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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能这么说。”木析榆唔了一声:“毕竟能拿到昭老大一个条件还是很值得心动的。”
虽然这么说, 但木析榆自己都知道可疑。
大老板铁了心想让他死在里面,能实现轻松暴毙的过程数不胜数,而活着走出来的条件只有一条。
在这种死亡率高达99.9%的情况下, 一个虚无缥缈,甚至是口头承诺的条件凭什么能让一个合作者心甘情愿地踏入地狱?
叹了口气,木析榆觉得这幅要推心置腹的氛围有点难办。
“那你希望得到什么回答?”木析榆随手从果盘扯出一颗葡萄,有点无奈:“比如哭着说怕死,说我不去了?就算你同意,大老板能同意?”
耳边响起一声轻嗤,然后又是沉默。
直到木析榆百无聊赖的拽下葡萄上最后一层外皮,听到了昭皙不经意,却难辨真假的声音:“好啊,你哭一个明天就不用去了,怎么样?”
剥好的葡萄差点掉地上,木析榆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出幻觉了。
四目相对,有一瞬间,木析榆觉得昭皙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到了最后,他却只是闭了下眼,将今晚的全部异常重新藏回假面之后,拿起手机起身。
“你要出去?”木析榆垂着眼咬碎葡萄果肉,却没尝出多少甜味。
“嗯。”昭皙没有回头。
“准备去做什么?”
“替你准备后事。”昭皙回答得毫不犹豫。
木析榆笑了,可昭皙没回头,因此没能看到他眼底闪过的遗憾。
房门在眼前闭合,木析榆依旧坐在原处。直到潜意识里忽然传来一丝几乎听不出内容的响动,紧接着,过滤系统自动闭合。
木析榆没抬头,可在耳边回响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找到了……找到……]
[越来越多了,危险,快跑……]
[有东西来了,别管他们,求求你……]
交叠在一起的声音让木析榆的脸色苍白了几分。
可他一句话都没说,将指尖快要溃散的硬币丢下,走出房门,任由那些声音越来越远。
而当他敲响隔壁另一间的房门,木析榆看着穿戴整齐的迟知纹写满惊讶脸,靠着门框表情如常:“失眠,不请我进去坐坐?”
……
“哎——”
这已经是木析榆进门后第三次无缘无故地叹气,听得被赶到单人沙发打游戏的迟知纹直翻白眼。
“你他丫的到底想干什么?”
盯着再次变灰的游戏界面,迟知纹气地把身后的靠枕砸了过去:“你那屋是已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了吗?赶紧给我滚啊!”
赶在抱枕砸脸的前一秒伸手截住,木析榆躺在沙发上,扔下手机又叹了口气:“贵单位的人情太冷漠了,你就一点没考虑过安慰下我受伤的心灵?”
“你的心灵受伤在哪?”迟知纹不可置信地上下扫视他一圈,忽然又联想到这家伙好好的房间不待非要来串门的举动,顿时来了兴趣:“你这什么情况,不会是被我们老大甩了吧?”
“我觉得应该算不上被甩了。”木析榆思考了一下,觉得定义上不怎么符合:“毕竟我还没有名分。”
迟知纹:“……”
忽然间,迟知纹那张未成年的脸上面露怜爱:“哦,备胎嘛,我懂。”
木析榆全当耳聋,两条搭在另一边扶手的长腿还伸出去半截,把抱枕拿在手里来回挤扁:“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代沟。”
短短几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差点把大脑褶皱抚平,迟知纹张了张嘴,一时间居然无法反驳:“啊这,我们老大确实成熟强大,有钱又具有高层次社会地位。”说着说着,迟知纹打量木析榆的目光更同情了:“哦,颜值就更没的说了。”
木析榆面无表情:“所以?”
在目光逼视下,迟知纹干笑一声:“不过你也不是没有优势。”
木析榆眯起眼盯着他,似笑非笑的脸上写着两个字:比如?
