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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析榆没理会他们的反应,说了下去:“没必要试探了,不如直接说气象局要做什么。”
这次,没让他等太久。
男人闭上眼,握着老旧手机的骨节泛着白却终于下定了决心:“他们……要重新把我们征用。”
“气象局马上要强制管控雾都境内的所有异能者,原来我们从始至终都没能从他们的视线里消失。”他嘶哑着声音,语气里带着自嘲:
“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父母把我们当可以换钱的物件,而气象局把我们当作工具使用,失去价值了就随意丢弃。”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他的怒火再也无法压抑,木析榆听出了被埋藏至今的愤怒:“现在,哪怕我们拖着残破的身躯苟延残喘,他们还要继续榨取我们剩余的价值,要推着我们去死!”
“为什么!?”
熟悉的质问又一次落入耳中,在真正入局的这一刻,木析榆站在愤怒的人群中再次仰望那座高悬的灯塔。
是啊,为什么?
面对一个随时可能崩毁的世界,什么人该被庇护,又有什么人该被舍弃?
木析榆甚至在想,如果是自己又会给出一个什么答案。
可是,无解。
这个命题……注定没有十全十美的答案。
所以越靠近真相就越会痛苦。
木析榆没对此评判什么,最终只是平静开口:“你们想要什么。”
当这个问题落入耳中,电话另一头的声音逐渐平稳,最终只剩下压抑着洪流的平静。
“慕枫死了,我们原本想就这么活着。”
他说:“可现在,有人想让我们去死。那么我要那群高高在上的人付出代价!”
木析榆不得不提醒:“大灾难已经到来,哪怕没有气象局,你们依然可能死在雾鬼口中。”
原以为这句话可能会让对方感到愤怒,可是没有。
“我们不在乎。”
电话另一边的人坐在集装箱改造成的十人宿舍。黑暗中,他粗糙的手捂住大半张脸,扯起一个决绝而苦涩的笑容:
“我们可以死在和雾鬼厮杀的过程……也不愿意被关在笼子里,被推着成为公告中被感谢并缅怀的几个字。”
视线的尽头逐渐出现熟悉的建筑,浓郁的雾气带着无声的压迫感。
木析榆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只在减速前最后开口:“明天会有人带去一个地址,如果确定你们的选择不变,就直接离开。”
“但事先说明。”
被改造成庄园的栅栏门被一道带着明显恶意的人影向内拉开,木析榆看都没看一眼,直接驶入。
“除了不会被气象局带走,我不确保你们的安全。”
“至于合作,希望你们比预期中有价值。”
第157章 演出
挂了电话, 木析榆扫了眼周边蠢蠢欲动的雾鬼,毫无反应地开门下车。
刚刚拉开院门的雾鬼已经走到他身边,管家的皮倒是披得像模像样。
“您不该杀他的。”
它微笑着看向木析榆, 像是无奈般叹气:“那个人类虽然贪婪又愚蠢,但是够听话,是王精心挑选的礼物。”
木析榆斜睨着他, 似笑非笑:“所以?”
“挑战王的权威会付出代价, 她的包容从来不是无限的。”他看向空中阴沉沉的浓雾,眼中闪过戏谑的光芒:
“对于您的擅自离开, 王很生气。”
“是吗?”
然而木析榆将车钥匙随意扔进他手里,在雾鬼不善的目光中勾唇:
“那你有没有觉得,我的心情也不是太好?”
紧紧盯着木析榆向前的背影, 雾鬼缓缓皱眉,然而下一刻, 手中的车钥匙却骤然燃起。
雾鬼瞬间意识到不对, 脸色阴沉着猛然松手,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沸腾的浓雾几乎一瞬间将它彻底卷入, 顺着虚假的躯体攀附而上,近乎暴力地撕扯它身上每缕精神。
“你疯了吗!?”雾鬼不可置信的剧痛中挣扎嘶吼,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无法从中挣脱, 只能面目狰狞的厉声威胁:
“这是王的领地, 王绝不会放过你!”
