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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们本来在那栋楼里待得好好的,是谁色迷心窍非要逞英雄,说什么要帮人去找朋友!?”
被戳穿心思,李顿恼羞成怒,呼哧呼哧地喘着气:“闭嘴,刚刚谁上赶着献殷勤?你敢说自己没有这个心思!?”
刚刚还称兄道弟的三个人在危险面前彻底撕破了脸。
一直站在一边冷眼看着这番丑态的林柒在浓雾的遮掩下嘲讽而厌烦的皱了皱眉,直到名字被提及,两个人即将扭打在一起的时候,才终于换上截然相反的焦急语调,急匆匆地上前阻拦。
“别动手,在雾里情绪失控会被雾鬼吃掉的!”走到身前,看着三个人剧烈起伏的胸口,林柒眯了下眼,意识到了时机到了。他的左手悄无声息地握住口袋里的东西,换上带着哭腔的语调:
“我有办法!”
听到他的话,两个人的动作才堪堪停住。
李顿瞬间回头,表情依旧狰狞却仿佛握住了一线生机:“办法?什么办法?”
“戏台肯定不能去,去了就是送死!”林柒咬紧嘴唇:“但是这里也并不安全,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离开?谁不想走?”生命危险下,王林也顾不得什么怜香惜玉,焦躁开口:“但是如果这真的是雾鬼说的……我们不是异能者,拿什么走!?”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就被打断。
“如果是呢?”
王林愣了一下,旋即猛然转头,看向身边那个相貌姣好的少年。
“你什么意思?”李顿同样对上那张被雾掩盖大半的脸,皱紧眉头。
“我说,你们有机会变成异能者。”
说完,林柒在几个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缓缓从口袋里拿出三只完全透明的注射器,在雾的遮掩下,扬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可语气依然柔弱:
“我,我家里在物风生物做研究,拿到了最先一批的洗涤剂。”
“没有异能,我们根本走不出去,所以……”
黏腻的气味又一次悄无声息地弥漫在空气里,虽然第二次的影响有限,但愈发剧烈的心跳给了林柒答案。
“要试试吗?”他露出完全无害的笑容:
“毕竟……所有人都在等这个机会。”
“这个孩子真让人惊喜。”
相隔几百米的屋内,一直处理公司事宜,许久没有露面麦卡顿坐在身穿风衣的白发女士面前,十分欣赏:
“调动情绪的能力,太适合留在雾里了。”
艾·芙戈挑了下眉,倒是没反驳:“看来进度还不错,气象局那边的速度也在加快,他们应该是担心夜长梦多。”
“那个总局非常危险,有时候我甚至怀疑他根本不是个人类。”她后靠椅背,忽然侧过头,不知道想起什么似的开口:“说起来,他应该算你的先祖。”
“是啊,我的先祖,爷爷的爷爷辈可能还不够。”麦卡顿垂下眼,叹息着:“可惜,到了我这一代,来自他的那部分血统已经稀释得可怜了。我们不想被绑定在雾都这条注定沦陷的大船上,一遍遍地饱受折磨了,只想找一条出路。”
艾·芙戈轻笑了一声,却没有回应。目光透过浓雾,从那几人身上移开。
她已经猜到结果,没必要再看了。
那么剩下的……
侧头看向中心弥漫的红光,她不明意味地叹了口气,勾唇起身:“你在这看结果吧,机会难得,我去见一个人。 ”
麦卡顿愣了下,眼神里充满不解。
让一位王专门去见,谁这么大的脸?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白发的女士不紧不慢地笑了:“另一个小孩,本来在气象局有机会见一面,结果被最顶上那个压了下去。”
“说起来,我接手的孩子似乎没一个安分的。”她的手蹭过桌边即将枯萎的花束:“有点任性不是坏事,但锋芒毕露的前提是他们真的能和当年的慕枫一样,击碎我的浓雾。”
“如果不能一击必杀,最好乖乖地收敛起爪牙。”她叹息着,任由干瘪碎裂的花瓣从指尖脱落:
“可惜,这一点……那孩子不如他的父亲。”
这个漫不经心的语调让麦卡顿的头皮瞬间发麻。
但他一个字都没说,起身目送她的背影消失,才打了个哆嗦,猛地松了口气。
平复着依旧颤栗的身体,麦卡顿不由得想起了慕枫和那个白发的年轻人。
当真正站在一位王面前,你才能真正体会那种无力挣扎的恐惧,在它们面前,绝大多数人甚至提不起反抗的心,因为仅仅面对面,不可撼动的绝望就足够将一个人压垮。
慕枫却在这种东西面前,险些杀了它。
而那个本不该诞生的年轻人,虽然至今蛰伏,可同样带着毫不掩盖的杀心。
不知为什么,麦卡顿忽然又想起了气象局最高处的那位总局,那个将家族卷入洪流,让他们怨恨却又畏惧至今的人。
“雾都……”长久的沉默后,麦卡顿在落入耳中的痛苦哀嚎声中起身,唇边溢出许些讥讽:
“可悲的伪善。”
“你确定这些观众真能欣赏你们王的艺术?”
