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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小雾鬼同样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顺着声音看过去,木析榆听到了面具下的短促的笑声。
而舞台上的身影并没说什么,只在摇晃的灯笼与红绸中长叹着回身。
“人类……”
鲜红的背影融在雾中,木析榆缓缓眯起眼,直到接过一只手向上递来的灰白面具。
没急着往脸上带,木析榆的视线在面具裂纹上短暂停留:“都需要做什么?”
“需要、观众。”
这一刻,挂着笑脸的面具后传来断断续续的笑声。
“感同身受的才是观众,懂得规矩的才是,持票入场的才是观众!”
红光落上它的面具和手中绿色的灯笼,令人毛骨悚然。
“凡干扰演出者——”
它死死盯着木析榆淡漠的脸,面具上明明是画出的弧度,却好像无声上扬:
“不得入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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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哦,宝宝们!新的一年,祝宝宝们一切顺利,幸运相伴哦![红心][红心]
第158章 东方
戴上面具又被强塞一个灯笼, 木析榆这就算入伙了。
布景的人明显追求代入感,雾景范围内依旧在不断变换,由原本的高楼大厦逐渐变为低矮的房屋。
这一会儿工夫, 木析榆环顾周边树丛挂着绿灯笼的阴森森街道,已经有了穿进影视剧的既视感。
身边那些戴着面具的娃娃已经一个个离开,没一只雾鬼有在这种鬼气森森的地方等他的意思。
入行十分钟, 木析榆就感受到了赤裸裸的孤立。
不过好在, 他本来也没指望雾鬼会有什么同事情谊,没悄悄对他流口水都不错了。
最后瞥了眼身后巨大的戏台, 木析榆没去找那些原本躲在大楼里的人群,只拎着手里绿油油的灯笼,随便找了个方向离开。
一直目送他远去, 雾中停留在他身上的视线才逐渐消失。
依然是试探。
身影穿梭在矮墙之间的长街,轻盈的灯笼就随着脚步不断摇晃。烛火跳跃的影子隔着红纸映在雾里, 只照亮很小的一段区域。
说是要找“观众”, 但刚刚雾鬼给他的东西里根本没有票。
木析榆不知道是刻意为之, 还是那张所谓的票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纸片, 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周边并不安静,各种各样的声音充斥在耳边,脚步声, 树叶摩擦声, 不知名鸟类的叫声, 虫鸣以及……
惊恐地抽泣。
脚步微顿, 木析榆侧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灰白色的眼睛透过迷雾,最终竟落在悬挂在屋檐下的一只鸟笼。
竹编的笼子里,一只通体漆黑的鸟在这时转头, 恰好面朝木析榆的方向,张嘴又发出一声和人无异的惊恐叫声:
“啊——啊——!”
刺耳的惊叫声中,木析榆的表情毫无变化,却看向笼子边上的阴影中,另一道人影。
那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
他的装扮有些不修边幅,西装皱巴巴的,下巴上是青灰色的胡茬,听到黑鸟的惨叫后,单手捂住耳朵,忍不住嘟囔:“靠,叫得越来越难听了。”
叹了口气,下一秒,他居然从外套口袋拿出一卷胶布。
“你——丫!”
黑鸟察觉到不妙,破锣嗓子一张就是怒骂,可就在它愤怒的扑闪翅膀准备啄瞎男人眼睛的功夫,对方已经眼疾手快的抓住鸟嘴,三两下用胶带缠成一团。
“行了,我懂你。”
男人顶着黑鸟愤怒的眼神,试图安抚:“别叫了,祖宗,我还不想被唱戏那个盯上,咱们和平共处ok吗?”
然而看黑鸟暴怒的状态,木析榆觉得它可能不太ok。
嘴被缠住也没能阻挡住它疯狂啄男人脑袋的动作。
眼睁睁看着一人一鸟撕扯了大半天,男人才终于把它制服,强行夹在腋下,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转头就看见身后停留许久的红灯笼,以及半边脸被照亮,戴着哭脸面具的白发人影。
“我去!”