然而木析榆连头都没回, 灰白的发丝掩盖住眼底诡异亮起光圈, 面无表情地朝别墅大门走去。
而身后, 漂浮在空中的雾鬼无声显现。
它无视周边那些飘散着的,明明贪婪却迟迟不敢靠近,只能无比畏惧看着这一幕的精神残余, 胸口浮动的硬币与链条轻微碰撞。
看到这个漂浮的晴天娃娃,早已无法维持人形,只能靠着精神中另一股力量残余痛苦挣扎的雾鬼终于面露恐惧。可还未能出声,眼前的雾鬼已经毫不犹豫地张开大口,在它恐惧的目光中,一口吞没。
“啊——!!!”
刺耳的尖啸在雾中响彻,看着这一幕,雾中的窃窃私语因恐惧而炸响:
[啊……它吃了王]
[不,不是王,是王的力量……]
[很强大,和王很像,它是什么?]
[不,不对,不对……我听到了!好危险,好可怕……]
交错的杂音回响在耳畔,带着些精神上的污染。
走上屋外的阶梯,木析榆注意到几只打扮成仆人的雾鬼悄无声息地围了上来,眼底闪烁着明晃晃的贪婪和恶意。像一群早已蠢蠢欲动,现在终于找到理由动手的饿狼。
木析榆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试图将它包围的东西,却仅仅轻嗤了一声。
下一刻,手里的硬币居然直接脱落。
硬币落入空中的那个刹那,冰冷的风暴宛落入燃油的火焰,骤然席卷。
那些悄无声息围上来的雾鬼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攀附的雾气燃烧殆尽。
仅仅几个呼吸间,这片跃动的灰白便再次回归平静。
原本站着两个人的地方就只剩下细碎的精神残渣,彻底湮灭。
一时间,雾中的窃窃私语消失了。
身边骤然安静,连那些注视都散去大半,只剩下唯一一道不可撼动的目光。
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硬币,木析榆终于伸手推开面前紧闭的大门。
房门缓缓被推动,透入客厅的光亮映出那抹黑暗中的身影
木析榆没再有任何动作,只漠然注视着暖色灯光下,正将一束白玫瑰放入餐桌上花瓶的身影。
将桌上的合照摆正,艾·芙戈才终于回头。
看到冷漠站在门边的木析榆,出乎意料的,她的脸上并不见愤怒。
“我还在想你能忍多久。”她缓缓勾唇,目光扫过屋外那些被摧毁的精神残余,并不在意:“不高兴的话,杀了就杀了。”
“雾中的规则一直是这样。”
木析榆倚着门框没动,光圈还没散去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是进攻的前兆。
没在意他的反应,屋里的女士意味不明地弯唇:“我还以为你这次离开不准备回来了。”
将最后一朵翘起在外的叶片剪掉,她放下剪刀:
“好在,比我想象中要聪明一点。”
无视雾鬼言语里的暗示,木析榆轻嗤一声:“如果我真不回来,你准备做什么?”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白发的女士垂眸注视着桌上修剪下的残枝,过了许久才轻叹口气:
“孩子总该回家,能允许在不知名的地方夜不归宿已经是作为母亲最大的包容。”
高跟鞋不急不缓的清脆声音回荡在大厅,裹挟着无声的压迫感,几乎让人觉得窒息。
屋内的雾鬼早已瑟瑟发抖,它们畏惧于王的力量,却又蜷缩着不舍得远离。
直到她伸手扶住阶梯旁的扶手,木析榆听到了她忽然放轻的笑意:
“不过……离剪彩仪式还有一段时间,既然待不住,那就去做点事吧。”
说完,她没看木析榆诧异皱起的眉头,淡淡开口:
“第十九区,有位老朋友准备在那里搭一个戏台,顺便邀请一些观众。”
“感兴趣的话就去看看吧。”她意味不明地勾唇:“不过小心点,它的脾气可能没那么好。”
然而话音刚落,她和木析榆几乎同时侧头看向某个方向,旋即挑眉:
“啊……好像已经开始了。希望气象局的反应够快。”
当木析榆赶到时,第十九区已经大变模样。
最中心标志性的商业广场早已不见踪影,被浓雾笼罩着变为一个大型戏台,红绸与红灯在雾中亮起氤氲的光。
那个戏台太大了,远超正常尺寸,像一座强压下的庞然巨物。木析榆站在千米远的地方仰望,皱眉看着高空闪烁的光点。
那是气象局的红色警报,刺耳的嗡鸣穿透耳膜,向整个第十九区传达危险讯号。
驻扎在第十九区的风临最先反应过来,但即便如此,他们也只来得及将部分民众带向离戏台最远的灯塔。
但雾鬼的这次降临没有任何预兆,依然有将近三分之一的人因为种种原因来不及撤离。
木析榆穿过一片混乱的街道,中途看到了几个躲在周边店铺瑟瑟发抖的人群。
每个人眼底都是相同的恐惧和绝望。
一路看过来,木析榆发现滞留在这片区域的甚至有几十人,可按理来说,面对突发状况人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前往安全区域才对,为什么会在这里聚集?
