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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析榆从他们脸上看到了如出一辙的恐惧,但却不得不抱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恐怖娃娃, 拿着灯笼, 战战兢兢地向前。
隔着雾,远远看过去, 数张一大一小完全一样的脸并排在一起,抱着娃娃的人因为惊恐,表情狰狞而麻木, 可他们怀里的那个“自己”,宛如一只汲取生机的寄生虫, 挂着一如既往的微笑。
擦肩而过时, 木析榆听到了啜泣。
所有人都清楚, 哭声在雾中无用, 可在这一刻,绝大部分人能做到的却也只剩这些。
脚步没有停留,最终, 雾鬼的灯笼停在了一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拱门下。
木析榆仰头看过去, 几米高的拱门顶端已经深深没入雾中, 他倒是能看清这东西的具体样子, 但上面雕刻的烦琐花纹, 由于缺少相关知识,所以无法辨认。
到达这里,雾鬼将手里的灯笼放上一侧石柱的凹槽, 才回身走向就站在一边看着,丝毫没有帮忙意思的木析榆。
“拿到门票的观众会出现在门外,要催促他们尽快入场,不能迟到。”雾鬼说了他们的任务:“还有,不要让无关人士入场。”
“无关人士?”木析榆靠着身后的石柱,垂下眼。”
“是的,王的演出总会有很多不懂规矩的人到场干扰。”雾鬼仰着头回答,甚至贴心地列举:
“有些是没拿到门票,试图硬闯或者偷渡的,也有些是心怀不轨,试图干扰演出的。”
“他们都无权入场,所以要拦下。”
雾鬼的语气倒是没什么变化,但木析榆垂眸看着那副面具上代表眼睛的缺口,窥见了泄露的阴沉与恶意。
“一场戏只要开唱,王就不会停下。”雾鬼似乎没察觉到了眼前人的窥探,依旧仰头和木析榆对视,透过漆黑的眼眶牢牢锁定面前的人影,补充道: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王从未中断过他的演出。”
这句话更像是在提醒什么,可木析榆没有回应,只转头看着拱门外两侧不断晃动的漆黑树林,忽然问:“你们说,这位王是唱得最好的。”
“但我记得雾都没看戏的传统,几年都不一定有一场。”他眯起眼睛,漫不经心的语气里带着点质疑:“你们王的戏在哪学的?先不说好不好,确定正宗?”
听到质疑,雾鬼十分不满地反驳:“王的是在东方学的,是最好的!”
“学了就算最好?不一定吧。”木析榆挑眉,慢悠悠的语调,听得雾鬼都憋不住气:“而且东方学这东西的人不少吧?这么些人类比不过他一只雾鬼?”
“……”
长久的沉默之后,雾鬼缓缓扭过头,用一个九十度向上的角度扭动脖子,盯着不为所动的木析榆。
无声的对峙中,拱门外那片树林被风吹动的沙沙声越发清晰,阴影下鼓动的枝叶和哒哒的灯笼骨架遮掩了余下的所有响动,被无数摩擦声层层裹挟。
过了许久,雾鬼紧紧盯着木析榆的脸,再次重复:
“王的戏是最好的。”
这次,它没有等木析榆开口。树叶的阴影裹挟着上方绿色的灯笼,在风中剧烈晃动,明灭的阴影落在雪白的面具,让它的唇角看起来扬起些许弧度。
“王吃掉了它的老师。”它抚摸着手边摇晃的灯笼,轻快的嗓音像是高兴却又像怜悯:
“所以王的戏是最好的。”
木析榆眯起眼睛,额间的白发随着逐渐扬起的风不断起伏。
“人类,人类……”
如同那位身披戏服的王,这一刻,雾鬼似乎在模仿它的语调,可尖细的嗓音回荡在黑暗中的迷雾,明明是在哀叹,却像在嬉笑。
木析榆甚至从中听出了一丝嘲弄,不知道是对谁。
门外的树林里渐渐出现一些畏缩的脚步声,木析榆侧头看去。
树林蜿蜒的小路尽头隐约亮起微弱鲜红。它摇摇晃晃地探出一点,宛如误入的萤火,仿佛随时可能迷失。
清楚等来人后,就没什么机会再问。因此,虽然不清楚这只雾鬼只是单纯话痨,还是得到了什么授意,木析榆双手抱臂,注视着那段被树林沙沙声裹挟的蜿蜒小路,最后问道:
“你们王经常演出?”