男人捂住差点从喉咙里蹦出来的心脏,果断将腋下的黑鸟举至身前,无视手里更加愤怒的挣扎,连蹦带跳的往后退到墙边,满脸警惕且理直气壮的喝道:
“站那别动!”
木析榆:“……”
猝不及防听到这话,木析榆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灯笼又抬头,怀疑自己幻听了。
说实话,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试图用狰狞的面部表情来震慑雾鬼的。
但不得不承认,木析榆觉得此刻,这人绿光下脸比他像鬼。
“草!怎么回事?不是说我今天上上签?”
见眼前的“雾鬼”不但没被震慑住,甚至还悠闲换了个疑似看戏的姿势,男人满脸不可置信,旋即面色古怪的嘟嘟囔囔:“而且今天这个这么清楚,不会上来就撞大运吧?”
自顾自说了一大通,只见他不信邪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圆筒,当着木析榆的面就往外倒。
一阵叮呤咣啷之后,他空出一只手捞起竹签,在看着上面明晃晃的“下下签”后,原本没睡醒似的眼睛骤然放大,瞪得像铜铃。
“开什么玩笑!?”
他不可置信地在原地跳脚,用了将近一分钟才认清现实,僵硬地抬头和木析榆对视。在几秒钟的沉默过后,用一种不抱任何希望的空洞语调扯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能告诉我你是人吗?”
对此,独自欣赏完这段堪称神经病级别的独角戏表演,一时间居然难以判断这位究竟是害怕还是不怕的木析榆终于悠悠开口:
“可以。”
“好吧,你先等我写封遗书……什么!?”
已经从口袋里掏出张皱巴巴便笺纸的男人愣住了。他一脸的视死如归当场卡壳,视线扫过面前正慢悠悠转着灯笼柄,丝毫没有动手意思的影子。
然而,就在他刚准备问问那句可以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忽然听到了拐角传来一声突兀的嬉笑。
那声音清脆,却不像人,更像是黑暗里,明明是在笑,尾音却又带着明显的哭腔。男人面露悚然地猛然转身,目光转了好大一圈才堪堪停在路边的灌木丛上。
木析榆倒是早就锁定了目标,只见长街的阴影下,一只挂着哭脸的小人正提着灯笼,从阴沉沉的灌木后探头。
它不知在那里窥探了多久,面具在阴森森的灯光下似哭似笑。此时被发现,它盯了面前的两个人很久,才从灌木里走出,头上还可笑地粘着一枚叶片。
但这丝毫不影响这小玩意的惊悚程度。
猝不及防被两道鬼影子包围,一时间,男人呆站在瑟瑟寒风中,只觉无比凄凉。
最开始还嚣张跋扈的黑鸟此时也安静如鸡,把头扎进男人肩膀试图装死。
“找到了,迷路的观众。”
小娃娃当然不管他的纠结,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后,提着灯笼咧开诡异地笑:
“你是专门来听戏的吗?”
男人面露难色,看起来十分想说不。但这个字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最终非常识相地咽了下去。
“是啊,我最喜欢听戏了,要不怎么这么想不开。”他讪讪一笑,把签筒收了,下巴上的胡茬显得更加沧桑。
木析榆倒是挑了下眉,他注意到从刚才开始,男人的大拇指就悄悄在其他几根手指上来回按动,不知道在干什么。而另一个让他在意的点则是——
从那只小雾鬼出现到现在,这个人的眼神一直慢半拍地没有焦点,最后停留在雾中飘忽亮起的红光上。
出现这种反应就只有一个可能,他看不见或者看不清楚眼前出现的东西,所以只能靠着发出的响动或其他方式辨别位置。
转动着手中灯笼的长干,木析榆什么都没说,面具下的眼睛眯起,带着点思索。
在雾中看不清雾鬼的情况非常罕见,按理来说只有精神大面积受损,或者天生缺陷才有可能出现。
但这个人敢在明显有问题的雾里走到街上,甚至还有心情在街边跟鸟吵架,说明他有一定的自信应付雾中的东西,那么九成九是个异能者,还是个对自身能力相当自信的异能者。
但异能者和精神力大面积受损几乎是个无法关联在一起的伪命题。
昭皙当初的状态已经差到极点,都可以完整看到雾鬼。这说明,如果异能者到了这种看不到雾鬼的程度,几乎和精神崩溃无异,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可这个人除了神神叨叨和认怂特别快之外,没一点疯了的状态。
那如果不是精神的问题……
忽然间,木析榆想起来刚刚这个人暗自嘀咕过的一句话。
他说:今天这个这么清楚,不会上来就撞大运吧?
