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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皙嗯了一声,侧身看着走廊最尽头的位置:“按照你的说法,那里应该有一间屋子。”
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在看到走廊尽头那面贴着壁布的白墙后,木析榆有了猜测:“他们动了这里的格局。”
昭皙敲了敲墙面:“那间屋子被藏起来了,后面都是实心墙体。不过既然有窗就证明门在别的位置。”
进去应该是不成问题,再者以他们俩的身体素质翻窗也不是不行。
“我很好奇他们这么做的动机。”木析榆观察着整个二楼格局,觉得它似乎少了一部分。
“目前不清楚,但一般来说出现这种大改无意义格局的行为十有八九是因为见不得光。”昭皙推开另一扇门:“我现在比较在意的是另一点。”
“什么?”
“李云峰和杜欣和这户姓崔的人到底有什么关系。”昭皙伸手打开灯,室内暖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可声音依旧是冷的:“出事后气象局查过李云峰的各项社会关系,可没有一点相关记录,就连这栋别墅买卖相关的金钱去向都找不到。”
“听着也正常,万一是现金交易呢?洗钱什么的也不好说。”木析榆眯起眼:“能买得起这里,姓崔的那家人应该很有名才对,你没有印象?”
他本以为昭皙这么久没提起应该是没想起这号人,结果没想到昭皙真应了:“有印象。”
说完,他在木析榆惊讶的目光中走进屋子,淡声回答:“你说出崔这个姓的时候我差不多确认他们的身份了。”
灯光下,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懒散,像提不起兴致。
“他们从事的产业拿不太上台面,表面上倒是装得光鲜亮丽,以慈善家自居,对外就说主要产业在国外。”
木析榆:“他们现在在哪?”
昭皙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木析榆没料到会得到这么一个回答,对上昭皙半阖的眼睛,声音一顿。
没注意到他的反应,昭皙说了下去:“已经很久没人知道他们的消息,两个人忽然有一天从各大宴会消失。对这件事各种传言都有,但大多数人默认的说法是——他们出国躲风头了。”
“哦——”木析榆理解他的意思了,并对此见怪不怪。
“他们确实有一个孩子,但从没露过面。”昭皙说着拿起桌上一本笔记:“理由好像是体弱,需要静养。”
“是因为心理问题吧。”木析榆悠悠走近:“怎么,你们人上人觉得自家小孩病了很丢人?”
“首先,我大概率不会有什么孩子,回答不了你这个问题。”昭皙将手里的笔记往木析榆怀里一丢,露出一抹冷笑:“其次,我现在已经竭力忍住抽你的冲动了,别逼我在这里动手。”
木析榆:“……”
木析榆面露肃然。
四目相对,昭皙投去一个警告的目光,继续说了下去:“如果是普通家庭没问题,他们不行。”
“怎么说?”
“因为那两人是灰色产业起家。”昭皙看着木析榆手里笔记本上的纹样开口:“后来他们为了打造慈善家的口碑洗白,对外一直以恩爱夫妻,爱女如命作为营销噱头,更是投资建了孤儿院。”
昭皙面露讥讽:“劣迹斑斑的人洗白反而更容易,不得不说他们的策略很有效。不少人都因此改观,很长一段时间网上的通稿都是写他们‘为爱醒悟赎罪,回头是岸’之类的东西。”
“但很明显,人设立起来不容易,想毁掉就轻而易举。”
昭皙垂着眼:“一旦被有心人扒出他们有个精神有问题的女儿,那么随便煽动一点舆论就足够让他们的多年经营毁于一旦。”
木析榆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异样,旋即挑了下眉:“所以他们原本的产业是?”
“精神类药物。”
昭皙抬头对上木析榆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听说过‘洗涤剂’吗?”
