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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析榆的声音依旧不怎么走心般,听不出多少紧张:“我没准备死在这,相反,从我诞生起,我就知道想要彻底摆脱过往的阴影,就注定会有今天。”
“时间不多了,我要提醒一句,人类很难完全杀死王。”汹涌的浪潮席卷而来,木析榆能感受到正在飞快袭来的那道身影。
“所以在我出去之前,别对雾鬼放松警惕。”他又一次重复了这句话。而这一次,昭皙看着木析榆弯起的眼睛,只轻嗤一声转身。
“先管好你自己吧。”
细微的冰凉在身体中无声飘散,他没道别,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踏入雾鬼身后逐渐清晰的「门」。
细微的声音在耳边回响,这一刻,雾鬼眼中的世界彻底倒映在他的眼中。
漫天散落的精神被雾裹挟着,从聚集在一起,遮蔽天空的庞大雾白中,脱离又漂浮着再次融入。
而身边女孩的身体忽然间变得透明,他甚至能看到内部无序流动的雾白。
视线最后交错,木析榆把身上那件碍事的外套随手扔了,侧头轻笑:
“那么,一会儿见。”
最后的裂缝随着那道身影的消失,彻底闭合。
第175章 诞生日
踏出浓雾, 昭皙站在了五百米开外的街道,而那只红裙的雾鬼已经不见了踪影。
昭皙不知道她和木析榆究竟在计划什么,但现在, 既然他选择从那场雾中离开,那么能做的就只有尽快控制住眼下的局面。
离开前,他最后转头。这次他甚至没有使用异能, 目光就已经穿透迷雾, 将那栋刚刚建成,便一片狼藉的大楼映入眼中。
不远处的角落忽然传来了一些响动。
几个把手紧紧攥在胸前的人瑟缩在角落, 在昭皙冷漠的目光看过来时,像偷窥被抓住的动物,不知所措地回避视线。
这个在几个月的时间里, 几乎成为本能的动作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他们是那只披着皮的雾鬼,或者说, 是那个可笑的「神」的追随者。
这些人里有不少都强闯过被封锁的区域, 甚至一度到了疯魔的地步。
游行或者强闯被封锁的区域已经不算什么。他们中, 有人会强拉身边人参加那些集会, 一旦遭到拒绝,有极端者甚至会以救赎的名义伤人;
有人彻底走向极端,对凡是气象局相关的任何行为, 抱有敌意, 甚至会疯狂阻拦并干扰救援;
更有甚者, 他们会以传教者的身份, 诱骗人们进入雾景区域, 并称其为渎神的代价。
他们这次来同样是秦昱的命令。只是他没说这次让他们来是要做什么,唯一的命令是在周边等待。
直播画面公布的洗涤剂和伴生剂他们早已注射,因此在听到周边或弹幕中的惊愕时, 他们骄傲又不屑,握紧手中的十字不断感谢着神的仁慈,庆幸自己选择了正确的队伍。
再然后,他们听到了秦昱和艾·芙戈是雾鬼的消息。而所谓的神,仅仅只是异类不怀好意的欺骗。
在听到直播里那句“活死人”的那一瞬间,他们愣在原地,一时间居然不敢去想,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愚昧,疯狂,极端,随波逐流,毫无主见。罪行罗列,一条条,一桩桩,可在生存面前没人知道该怎么出口责怪。
因为无知,所以茫然。因为无力,所以恐惧。而因为想活,所以不得不依附。
气象局的灯塔终究没能给迷失在雾中的人们指明前路。
可能……连坐在高塔最上方的那个人,也早已迷失。
但无论因为什么,都不足以免除他们造成的后果。错误的代价太过高昂,必须有人为自己的罪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昭……长官。”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气象局制服的异能者看到了昭皙。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只能用长官含糊盖过。
昭皙没在意,只平静开口:“把那些人带走,有过极端行为的直接关押,剩下那些确认没问题后转移到研究院,确认他们目前的身体情况。”
“通知下去,从今天起,凡是遇到干扰正常救援行为,硬闯封锁区,且多次劝阻无果的情况,在场执行官有权镇压参与者并带回监管。”
放任这些毒瘤这么久,忽然间要开始管制。异能者愣了一下,顿时喜不自胜:
“是。”
不知什么时候,天上下起了一些小雨。极细的雨幕绵软,落在身上并没有太多感觉,因此,昭皙拒绝了给他打伞的要求。
由于他的车被雾景圈了进去,所以只能坐气象局内部的车返回。结果拉开车门,他就看到了坐在另一边的陈诺,以及副驾驶的迟知纹。
林魏雨,炎逐和程羽深坐在另一辆救援车里,而度炆不知道为什么选择留下,所以上路时,车上只有他们三个,恰好坐满。
车辆行驶在浓雾覆盖的雨幕里,副驾驶的迟知纹难得安静。
长久的沉默中,陈诺合上书,她的身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注视着窗外的雨幕以及窗上的倒影,静静开口:“之后准备怎么办,总局?”
