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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个人。哦,鬼也行。”
没有起伏的声音落入雾中,短暂的静默过后,原本平静的雾骤然涌动。
翻滚的气流带起风浪,将周边的一切疯狂搅动,像加热沸腾的蒸汽。
同一时间,装死已久的app在木析榆口袋里疯狂震动:
[检测到雾气浓度短时间急速上升,当前浓度值145%、198%、234%……
检测到雾气浓度异常,正在向气象局发送异常数据……信号中断]
最后一句机械女声戛然而止,木析榆脸上没什么表情,将身边不断呼啸而过的气流视若无物。
十几秒后,指尖的硬币重新化为雾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垂着头静静站在他身边不远处的模糊影子。
它的身体模糊而飘散,全身只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完全椭圆的脑袋,另一个则是完全臃肿的身躯。
它明明没有眼睛,可木析榆依然能感觉到它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那是完全追随本能的贪婪和食欲,如果不是已经接受木析榆开出的价码,它可能已经上嘴咬了。
被当成桌上一盘菜的感觉这么多年过去木析榆也没适应多少,每次注意到这些虎视眈眈的目光,他都觉得自己满头都是口水。
也是服气。
没好气地将医生的名片甩出,他懒得说多余的话,直接下达命令:“这片树林,把人给我带来。要活的。”
说完,他看着那只借由自己的力量和记忆短暂化型的雾鬼:“去吧。”
得到指令,雾鬼的身影从雾中消散。
没关注它的去向,木析榆最后回头看了眼隐于雾中的别墅,然后朝现实中别墅的位置走去。
耽误的时间比想象中要久,等他回到别墅离十二点就差一分钟。
木析榆摸了摸鼻尖,莫名有点心虚。
尽管他自己都想不明白心虚在哪。
轻咳一声推开大门,木析榆一条腿刚迈进屋就直直对上了不远处那双浅棕色的瞳孔。
昭皙此时就坐在客厅,听到开门声后无声息地抬眸。在看到眼神开始乱飘的某位“实习生”后,周身的气压冷厉且充满压迫感,看得木析榆莫名想跪下喊“陛下恕罪”。
看着这个架势,木析榆有点懂净场那群人为什么这么害怕昭皙了。
这人一言不发的往那一坐,冰冷的眼底看不出情绪,手指轻点交叠大腿时,总给人一种下一刻会说“解释就不用了,拖出去斩了吧”的错觉。
不过也有可能不是错觉。
四目相对,木析榆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忽然被眼前人难得彻底冷下脸吸引了。
不得不说,昭皙这张脸一直在木析榆的审美上。
之前他虽然知道这个人长得好看,但更多的注意力反而被后来有来有往的针锋相对吸引走,等到熟悉更是三天两头互相坑害,彻底忽略了样貌。
但现在,木析榆远远注视着那张在灯光下好看但不再掩饰攻击性的冷厉气质,觉得迟知纹“高岭之花”的说法其实不怎么贴切。
那根本不是一朵花,而是一把出鞘的刀,锋芒毕露。
流畅、精美,蛊惑人心,可仅仅看一眼就可能被伤到,没人愿意冒着受伤的风险靠近。
然而木析榆并不太在意这种锋芒,甚至笑起来。
他根本没有被震慑到,眼底闪过的只有一点兴味和好奇。
在那道目光中,木析榆将门向后推上。
磁吸闭合发出清脆的一声,打破满屋的寂静。
十二点已过,那个红裙子的小雾鬼还没有出现,可两人都没有探究这一点。
“这么生气?”木析榆眯着眼笑,这个笑容其实比起之前所有表演性质的笑容都要浅,可却将他本身很有存在感的五官完全凸显出来。
学生的气质从那张脸上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伴随强大能力刻在骨子里的傲慢和从容。
看到木析榆走近一侧的沙发,小臂搭在椅背看着自己的动作,昭皙终于冷声开口:“不装了?”