“经常演出哦。”
雾鬼同样发现了那里的响动,心情不错似的抄着手转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莹绿的阴影配上高兴的语调,更映衬着它脸上极度不匹配的面具更加诡异:“只不过这一百年少了而已。”
说到这,它不知想起了什么,扬起的语调沉了下来,变成了轻飘飘的低喃:
“啊……好想念王的演出。”
“雾都好无聊,好想再跟着王离开。”它一动不动地盯着雾中犹豫靠近,仿佛随时可能熄灭的灯笼,不高兴地抱怨一句。
又一阵湿冷的风在这时穿过,阴影攒动,密集的树叶和灯笼反复碰撞在一起,那一瞬间,巨大而嘈杂的声浪仿佛要将一切吞没。
落在大半脸上的影子剧烈晃动,连灰白的眼中都落下浓重的阴影。几乎是在风掀起人一瞬间,木析榆略微蹙眉,听到了声浪下恐惧的怒吼和克制不住的恐慌惊叫。
“没关系,就快了。”
衣摆剧烈鼓动,雾鬼的声音散在风里。
“好戏要……开场了。”
“什么声音?”
李顿在突如其来的风中猛然回头,不安地看着周边浓郁的暗色。
最开始和人吹嘘的豪言壮语全都不见了踪影,只剩下难以言喻的恐慌。特别是手里那个和自己共用一张脸的古怪娃娃,它实在太像人了,每次看到它的脸,李顿甚至会有一瞬间的恍惚,分不清究竟哪一个才是自己。
一时间他有点儿后悔,就因为自己嘴快说了句“没订票不知道座位”,那只雾鬼就把灯笼和自己塞进了他的手里。
看到强买强卖的现场,剩下几个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只留下李顿止不住地后悔。
这东西从头到脚大写着一个不吉利,单单是抱着都觉得头皮发麻。
但他更不敢丢了,因为气象局的科普视频里无数次提醒,普通人一旦被卷入雾景,尽量保持冷静跟着雾鬼的规矩走,不要自作聪明反而能活得更久。
“没听到什么声音啊?”
柔弱且带着明显不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打断了李顿发散的思维。他下意识低头,就看到了那个叫柒的男生,那张好看到像个女孩的脸。
“我有点害怕,顿哥。”林柒无措地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小鹿一样的眼睛湿漉漉的,中途又转向身边另两个同样面露不安的人,怯懦开口:“我、我不找朋友了,我是不是拖累你们了,要不……我还是离开吧。”
看着眼前人写满无措的脸,李顿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只能张口安慰:“没事,不用走。是我们主动揽下的,肯定会保护你的安全。”
但说这话时,他明显没有了最开始的自信。
回想起之前和喝大了似的大放厥词,好像老子天下无敌,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状态。现在的李顿和旁边几个腿肚子打颤的兄弟对视,看到如出一辙的悔不当初。
虽然心里已经怂了,但面子上的工程一时间还是没法直接推翻,只能硬着头皮找补:“不过就先别找你的朋友了,走了这么长时间都没遇到什么人,说不定他已经去了雾鬼指定的位置,我们也先去集合吧。”
林柒看着这几个明显被吓破胆了的人,心里暗骂了一声废物。但他的异能一旦被打破,就很难再次对目标产生影响,因此也只能隐去眉间的狠厉,指甲狠狠扣进掌心,扯出一个善解人意的笑:“好。”
然而刚刚说完,他忽然一顿,想到什么似的看向李顿手里的娃娃,犹豫着问道:“但我们真的要拿着它继续走吗?”
“什么?”
