依恋温柔的母亲。”她按开墙上的恒温系统调了下温度,似乎不解:“毕竟气象局的那些孩子对我的印象都很不错。”
木析榆:“……”
是啊,上一个信了的,现在差不多应该已经装盒了。
也许是看出了他对这个话题充满抵触,她轻笑一声后起身:“休息几天吧,剩下的事之后再谈。”
“别做那些多余的小动作,对你没有好处。”
留下这句话,她居然真的直接离开,一个星期内一次都没再出现。
木析榆懒得去揣测她想做什么,也没有意义。这几天他除了不能离开这间屋子外没被限制什么,连新手机都给准备了,似乎根本不担心他和外界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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