熟悉的三个字落入耳中,木析榆瞳孔微缩:“那不是……”
“违禁品。”昭皙笑了:“但它被列为违禁品也就是这几年的事,可那个时候还属于无人管制的灰色地带。”
木析榆轻皱眉头,没说话。
他知道这个东西。
那是多年前市面上的一种精神洗涤药品,宣传的卖点是隔绝雾对精神的侵害。
换个更简单的词来说,就是镇静剂。
它可以让一个人在雾中保持绝对的冷静,使雾鬼无法锁定记忆,更别说将人吃掉。
更有传言说,使用洗涤剂有一定概率可以觉醒异能。
这种效果对在迷雾中艰难求生的普通人来说简直是救命稻草一样的东西,在最初发行就被疯狂抢购。
“这种疯狂直到第一个患有‘失熵症’的人出现。”
昭皙的手指轻扣桌面:“等到气象局意识到不对开始干涉,精神病医院的床位已经不够用了。轻的思维迟钝,重则精神错乱甚至变为植物人。”
这是当年一个引起轰动的社会事故,但崔氏夫妻却没有入狱,原因也很简单。
制药公司并没有挂在两人名下,而是一个老外。出事后他立刻离开雾都,难以追捕。
而那对夫妻,就算政府查出他们之间有所关系,但手里却没有任何切实证据。
没料到还能听到这么一段过往,木析榆在沉默过后有了猜测:“那个女孩很可能服用过‘洗涤剂’。”
“李云峰他们买下这栋别墅的目的很有可能和它有关。”
第38章 红公主
昭皙给他的那本笔记看起来有些年头, 连封皮都已经卷边硬化。
这是一本日记,没有署名,其中有些字迹已经模糊, 但真正阅读起来没什么困难。
[4月8日,
今天是我成功应聘这份工作后来到这儿的第一天,其他几人在大门迎接我, 她们的年龄和我差不多, 看来这份工作会比想象中轻松。
别墅里我见到了雇主的女儿,那是一个漂亮的小女孩, 她的手里抱着一只和她打扮得一模一样的娃娃。
她看到我后似乎很高兴,尽管说了些奇怪的话,但在最后给了我一块巧克力。
等她走后, 其他人让我不要在意她的话,就当成小孩子的想象就好。
在说这些时, 她的表情带着怜悯。
4月25日,
半个月过去了, 我的判断没错, 这份工作确实清闲。
小雇主不像那些任性的孩子,她并没有很多要求,甚至很少出现在我们面前。但这让我有点担忧, 因为这栋别墅里除了我们没有其他人了。
她似乎总是一个人安静地待着, 不出门也不社交, 有时候我远远看着她, 几乎分辨不出是在看她还是在看她怀里的洋娃娃。
关于这个问题我问过其他人, 那时她们手里抓着扑克,想了想告诉我:
她总是这样,习惯就好。
5月30日,
不知不觉我已经在这待了两个月。这两月里我们始终没有见到过她的父母,也许是工作太忙了吧。这叫什么,富人的通病?
虽然知道她很有钱,但一个小孩子总是独自一个人确实让人心疼,所以在每月休息的那天我会去买一块蛋糕带给她。
她很喜欢甜食,在收到礼物后她总会高兴地和她的洋娃娃一起感谢我。
6月25日,
今天有人离开了,据说是因为家里有些变故。
我有点难过,因为我们的相处一直很愉快,在这种寂寞到几乎没有任何娱乐的地方,我们的关系一直很亲密。
小雇主似乎也有些难过。
那天晚上她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只是一直抱着娃娃在窗边目送这位“仆从”离开。
哈哈,居然连我都被传染了,不过一位小公主和仆从们的故事听起来也不错。
8月28日,
今天是她的生日,我们一起准备了很多好吃的,
她今天很高兴,一直抱着娃娃在一楼四处张望。
在晚餐之前,她跑上楼换了一条红色的裙子,其他人偷偷告诉我,这条裙子是她们去年生日时一起送给她的。
今晚大家都很高兴,生日快乐,我们的小公主。】
最后的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之后只有空白。
日记的主人只记录到这里,但从言语中不难看出他们的相处还算愉快。
合上日记,木析榆敛去眼底的思索随手朝昭皙扬了扬:“你从哪找来的?”