思考间,那只雾鬼已经提着灯笼走到了男人面前。
它靠着王的力量化型,明显没尝过脑子的滋味,当然也没看出这个人虽然表面认命,却一直没有陷入慌乱的状态不对。
在身前站定,雾鬼歪着头看了他片刻,忽然问道:“你喜欢听戏吗?”
男人低头看着氤氲雾气下的那片红色,眯了下眼后回答:“还好。”
似乎对这个有些敷衍地回答不满,雾鬼仰头死死盯着这个人很久,再开口时,语速慢了一点,问出第二个问题:“你知道规矩吗?”
这次,男人没什么犹豫:“知道。”
说这话时,他虽然垂着眼,视线却有意无意地扫过不远处一直没有开口的人,垂在身边的手又无声掐过几个指节。
雾鬼的目光从眼前那张脸一寸寸扫过,似乎想知道他是否在撒谎。木析榆原以为它会问具体细节,但出乎意料的是,它直接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坐在第三桌,第4号座位是吗?”
灰白的雾气悄无声息地开始涌动,和娃娃一般大的纤细雾鬼似乎又咧开一丝唇边的弧度,手中的灯笼摇晃。
木析榆敏锐感觉到了面具下逐渐沾染上恶意的目光,雾中潜藏的窃窃私语声贴在男人的耳边鼓动:
[快说是呀,要去听王唱的曲啦,别错过啦!]
[快说呀,在犹豫什么?王准备好了戏台,我们期待了好久!]
[王吃掉了它的老师,它唱得是最好的,比那些东方的人类还好哦]
[快答应呀,戏要开场啦!再不进去会错过的!]
交错的声音和上扬的语调将那道身影笼罩,虽然大部分人都无法清晰听到它们传达的意思,但依然会被干扰与影响。
木析榆看到男人的眉头缓缓松开,怀中的鸟仿佛察觉到什么般试图张开翅膀,可还没来得及扑闪就被一把按下。
按在指节上的拇指悄无声息地松开,男人盯着地上那团红光和涌动的一块灰白阴影,哦了一声:
“我哪知道,你是不是少给了我什么东西?”
他明明没说具体,可红灯却骤然停止晃动。
反应有点大啊。
木析榆忍不住挑了下眉,这一瞬间,他清楚看到雾鬼伪装出的感觉变了,变得极度危险。
可不是那种随时可能出手的危险,更多的反而是无能狂怒。
长久的沉默中,刺骨阴寒与压迫感愈演愈烈,可男人虽然目光飘忽,却始终没有改口。
终于,雾鬼按捺不住,语气里再也没有笑意,面具上的哭脸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没给我什么东西。”
感受到周边越来越冷的温度,男人意识到不妙,手指果断换了种方式快速掐动。
当手上的动作再次停止,他愣了一下。旋即用一种生无可恋,甚至破罐子破摔的口气抓了把头发,居然忍无可忍地转向身边看了整场戏的木析榆,口气颇像无理取闹的消费者:
“你们怎么回事,专不专业,是不是诚心邀请啊?自己的流程,少东西怕都不知道?”
四目相对,木析榆转动木棒的手指微顿。
而同一瞬间,一直无视他的那只雾鬼同样缓缓转头,死死盯住他,那眼神里是明晃晃的阴沉与警告。
可木析榆连个眼神都没分过去。
刚刚他注意到了男人手上动作,又想起之前的签筒,和现在看似莫名其妙的反应,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东方玄学吗?
木析榆对东方玄学的了解其实有限,但之前听李印絮絮叨叨讲过一些,再加上刚刚有些细节的联想。
最终,对上男人看似不经意,却依旧难掩紧张的目光,意味不明地轻叹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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