“其实也不算装。”木析榆单手撑着脸,看起来有点散漫,可目光依旧落在昭皙身上:“毕竟我确实在上学,高老板可不会因为能打高看什么人一眼,而会反手把处分拍我脸上。”
昭皙想了想那个画面,觉得很有代入感,爽了:“那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木析榆眯起眼打量他,最后才在昭皙的目光逐渐不善之前,悠悠开口:“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好像没干什么吧,出门前也给你留字条了?”
他是指昭皙生气这件事。
四目相对,当昭皙看着那张写满不解的帅脸,意识到他居然不解的真心实意时,按在腿上的想抽刀的手这会儿真的蠢蠢欲动。
“如果你是指那个先斩后奏的字条……我没记错的话。”昭皙盯着他:“任务现场需要遵守条例我应该发给你三天了。”
木析榆眉头微动,不由自主侧目,聚精会神地看着沙发上规律的花纹。
昭皙冷笑:“我很好奇,这三天里,十页巴掌大的纸,你翻了几页?”
木析榆面露思索,半晌后不确定地回答:“一半?”
听到这个答案,昭皙后靠上椅背,彻底气笑了:
“需要我提醒你一句吗?那本册子第一页第一条写的就是‘非紧急情况下,如要擅自离队需当面向带队负责人申请,禁止私自离开’。”
说完,昭皙凉凉开口:“木少爷,那我想问问你,你看的这一半里都看了些什么?”
木·一个字都没看·析榆:“……”
短短几句话间,木析榆已经站在了真理的洼地,从上头到脚写满了理亏二字。
气氛一瞬间僵住。
正在他开始认真考虑怎么救自己于水火时,高处又一次传来了清脆的脚步。
雾鬼姗姗来迟,刚迈下台阶就目睹了这场气氛诡异的“审讯现场”。
她眨了眨眼,目光在昭皙杀气未散的脸上停顿半秒果断移开,紧接着对上了木析榆遇上冤大头的诡异笑容。
雾鬼:“……”
她抱着娃娃默默往后退了一步,等看见满桌餐盘和整洁的房间,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太好了,骑士们!”她显得非常高兴:“今天晚上九点的晚宴一定会成功的!”
“今晚九点?”木析榆挑了下眉:“还有这么久你提前让我们准备吃的?”
“因为今天你们还有别的任务。”她抱着怀里的娃娃转了一圈,再次朝两人开口:“我需要你们帮我邀请几位客人,生日宴会没有客人可不行。”
“客人?”木析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闪过思索。
按理来说她常年独自居住在这么偏僻的位置,很难有什么朋友需要邀请。
昭皙则淡淡开口:“有名单吗?”
她摇了摇头,弯起的笑容却带着明晃晃的恶劣:“但你们需要邀请到十位客人,少一个都不可以。”
“我们怎么邀请,上门去请?”
“当然是寄邀请函。”她露出一个理所当然的表情:“收到邀请函的客人都会来,但前提是你们要写清楚客人的名字,然后提前两个小时投到外面的邮箱里。”
话音刚落,她忽然满脸诧异地看向大门位置,随后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唇:“看来有位客人提前到了。”
果然下一刻,门外传来一道略带犹豫的敲门声。
木析榆起身开门,不出意料看到了医生写满不安的脸。
看到木析榆,他似乎想说些什么,然而下一刻,便看到了屋内那个正微笑看着自己的孩子。
那张熟悉的,每天出现在自己噩梦里的脸居然就这么再次站在他的面前。
医生浑身颤抖着,瞳孔倒映着自己的死期。
“你……是你……”
这一刻,木析榆从他眼中看到了难以抑制的绝望和恐惧。
而另一边,雾鬼则对她不请自来的客人提了提裙摆,再抬眼时,她将寸步不离的娃娃抱在胸前,带笑的声音放的很轻:
“欢迎回到我的生日宴,亲爱的医生。”
第37章 洗涤剂
说完这句问候, 她没再停留,再次朝楼梯位置跑去。
几个人也没有挽留的意思,直到那抹红色消失, 木析榆才重新看向这位彻底吓破胆的医生。
“这么害怕早干什么去了。”这么说着,木析榆伸手揽过医生僵硬的身体,将他强行按上沙发。
在看清房间布置的那一刻, 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 木析榆怀疑他想晕过去。
什么破毛病。
果不其然,屁股刚刚落座, 医生的白眼就开始往上翻,结果眼还没闭上就被木析榆眼疾手快的掐住人中。
医生:“……”
将人一把扯起来,木析榆冷笑:“少给我来这套。那小丫头是你引来的, 你不会以为看不见就不会被吃了吧?”