很快,他就明白了原因。
在戏台前站定,木析榆仰头注视着后方被红绸层层缠绕的镂空柱体,彻底确认了艾·芙戈口中老朋友的身份。
无视灯塔,又一只雾鬼的王。
“你是……”
几乎是飘在空中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木析榆猛然抬头,对上了戏台上那张苍白的脸。
他穿着一身厚重的红色戏服半跪在地,两边的鬓发垂在身前,以一个十分诡异的姿势低头注视着木析榆。
那双灰白的眼中其实没有多少情绪,没有攻击性也没有明显的审视,出乎意料的平淡。
但这并不能证明安全,因为压迫感如影随形。木析榆没有放松警惕的意思,握紧手中的硬币,缓缓眯起眼睛。
不过,他似乎没有为难的意思,在确认木析榆的身份后就缓缓起身,看向更远的地方:
“观众太少了。”他喃喃自语:“人数不够……”
木析榆觉得自己有点难跟上他的脑回路,于是干脆提问:“你想要多少人?”
“越多越好。”他侧头回答,鲜红的戏服在雾中带着近乎诡异的缥缈感。
但他并没有因为没有观众而纠结太久,视线很快越过浓雾,轻声开口:“不过,很快就有人来了。”
这话一出,木析榆不用思考都知道说的是什么。
雾鬼封锁了一整个区,气象局一定会派人过来,区别就是派的谁了。
但这种级别……
呼出一口气,木析榆仰头注视着这片鲜红的戏台,缓缓闭目。
“需要给你准备一身戏服吗?”雾鬼问。
“不了。”木析榆觉得以自己儿歌都唱不了一手的水平参与不了这么高雅的活动,但不妨碍他问问题:“你准备唱点什么?”
“离别。”
微愣一瞬,木析榆下意识抬眼,看向高处依旧仰望远方的雾鬼。
他孤零零地站在这座巨大的高台上,红衣在雾中扬起,声音很轻:“死亡是最盛大的离别,正如高塔坠毁,好戏落幕。”
“你说不想穿戏服。”
他忽然有些好奇:“为什么?你不想登台吗?”
四目相对,木析榆从它眼底看到了遗憾悲哀以及一些难以读懂的东西。
但他今天的情绪不高,不怎么想和雾鬼探讨哲学,于是面无表情地又重复一遍:
“不想。”
第二次遭到拒绝,雾鬼盯了他许久,莫名其妙有种成功人士看亲戚家扶不上墙小孩的既视感。
然而木析榆恍若未闻,直到它再次张口:“观众快要到了,既然拒绝登台,就和它们一起迎接吧。”
不知何时,一些穿着东方服饰的“玩偶”出现在戏台前摆放的桌椅边。它们像是等比缩小的人,看起来和小臂差不多高,无一例外戴着哭脸面具,嘴巴却怪异的向上弯起,身上的衣服灰蒙蒙的,有些破旧。
这场面配上雾中渗出的红光实在有点瘆人。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木析榆都能听到雾中没能控制住的惊叫。
其实他们躲在屋里的举动相当多余,毕竟雾鬼都在灯塔下搭巢了,屋里那点过滤系统根本造不成什么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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