“衣柜的角落。”昭皙靠着桌边站着,他在翻木析榆找到的那本黑皮图册,闻言抬头:“这大概率就是她的房间,日记里的内容结合你之前的推测可以确定很多东西。”
“大部分都可以佐证了。”木析榆挑眉:“我比较惊讶的是她的性格和状态居然都还不错。据我所知被‘洗涤剂’干涉过的人绝大多数都难以交流。”
听到这,昭皙抬眸看了他一眼:“怎么,很了解?”
“算有一点?”木析榆答得随意,让人分辨不出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毕竟这东西还是很出名的。”
“这东西被禁止的时候你只有十二三岁吧。”昭皙垂眸看着他,语气倒听不出什么审问的意思。
记录仪被他扔在客厅对准了医生,不知道是不是木析榆的错觉,没了那玩意他显得放松很多,根本看不出一点楼下时咄咄逼人的气势。
这种改变其实表现的相当明显,他没准备在木析榆面前装模作样,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相当平等。
两人都清楚知道高位精神力不被任何束缚,所有看似的妥协都是因为有所图谋。
木析榆看着这种变化,意味不明:“你那会儿好像也大不到哪去,而且……”他略微顿了一下,丝毫没有掩盖观察的意思:“你好像对官方不少事都很了解,对气象局的一贯流程也相当熟悉。”
说这话时他看着昭皙没什么波澜的表情,将胳膊搭在交叠的膝盖上:“据我所知各大组织和气象局的关系好像还没密切到这种程度吧?”
昭皙不置可否,甚至慢悠悠地回了一句:“是吗?我很好奇你这个结论的消息来源。当然,如果是凭空臆测,我只能建议少看点营销号,多看看气象局的官方新闻。”
“我看不是吧?”木析榆把这段嘲讽当耳旁风,懒洋洋回答:“我记得雾食那位老大前阵子还因为公然骂气象局傻逼这事公开道歉解释,说是他说的不是傻逼而是沙币,因为他最近对海洋生物有了浓重兴趣。”
想起那位□□老大似的刀疤脸上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木析榆非常没有同理心地笑出了声:“说真的,他说自己有个手下最近打赌输了都比说他爱上了海洋生物有说服力。”
昭皙:“……”
那见了鬼的新闻昭皙还真看过,他甚至还在新闻结束后接到了封楼的电话问候。
那时他就坐在气象局的会议室,那通电话他开的外放,封老大那句“气象局居然比你他大爷还混蛋”的问候就这么现场传达到了。
不得不说,电话挂断后那些老得一口气要断不断的老家伙们的脸色非常精彩,看得他听了三个小时鬼话的心情都变好了。
然而他并不准备讲述自己的心路历程,甚至不准备回答木析榆的问题,只翻开手里的图册,目光在落在某一页后微顿:
“目录第一条出现了。”
木析榆盯着他浑身上下写满逃避的肢体动作轻啧一声,相当配合但不意外的转移了话题:“写了什么?”
“序章。”说完,他看着页面上猩红的字体,将图册后翻。
果然,目录之后的第一页凭空出现了几行文字,同样是鲜红的颜色,但笔迹却稚嫩——
[在红公主还不是红公主的时候,她还只是个普通的小孩子
那时她独自居住在大大的房子里,每当用大人的语气给自己念完每晚的睡前故事,她都幻想着爸爸妈妈会推门而入,和她说晚安
后来,在她成为红公主的前一天,她的愿望实现了
爸爸妈妈陪她过完9岁的生日,将漂亮的娃娃送入她的手中,然后牵着她的手走入一座宫殿
从那天起,她成为了红公主
她站在宫殿门外注视着不见尽头的山野,直到怀中轻微的触感贴上面颊
那是红公主第一次听到它的声音
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可她的眼中并没有恐惧,她看着它就像看着自己
它说:红公主,我们该回去了
从那天开始,红公主不再是一个人
她拥有了一座巨大的、看不到尽头的宫殿、四位仆人
以及独属于她的朋友]
最后一个字落下,木析榆翻看笔记的动作一顿,撑着脸抬头看向轻皱眉头的昭皙:“听着像什么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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