听到会被吃,医生的表情当场就变了, 他的情绪几乎瞬间崩溃, 歇斯底地从沙发蹦起来, 像只被逼红眼的兔子:“我引来的!?什么叫我引来的?她根本是个怪胎!”
“从当初我第一次见到她我就知道她是个怪物!”医生声音嘶哑:“那不是我的错!她凭什么一直揪着我不放!?”
木析榆后退一步避开他抓向自己衣领的手, 面无表情地看着扑空的医生跪倒在地。
“不是我的错,对,不是我的错, 我也是被逼迫的, 就算没有我也有别人……”他不停地喃喃自语, 试图给自己洗脑, 好像多说几遍就能说服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
比起一个心理医生, 他现在更像医院里的病人。
木析榆试图把他拽起来,然而医生却蜷缩在沙发边,要是想强行拽, 他就紧紧抱住沙发。
多次尝试无果,木析榆脸上彻底没了表情。
他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昭皙,咬着后槽牙微笑:“我能揍他一顿吗?”
昭皙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回答:“你可以和记录仪说。”说完他顿了一下,温馨提示:“如果他最后活着出去,可以向气象局举报你暴力执法。”
木析榆:“……您请。”
方案被否,木析榆选择后退给专业人士让路。
昭皙越过他在情绪崩溃的医生身边蹲下,声音很平静:“你的时间有限,最后的宴在今晚九点,你比我们清楚那时会发生什么。”
医生的瞳孔骤然紧缩,他反应有些剧烈,可昭皙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那只雾鬼不会放过你,当宴会开始你就是她的盘中餐,谁也救不了你。”说到这,他忽然一把拽住医生的领子将他猝不及防地提起。
这个动作来得突然,医生甚至来不及反应差点背过气去。
对上那双盛满惊惧的眼睛,昭皙很轻的眯了下眼:“我不知道你和李云峰他们约定了什么让你一个字都不敢说,但我可以负责的告诉你……”
昭皙的声音在此刻彻底冷了下来:“今天这事就算你最后侥幸活了政府也会追查下去,早说和晚说的区别是你至少能在这场雾里保住一条命。”
说完他不再看医生哆嗦的嘴唇将他一把扔上沙发。
已经退至一旁观摩的木析榆原本以为会看到什么言语安抚,或者通过语言的艺术击破嫌疑人心理防线,让他为往事痛哭流涕,甘愿配合的流程。
结果定睛一看,还是威胁。
只不过从明目张胆的威胁变成了软刀子。
医生脸都吓白了,他现在倒是不说那些颠三倒四的开脱了,一整个失魂落魄,但依然没有开口。
不见棺材不掉泪。
对这个结果昭皙并不算意外,很多人都是这样,不到死到临头的时候总是心存侥幸。
他没再管医生,朝面露遗憾的木析榆开口:“跟我去一趟三楼,顺便说说找到了什么。”
木析榆耸耸肩,从桌上拿起那本黑皮图册跟他上了楼。
之前木析榆没去过三楼,但走上去的瞬间他就意识到不对。
和一二楼完全不同,这一层的走廊阴暗得可怕,视线范围虽然没有受到影响,但总有一种模糊的错觉。
木析榆侧头看着走廊尽头那扇明明没有任何遮挡的窗户皱了下眉。
“这里的雾气浓度偏高。”他说:“那个小丫头就在这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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