仗着雾浓别人看不清他那张时不时在电视上刷新的脸,木析榆靠着拱门边的石柱,目送这几个互相挤在一起,一副随时要晕过去人,充满质疑。
虽然被拖来帮忙,但木析榆主打一个人在心免谈,往那一站动后动没动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监工的。
“观众会喜欢。”
雾鬼的心情很不错,倒是没纠结他的大爷做派:“王的戏是最好的!”
又是车轱辘话,木析榆算知道自己套不出来什么了,因此没再开口。
这些“观众”来时间点并不统一,但无一例外都是扎堆挤在一起,一看就是在小道外面徘徊着等人壮胆,实在拖不下去了才一块进。
但也有例外。
其中至少有三个人的表现特殊,差不多可以确定是异能者,区别只是被没被官方收编。
等了大半天,差不多进了十五六个人,木析榆终于有点不耐烦了:“你们到底找了多少人?”
“还剩下七个。”雾鬼把头从黑漆漆的小路移开,晃了晃纤细的身体:“不过也不一定都会来,缺几个也没关系。”
木析榆翻了个白眼,觉得这大半天和白费功夫没什么区别,有这个时间它们不如直接去街上绑架,绑够数就撤退,效果差不了多少。
就在他思考要不要把这玩意扔草丛里回去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声清脆的锣声。
这声音裹挟着浓郁的精神,几乎是一瞬间,将这场雾景最后的缺口彻底封锁。
木析榆猛然回身,仰头注视着天边的红绸与灯笼,白发和衣摆在从雾中骤然掀起的狂风中猎猎作响。
“要开始了!”
他听到身边的雾鬼似哭似笑的语调,和那声透过迷雾传来的悲叹重叠在一起,宛如游荡的孤魂,极尽嘲讽:
“雾中塔,岛上笼,可怜弃子……却不知。”
第165章 昭皙
相比起外围, 戏台周边的雾在锣鼓敲响那刻,随着骤然吹过的狂风退去,最终只留下浅薄的一层。
薄雾氤氲, 直到这时,这座雾都少见的戏台才真正以完整的样子出现在观众面前。
雕花廊柱,红绸飘荡, 身穿烦琐戏服的身影立于中心, 广袖长衫,面妆浓重, 诡谲却又沉闷。
木析榆还没有回来,昭皙皱眉看着台上出现的模糊身影,一瞬间居然看不出它究竟是不是展开这场雾景的那位王。
从亮相至今, 它甚至没有展露出多少攻击性,仿佛展开这场雾景, 真的只是为了邀请观众, 唱一出大戏。
相比于只能看出些皮毛的昭皙, 陈玉明嗑着瓜子, 倒是啧啧两声:“靠,这排场,够兴师动众啊。”
“不过唱得确实好, 活得久也不是没好处。”他摸了摸下巴, 倒是没有在木析榆面前装孙子的模样了, 把瓜子皮一吐, 忍不住皱眉:“就是这个唱腔怎么这么熟悉, 嘶……想不起来。”
他在这边自言自语,抓耳挠腮地想不出个所以然,昭皙则在最初的那句极具暗示意味的唱词后皱了下眉, 面露思索。
很轻的扯了下唇,昭皙收回目光,悄无声息地扫过周边。
桌面边悬挂的灯笼轻微摇晃,照亮那些坐在台下的一张张脸。
他们的脸上最开始的极度恐慌和不安已经消失殆尽,一双双眼睛一眨不眨,遥遥望着台上那抹鲜红。
昭皙缓缓皱眉,在看到那些被放在桌上的娃娃时,表情微变。
不知什么时候,它们虽然朝向和姿势各异,但齐刷刷仰头看向戏台,直勾勾的眼神和呆坐在桌后的那些人一模一样。
只有其中隔着一条过道,离昭皙最近的人还有一丝意识,眼珠在充满血丝的眼眶中剧烈抖动。
他中途意识到了不对,竭力想将视线从台上移开,可眼睛却根本不听使唤,每次刚刚移开一点,就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强行将视线掰回原位,身体更是无法控制,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瞳孔骤缩,始终没有收回的精神立刻带来了陈玉明的状态。不知不觉间,那人同样直勾勾地盯着台上,手上剥瓜子的动作好像被数倍慢放的视频,最后彻底停在中途。
这一刻,除了昭皙,被邀请的观众全部“沉浸”在这场演出,目光追随着雾中那道身影。
这里不再有任何声音,只剩了台上婉转的曲调:
“所过皆为虚妄,何不放任沉迷?”