“比如你年轻还不要脸啊。”迟知纹看木析榆的表情就像在看什么靠脸和手段上位的男狐狸精:“朋友,你要知道,由于你在上次测试当着林魏雨和炎逐那两个抢人不成因爱生恨家伙的面大胆示爱,现在整个气象局都知道我们老大包养了一个男大,你照片目前已经人手一张了。”
迟知纹目光复杂:“虽然你暂时没有正宫的名分,但在舆论上已经有了类似正宫的地位。”
坐起身蹭了蹭下巴,木析榆对这个被包养的身份倒是没什么意见,反而想到另一个重点:“哦,那关系户可以免除考试吗?”
闻言,迟知纹露出一个“你真是太没出息了”的嫌弃表情。
“以老大的脾气,我觉得气象局不给你上难度你就偷着乐吧。”看着界面上的人物再次死亡,迟知纹终于忍无可忍:“你已经赖在我这一个小时了,有什么不满意你有本事当着我们老大的面说啊?”
“哦,那我还是有点没本事。”
在迟知纹震撼的目光中,木析榆语气真诚:“但我后来仔细思考了一下,最终认为是了解不够导致的,所以决定认真一点。”
迟知纹一脸狐疑:“比如?”
“比如,现在跟我说说怎么样。”木析榆笑了笑,手指点在桌上:
“你们今晚准备做什么?”
说这句话时木析榆依旧垂眼看着腿上的抱枕,语气也没有多少变化。
可迟知纹正在选人物的手在此刻却忽然一顿,点在了另一个毫不相干的位置。
看着游戏界面上已经锁定的角色,迟知纹却没和之前一样气急败坏地抱怨,好半晌后才换了个姿势:“哦,我刚准备出去散散心来着,毕竟人还是需要一点新鲜空气。”
“凌晨出去散心?我觉得你有点不尊重我了。”叹口气把抱枕随手扔到一边,木析榆早有预料地撑着下颚:“这个问题不好回答,那我换个问题怎么样?”
他顿了一下,平日语气里的散漫无声散去:“你这次跟来的原因是什么?总不能是离开久了准备回来探探亲吧。”
点在手机上的手指没有停顿,迟知纹这次头都没抬,用沉默做了回答。
“还有那位杀手老哥,天天在外面的街上乱晃,一副准备在这定居似的踩点。”木析榆后靠着沙发,明明是在逼问,语气却像在聊天:“这已经不仅仅是针对嘉年会了,你们紧张得好像我们随时可能困死在这。”
时钟“咔嗒、咔嗒”的声响接替了尾音,木析榆没有表现得咄咄逼人,可他仅仅坐在那里,存在感就已经强烈到无法忽视。
迟知纹的动作无意识变得急促,不消几秒钟就又看到了灰色的界面。
“靠。”
烦躁的把手机扔到一边,迟知纹没好气地张口,可依然没看木析榆:“这里是斗兽场,发生什么都有可能,我们居安思危不行啊?”
和他明显的破防不同,木析榆倒是依旧不紧不慢:“听着不太可信,如果真是怕遇到突发危险,只有我们两个成功脱身的概率反而更高。”
“切……”非常不爽地嘁了一声,迟知纹看着慢慢临近的时间,有些焦躁:“你这么牛怎么不自己猜?”
“我确实有猜测。”
这个答案明显出乎意料,迟知纹皱着眉猛然看向他,神色不明。
“谎话别编了,昭皙从我那走的时候我就差不多猜到了你们今晚的打算。”木析榆注意到迟知纹不断变换的表情,说了下去:“你们要去大老板那找一样东西吧。”
“一个可以更改规则的东西……”木析榆垂下眼:“之前在大胡子的那,我用它增加了一条规则,而在嘉年会正式开启后,它就从那家店消失了,而现在你们又找到了它的踪迹。”
“他还是想顶替我进最后的混战。”木析榆眯起眼,可笑意却不知为何不达眼底:“我是不是应该开心一下?”
迟知纹:“……”
横竖都被猜到,迟知纹干脆不装了:“你不都猜到了还问我干嘛,而且这不是好事吗?”
他叹气:“难不成你真想去死?”