这句称呼未必出自真心,但昭皙没在意,语气平静:“灯塔无论如何都不能沦陷,至少要保住每个区的主塔。”
身边传来一声轻笑,昭皙侧了下目光。而陈诺没有回头,只是闭上眼睛:“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有点讽刺。”
讽刺吗?确实讽刺。
昭皙打开木析榆递过来的手机,在夜色中开口:“A怎么样了?”
“醒了。”她回答:“但以他现在的情况,醒不醒都没什么区别。”
“反而是那只占据他一半身体的雾鬼,一直没能完全陷入沉寂。”
手机开启,人脸识别就已经自动开启,紧接着,应声解锁。
昭皙一眼就看到了界面下方那张不知道什么被偷拍的照片。
那应该是他们晚上出去吃饭,出门遇到下小雨的那次。
那天木析榆回去拿落下的外套,昭皙就先拿着伞出去,中途正好收到了重要消息,所以顺势靠在还没积多少水的车边回消息。
木析榆拎着外套出门,正好看到了这个画面。
漆黑的雨幕下,越野车和那把同样漆黑的伞几乎融入深夜,只有那道明明被笼罩的身影,依旧平静而清晰。
确实是很有氛围感的一张抓拍,昭皙照片着实不多,但他确实没料到木析榆选了这张作为背景。
没在这个界面停留太久,他点开了从刚刚开始就疯狂跳出的消息。
小长毛:[它们来了]
老神棍:[出来了,下次麻烦你找个人捞我!你那雾鬼需要整容,太吓人了!
靠,第十六区撞见那个唱戏的了!我就不该来雾都!
草,那群人不人鬼不鬼的什么玩意,灯塔也进入准备流程了,虽然没有最终确认,但那老头根本没死心!
气象局最上面那个老家伙的家族还是太变态了!我真该死啊,当初和姓昭那小子说未来可能面临大灾难,做好准备后,怎么没算到要把那群人先砍了呢?]
看完陈玉明这一长段,昭皙对他最后的反省深以为然。
昭皙遇到陈玉明的时机其实非常巧合。
那时他已经进了净场,但那时,他对气象局满腔仇恨,进入净场也是为了寻找接近真相的机会。
而他的老师,也就是程羽深的叔叔,那个对外被程家除名的名字:程渡。他同样厌恶气象局,只不过程家和气象局早已紧密关联,为了不带来麻烦,他隐去了自己的名字。
昭皙问过他原因,而那人的回答很简单:“你不是已经经历过了吗?”