昭皙皱紧了眉头,一个字都没听。可向外蔓延的精神被这片区域外围的浓雾阻隔,拒绝了他的感知,耳机里也只剩了沙沙的杂音。
不能再拖下去了,否则这些人会越来越危险。
果断准备起身,去查看情况,然而一只手却凭空出现,按上昭皙搭在桌上的手臂。
“别轻举妄动。”
刻意放轻的柔和语调落入耳中,这个在年幼时期无比熟悉的声音刺透回忆,让昭皙的身体骤然紧绷。
长刀直接落入手中,昭皙猛然抬头,对上了那张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正略微俯下身,微笑看着他的身影。
并不在意昭皙充斥着警惕和杀意的视线,以及手中紧握的长刀,身穿浅色大衣的白发女士依旧站在桌前,垂眸注视着这个同样经过她手的孩子,缓缓弯唇。
“这场戏已经开唱,相信我,你不会想坏了规矩。”
她的语调依旧柔和,甚至和十年前走在气象局长廊时一模一样。
明明那双眼中只有观察工具或者动物似的观察和漠然,却装出温柔亲和的假象,恶心到昭皙看一眼就觉得反胃。
可在那时,在气象局终日冰冷的金属下,那些被推上手术台,在痛苦和绝望中茫然无措的孩子,却一个又一个地跌落在这层温柔的表象,将她视作母亲,视作最后的蛛丝。
殷堕是,连A也是。
现在,他们中一个死了,信仰崩塌,绝望而不甘地死在了一直以来在他心里代替母亲的人手中。
而另一个,生不如死。
看着眼前人一如既往布满排斥和警惕的脸,艾·芙戈并不在意他在想什么,只侧头看了眼台上的影子,松手坐在对面。
“好久不见。”她轻笑一声,周身的压迫感随着这个动作散去大半:
“别这么紧张,我暂时没准备做什么。说起来,这不是我们十年后第一次见。”
一只提着灯笼的雾鬼在这时走过来,送上一只咖啡杯。
从始至终,昭皙的目光始终落在眼前这只危险的雾鬼身上,无意识攥紧的手指深陷进掌心,直到她伸手摸了摸雾鬼的头,重新抬眸看向自己,才扯起绷紧的嘴角: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没有寒暄的意思,但身处两位王的中心,昭皙也没有任何把握。
“聊聊而已。”
似乎看出他的紧绷,她一手托着脸,用汤匙搅动杯中褐色的液体,笑了笑:
“说实话,回来后我原本准备先处理掉你。”
“这么多年过去,气象局的底牌还是你和A。我以为在公约面前,那位总局会更不择手段一点。”
再抬眼时,她没错过昭皙皱眉的动作,了然挑眉:“不知道?”
“那这次回去后,他大概就会主动找你了。当然,但;前提是……”说到这,她微顿一瞬,勺子碰撞上杯壁的清脆声响,微笑着一字一顿:
“你还回得去。”
身边的雾气仿佛在凝固,浓稠到让人感到窒息。
昭皙的脸色有些难看。
在毫不掩饰的压迫感中,他盯着面前人哪怕威胁都带着浅薄笑意的脸,终于冰冷地笑了:“拖了这么久,终于下定决心要杀我了?两位王的围剿,我确实没什么活下来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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