闻言,木析榆挑眉:“那你就不怕你老大死在里面?”
“老大……他一直都是这样的。”迟知纹的情绪难得有些低落:“但必须是他,不然……”
没说完的话在此处顿住,木析榆问:“不然?”
迟知纹没吱声,而木析榆叹了口气起身。
“这趟浑水着实有点深。”
从茶几后走出,灯光将木析榆的影子拉长,声音甚至有些沉闷:“如果正常情况下我今天不会来找你,毕竟以他的手段没多大可能出现问题。”
“但很遗憾,我注意到了一点别的东西,所以我要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你们又准备做什么。”
“什么?”迟知纹从他截然不同的反应里明显意识到了什么,眼神开始不住地乱瞟:“你跟我说这些没用啊,老大不准许我也没办法。”
精神力强势压了过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虽然没有展现出什么攻击性,却依然让迟知纹的表情有些僵硬:“等等,等等,你冷静点。要不等老大回来你和他沟通沟通?我也只知道一部分,说了也没什么用啊。”
“不了,他不会说,而我也确实拿他没什么办法。”
木析榆有点遗憾:“虽然有些事心照不宣,我也想按照他的剧本按部就班地演好自己的角色,但这里危险得出乎意料。”
“所以他进不去,我没准备让他进去。”
雾不知何时开始蔓延,木析榆注视着玻璃上自己逐渐模糊扭曲的倒影,微微扯唇:
“别太有心理负担,你可以当成……做了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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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中秋小剧场来啦——
在慕枫活着的时候,木析榆对中秋的印象其实很浅淡。
倒不是说慕枫对他不好,或者刻意忽视。事实甚至正好相反,慕枫很希望他能感受到节日的氛围,那天晚餐时餐盘里必定会出现月饼,吃完后就会硬拉着他去公园参加活动。
可也仅仅只是这样。
木析榆被慕枫拉着走在人群,可那时他的身高实在可怜,就算努力仰头也只能看到大人们的后背,只有在夹缝中才能窥到一丝光亮。
慕枫不知道这些,木析榆也没和他说过。
因为他看得出慕枫在面对他时的无措和复杂。
他会避免过多地和他相处,绝大多数时候他们明明处在一栋屋内却互不干涉。只有偶尔慕枫才会流露出一些类似责任感或者愧疚的情绪,介入木析榆的成长。
例如中秋这天的晚餐,以及之后的游园。
时至今日,木析榆依旧不知道这个节日究竟为什么重要,那块普普通通的点心为什么不可替代,人们又为什么喜悦或怅然。
慕枫曾教给了他很多东西,但里面却不包括这些只能用来感受到的情感。大概是因为那时的教导者本身也早已失去了诉说情绪的能力。
他依稀记得和慕枫一起过得最后一个中秋。
空空荡荡的大厅里,两个人坐在长桌的两面,木析榆曾问过他一个问题。
“你说这个节日象征着团圆和思念,可团圆为什么重要,我又要思念谁?”
他记得那时的慕枫沉默了很久,久到他甚至以为自己得不到答案。
可就在他准备放弃时,慕枫却用一种那时的他无法理解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他说:“我很抱歉。”
木析榆不知道他在抱歉什么,而慕枫已经说了下去:
“但当你将来有一天能遇见一个人——朋友或者相爱的人都好,当在分离的那一刻,你发现自己就已经开始等待下一次遇见时,你就会明白思念和重逢的意义。”
回忆如同浪潮,木析榆走过斗兽场的长廊,看向窗边高悬的明月,眼前却已经浮现出昭皙推门离开时的背影。
“原来今天是中秋?斗兽场果然不是个好地方。”秋日微凉的风吹起他的额发,木析榆接住飘落在手心的枯叶,有些遗憾。
“连月饼都没有啊……希望明年的中秋会比今天更好吧。”
第75章 半真半假
从迟知纹那回来后, 木析榆一直仰躺在沙发翻看手机,没再离开过。
昭皙在凌晨五点返回,身上带着肉眼可见的血腥气, 活像从人堆里杀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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