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真掉下来了,我会接住你。”
唐梨声音轻快,尾调微微扬起:“又多了一个抱老婆的好理由,何乐而不为。”
楚迟思靠着她的肩膀,沉默了好久好久,才终于吐出两个淡淡的字:“幼稚。”
唐梨在那裏偷笑,笑得肩膀都有些微微的颤,抖落几缕纤长的金发,像是金丝雀羽翼尖端,最漂亮的那几根羽毛。
汽车行驶着,时不时有些颠簸,隐约能听见些隆隆的回音,回荡在这一片密闭的空间中。
楚迟思闭上眼睛,似乎能听见名为“理智”的那一根弦,逐渐地绷紧、绷紧,几欲断裂。
佛洛依德将“意识”描绘成一座冰山,那浮出水面的,那埋藏于海中的,悄然之间,蛛网般的裂痕便布满了每一个角落。②
她想,她想……
拆下那羽毛,将她困在笼子裏。。
开了好久终于回到别墅,唐梨自己都差点睡着了,她不着痕迹地打了个哈欠,转头看了眼楚迟思。
楚迟思好像睡着了,长睫密密的,垂落在棉花糖似的面颊上。
唐梨解开两人的安全带,揽过楚迟思的肩膀,将她抱在自己怀裏。
温软的身体,细腻的肌肤,她歪倒在唐梨的肩膀上,鼻尖轻蹭着脖颈,呼出的热气朦朦胧胧,落下一片湿润。
唐梨又将她抱紧一点。
似乎觉察到了什么,楚迟思在她怀裏蹭了下,手臂环过唐梨的脖颈,就这么松松地揽着她。
格外乖巧安静,跟只小猫似的。
楚迟思的房门依旧紧锁着,她依旧习惯每晚都睡着沙发上,唐梨小心地将她放下,顺手扯过被单来,将边角都掖好。
窗口敞开着,夜晚的水汽充盈着客厅。
唐梨想起之前在研究院遗址盘旋的蜻蜓,画着小圈,停落在坍塌的墙沿中。
“蜻蜓低飞要下雨”,这句耳熟能详的谚语,不知道是否适用于这个镜中世界呢?
结论:当然是适用的。
而且还不是细雨,而是刮风闪电打雷集一身的暴雨,骤雨噼裏啪啦敲打着窗沿,外头漆黑一片,甚至分不清是黑夜还是白天。
唐梨被雨声吵得一晚上没睡好,心中涌出些烦躁的情绪来,她揉着长发,打着哈欠换衣服。
早上七点,外头一片漆黑。
客厅裏亮着灯,楚迟思穿着丝质的长袖睡衣,窝在窗户旁边看着外边的暴雨。
【暴雨状态】被归纳到的【天气】函数之中,因为经常需要改变“天气”来测试程序的稳定性,所以这一段代码并没有被锁住。
换而言之,管理员可以轻易改变天气。
不过,三万多次循环中,下这么大暴雨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多数情况都是晴天,或者淅淅沥沥的小雨。
像这种狂风骤雨的天气很少用到,道理也很简单。
雨滴击打植物,狂风刮走枝叶,闪电划破天际,雷声隆隆——所有物理效果都会让运算量陡增,造成内存溢出。
‘管理员等不及我自..杀,想要强制结束这个循环?’楚迟思慢悠悠地想,‘还真是急躁,耐不住性子。’
虽说运算量很大,但还是很漂亮。
楚迟思托着下颌,漆黑瞳孔倒映出外面的景色,看雨滴细细密密覆满了玻璃,一颗接着一颗,串联成无数溪流。
昨晚的雷声很吵,她也没怎么睡好,幸好清晨后雷声便减弱了,化为铺天盖地的雨声。
雨水不止敲打着玻璃,声音嘈杂而令人烦躁。楚迟思趴在窗沿,困倦地阖了阖眼,慢慢睡着了。
等她再醒来后,已经过去不知多久。
肩膀被人盖上了一张小毯子,摸起来毛绒绒的手感很好,楚迟思扯起毯子,披在自己肩上。
除了连绵的雨声外,餐厅多了些其他的声响,有人在厨房弄着不知道什么东西,闻起来很香。
楚迟思推开厨房的门,果不其然,唐梨正在裏面,她系着一条米色的围裙,裙摆绣着几朵小花,随动作也轻晃着。
“迟思你醒了?”唐梨笑盈盈地回头,“我差不多快做好了,你要尝一口吗?”
这人神通广大,似乎就没有她不会做的东西,桌上摆着一块漂亮的草莓芝士蛋糕,一颗颗切好的草莓被包裹在果冻裏,看起来晶莹剔透。
锋利的刀刃没入蛋糕中,她五指修长,腕骨也很有力,轻轻巧巧地切下一块蛋糕来,递到楚迟思手裏。
“为什么忽然做蛋糕?”楚迟思捧着小碟子,询问说,“和你今天的任务有关吗?”
不得不说,楚迟思的直觉很准。
每日任务确实已经更新了,内容和蛋糕相关,极其之离谱并且又硬塞了一句肉麻情话,让唐梨日常想把这个破烂系统给拆了。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甜甜的蛋糕,当然与甜甜的恋人十分适配哦!亲手喂您的恋人一块蛋糕吧,并且擦去她唇畔的奶油,深情地说一句:“其实我比这个蛋糕还甜,你要不要尝尝?”
【失败惩罚】累积失败次数(0/2)后死亡。
“因为暴雨天和蛋糕比较适配?”