听到这话,李顿愣了一下,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林柒缩了缩肩膀,咬着唇犹豫了很久,才终于下定决心般张口:“这个东西是雾鬼变的,肯定不安全。包括他说的什么戏台,明显也是陷阱,就算我们要走,也绝不能去戏台。”
这话说得不算没有道理,李顿他们也知道戏台危险,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去,但在雾里擅自行动明显更危险。
“那个戏台肯定有危险,但是不去戏台我们也没地方去。而且雾越来越大了,我总觉得附近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看我们……”眼看着林柒恐慌到红了眼眶,他一个头两个大,只能放轻声音安抚,但周边湿冷诡异的气氛依然让他汗毛倒竖
其他几人也是一样的感觉,但不同于李顿,他们手里并没有那个娃娃。
“李哥,它,它好像……”另一个弄了个挑染发型的人忽然颤抖着手后退一步,在李顿忽然僵住的表情中,恐惧地指着它怀里那个娃娃。
他牙冠直打颤,几乎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它好像动了。”
动了?
李顿的瞳孔不自觉紧缩,本能地想要否认,几乎是气急败坏:“你他妈说什么?娃娃怎么可能——”
然而他的话没能说完,就听到了耳边一声诡异的催促:
[时间到啦,观众要前往戏台啦!]
李顿浑身冰冷,听着这段飘荡在耳边的嬉笑声,一个字都说不出。
[恭喜你拿到戏票,成为王的观众!]
他看到「自己」的嘴巴张张合合,露出诡异的笑容:
[快来戏台吧幸运儿,这场戏需要观众,别错过王的演出!]
第164章 开始
等到声音平息, 不光刘顿,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眼睁睁看到这个娃娃明明从头到尾都没有张嘴,声音却凭空出现, 后知后觉得意识到刚刚撞见了出鬼故事。
李顿哆嗦着手,手上的娃娃直接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飙升的肾上腺素让他的脸色迅速涨红,大脑空白一片, 过了好半晌才瞪大眼睛, 竭力压抑着恐惧,看向身边同样呆滞的几人。
“现在怎么办?”他的声音都在无意识颤抖, 声音干涩:“我们要……去吗?”
回应他的是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注意到那两个平时称兄道弟,一口一个李哥叫他的人, 下意识侧头回避的眼神,他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
“你们什么意思?说话啊!?”李顿不自觉后退半步, 随后猛然拎起一个人的领口, 恐慌的语调逐渐歇斯底里:
“别装哑巴!我们都被困在这场雾里, 不想困死就说话啊!”
被他拎着衣领的人终于犹豫开口:“李哥,刚刚那个娃娃好像说你有戏票才能进,那个戏票好像是……”
说完, 他忍不住瞥向那只仰躺在地的诡异娃娃, 干笑道:“我们都没有票, 应该也进不去, 不如……”
他的话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李顿瞪大眼睛,愤怒和恐慌让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所以你是让我一个人去!?”
对方撇过头,心虚地没有回答。看着眼前人的反应, 一时间,他甚至觉得这张认识多年的脸变得无比陌生。
“操!叛徒!”
强行压抑住恐慌,李顿给了他一拳,猛然回头,看向身后皱着眉一言不发的另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你呢?你也不去!?”
相比于硬生生挨了他一拳都咬牙一声没敢吭的人,那个穿着皮夹克,染着挑染的年轻人更是怒向胆边生,破口大骂:“雾鬼盯上的是你,我们可没有中雾鬼的计谋,拿那个诡异的娃娃,少他妈拉我们下水!”
“你说什么!?”
接连遭遇两次背叛,可能独自面对未知的恐惧和焦虑让李顿的情绪接近失控,却又在抵达临界点的那刻,瞬间归为极度危险的冷静。
他拎着血淋淋的拳头站起身,甚至来不及关注疼痛传来的地方究竟是擦伤还是骨折,阴恻恻地盯着雾里那张隐约可见的脸。
“行,王林,我运气不好,认了!”
注意到李顿不正常的情绪,王林皱着眉,警惕地后退半步,听到他压抑着怒火的质问:“但不去戏园你们又能去哪?这只雾鬼刚刚提到了王!传说中可以开启大灾难的王,它是真的!”
“这种东西连气象局都束手无策,我们甚至没有异能,真以为不去戏台就能躲过一劫!?”
尽管看不清王林此时的表情,李顿语调嘲弄,咄咄逼人:“况且,是谁提议来的这个地方?现在出事了就想把自己摘出去,凭什么!?”
“又不是我让你接那个娃娃!还不是你一天到晚都想表现自己?要怨就怨自己运气不好!”王林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也恼了,阴阳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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