那一瞬间,昭皙明白了雾都还不是无可救药,只不过那座高塔里,填满了不计代价的疯子。
那时,陈玉明和程渡走得很近,是朋友,是知己,而他的老师有意把他带到那个神棍面前。
然后,年仅二十岁的昭皙得到了大灾难必将笼罩上空的消息。
气象局,灯塔,死伤,然后……毁灭。
但昭皙不接受这个答案。
他从气象局的高塔离开,不是为了死在另一个明天。
可推算没有细节,想要更准确的东西要消耗的代价无比高昂,甚至依然可能一无所获。陈玉明来到雾都是因为卜算到自己命中一劫,可不是为了葬在这。
实在解决不了,等这具身体死了,还留在东方的本体也能醒,只是损失些道行而已。
更何况,就算知道,想要阻止也无异于天方夜谭。
因此,陈玉明摇头不语。
直到……程渡没能从雾中走出的那天。
低垂的眼中看不出情绪,昭皙没有模仿木析榆的语气,直接以自己的习惯回复:“算不明白,逃命还不行。那就把那个唱戏的拖住,我要知道它的位置变化和情况。”
顿了一下之后,消息疯狂弹出,可昭皙没看,直接点开下一条。
早死的烂好人:[小子,你们学校的校长办公楼是不是太大了?这活还不如下去硬钢雾鬼轻松,早知道就从雾食多抓几个人过来了
等等,雾鬼?果然有问题]
看着这几个字,昭皙在界面停留了一瞬,却没有立刻回复。
木析榆的猜测应该没错,那个学校确实古怪。
雾都的学校不少,大学也有三所。但只有雾都大学所在的位置离中心区最近,并被灯塔和防护系统两道程序牢牢保护在内。一旦出现问题,气象局直接干涉处理。
然而就在这种情况下,秦昱当初也冒着风险,直接派雾鬼在校内灯塔驻扎,这么费尽心思大概率是在探查什么东西。
如果猜测是真的,那么气象局内部应该会有相关资料。
通知目前应该在第十三区的第十组前往大学区支援。放下手机,昭皙注视着窗外即将靠近的双子塔,缓缓眯起眼睛。
……
雾鬼离间没能成功,还被木析榆这个“自己人”扇肿了脸。甚至被其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批皮媒体记录下全程,一直坚持到艾·芙戈暴怒的时刻,将瞬间席卷房间的浓雾完整记录。
这一下,就算没被昭皙临时篡位救场说辞,以及木析榆接连点出的雾鬼名单说服,看着画面里弥漫的浓雾,以及人类身体里诡异的灰白血液,还有点判断力的人也清楚那个艾·芙戈和物风生物有问题了。
而在当晚,气象局的公关部门效率极高地列举了上任总局一系列不作为行径,洋洋洒洒写了两大页纸,并且沉痛反思,向公众致歉。
而在最后,按照昭皙所说,宣布上任总局已卸任并被监禁,所有事务由昭皙全权接手。
算盘被打碎,注入伴生剂被雾鬼操控的人数远不达预期。但已经撕破脸皮,所有底牌已经亮上牌桌,百年的蛰伏与布局,没有在最后时刻,后退的可能。
靠着那场原本是雾鬼计划中迈上胜利的剪彩仪式,木析榆却硬生生拖住了一位王,将已经开始倾斜的天平拖回原位。
而秦昱彻底从公众面前消失,可被他掌控的那些“信徒”依旧混在雾鬼中和人群里,向心存侥幸的人们提供洗涤剂及伴生剂,更有甚者,想用更极端的方式将药剂强行注入来往者的身体,强制制造同类。
但好在,昭皙对此早有预料,在密集的管控下,就算有少数得逞的情况,大多数也来不及注入伴生剂,就被转移到研究院观察。
三天时间,昭皙彻底接管了气象局。
虽然那位总局没有如报道说的那样被监禁,但他从始至终都留在最高层的办公室,没再发表任何意见。
走进金属大门,跟在身边的研究员的表情有点凝重:“A上次在第十九区伤得不轻,近期才恢复过来。按照你说的,我们放松了对他的精神控制。”
说完,他顿了一下:“但在放缓精神控制的情况下,他太危险了,特别是他身体里那个东西。”
昭皙没对此评价什么,只在打开最尽头的金属大门前,最后问道:“A本身还留有意识吗?”
“也许还有,但长期精神控制让精神大面积损伤,他未必还清醒得过来。”研究员回答:“而且他的精神活跃度已经到达了很低的数值,换句话说,就算他还有意识,精神的创伤和痛苦也会让他不愿清醒。”
也许是对昭皙的地位转换并没有太多实感 ,他最终叹了口气:“其实谈话不会有什么结果,因为他恨我们,不会答应配合的。”
然而,对他这句颇有自知之明的话,昭皙忍不住嗤笑:“怎么,你觉得自己不值得恨?”
研究员:“……”
懒得搭理他,昭皙走进向两侧打开的金属大门。
脚步声在空荡的金属房间带起回响,身后大门闭合的刹那,这里就只剩下了扑面而来的闭塞与压抑,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冷色的灯光打在身上,昭皙的表情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变化,直到……看清病床上那道被层层束缚的瘦弱身影。
听到声音,床上人动了一下,直到他缓缓转过头,昭皙才对上了那双毫无光亮的漆黑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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