唐梨擦着刀刃,歪头想了想:“不过我给老婆做蛋糕,本来就不需要什么理由。”
楚迟思打量她两眼,端着蛋糕慢悠悠走餐厅去了,当唐梨给自己也切了块走出去时,便见她看着那一块蛋糕发呆。
唐梨在桌对面坐下,稍微有些疑惑:“你不喜欢草莓吗?”
楚迟思一直很喜欢甜食,虽然偏爱咖啡味道的东西,但对其他的甜食也来者不拒。
楚迟思掂着小叉子,摇了摇头,用尖头去轻戳着一颗水灵灵的草莓。声音有点闷:“不是,我喜欢。”
“你做得很厉害,很好吃。”
她半倚在桌面上,丝质睡衣顺着手腕垂落,露出苍白似纸的手腕来,正摆弄着面前的蛋糕。
叉子没入草莓中,溢出一滴汁水来,缓缓向下流淌,“我只是…胃口不好。”
唐梨倾过些身子来,轻声询问:“怎么了?”
她声音好温柔,有一种无端端便能让人安心下来的魔力。
楚迟思垂着头,看了眼窗外那似乎要一直落下,永不停歇的暴雨:“……很吵。”
“雨声很吵,很烦躁。”
她曾经很喜欢雨声,那些滴滴答答的声音,轻快似鸟雀,和机器运转的声音一样,熟悉而令人安心。
可如今,那些声音变得嘈杂而无序,没有任何规律,也没有任何规整的旋律。
就这样一直、一直响在耳畔。
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便看见唐梨起身挪了个位置,坐到了自己的身旁来。
“迟思,稍微抬起头来。”
唐梨的声音落在耳畔,引得她微仰起头。
黑发向后垂去,楚迟思安静地看向她,眼角微红,鼻尖挺翘,唇畔润着一层薄薄灯光。
唐梨弯眉笑了笑,向她伸出手。
那双手修长又漂亮,温柔地拂开黑发,慢慢地捂在楚迟思的耳朵上。
嘈杂的声音瞬息少了一半。
掌心摩擦着耳廓,有些微微的烫,她紧捂着自己,稍微靠过去些许:“好些了吗?”
那裏温度叫人留恋,叫人贪念。楚迟思偏过头去,将面颊递入她手心裏,蹭了蹭:“好很多了。”
唐梨没忍住,偷摸着摸了摸她的面颊,指尖下的皮肤柔柔软软,水豆腐似的触感。
“你还吃蛋糕吗?”唐梨松开了手,自然地挖下一小块来,递到楚迟思嘴边。
楚迟思皱了皱眉:“?”
她深思片刻,怀疑唐梨这人应该还是有什么目的,秉着要帮对方完成任务的想法,最后还是倾过身子。
齿贝咬住银叉,微红的唇覆过蛋糕,将一小块蛋糕吞入口中。
楚迟思直回身子,舌尖舔了舔唇畔的奶油,连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的声音软了许多:“嗯,好吃。”
“我放多了一点糖,”唐梨又挖起一块来,递给楚迟思,“尝起来怎么样?”
楚迟思这次没有让她喂了,而是将小叉子抢过来,小口小口地咬蛋糕,嗓音含糊不清:“很甜,我很喜欢。”
唐梨闷着笑,忽地向她伸出手来:“你唇畔沾了一点奶油。”
楚迟思停下动作,一眨不眨看着她。
指腹触上唇畔,将边缘的那一点点奶油抹去,她有些不舍得收回手,偷摸着蹭了蹭她的唇。
又柔,又软,尝起来也是甜的。
收心收心,你是一个清醒寡欲的人。唐梨心中默念着,她收回手,开始不着痕迹地念臺词:“其实我比这个蛋糕还甜。”
她拢着手,冲楚迟思笑:“你要不要尝尝?”
真是天杀的肉麻臺词,唐梨虽然面上盈盈笑着,实则心裏已经把某个系统刀了一千一万遍。
“不感兴趣。”
楚迟思淡声回答,挖了一大块蛋糕塞到嘴裏,“我觉得你做的蛋糕更甜。”
她何其聪明一个人,肯定早就猜出了任务,也知道自己在做任务,就这么不露痕迹地配合自己。
唐梨扑哧笑了,把自己那块也推到她面前:“厨房还有一大块呢,你慢慢吃。”
“我如果吃不完的话,可以放冰箱裏吗?”楚迟思咬着叉子,问道,“可以放几天?”
唐梨说:“两三天吧。”
“放太久的蛋糕就不要吃了,”唐梨屈指点了点桌面,“反正有我在,我天天给你做新的。”
之前那句“比蛋糕还甜”的肉麻情话,楚迟思全程面无表情毫无波澜,扳着一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就这么听唐梨说完了。
反而,是这一句简简单单的“天天给你做蛋糕”——却让握着银叉的手顿了顿,有些颤抖。
她悄悄攥紧一点:“好。”。
暴雨持续了一天一夜,两人被困在屋子裏面,无处可去,颇有些无聊。
楚迟思在餐厅慢悠悠地翻着书,唐梨就在客厅看了一部电影,老掉牙的爱情片,看得她直接“昏死”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她睡了一小会,旁边忽地靠过来个人。
唐梨瞬间便惊醒了,手差点就劈了过去,还好看到是楚迟思之后,险而又险地收住了手。
楚迟思披着那条小毯子,裹得像一只毛绒绒的白粽子,她窝了窝身子,冷着脸在唐梨身旁坐下。
她看了看屏幕,问道:“你在看什么?”
“我也不知道,随便挑的一部电影,”唐梨打了个哈欠,嘟囔说,“看得我可无聊,刚刚都睡着了。”
电影刚好演到高潮,男主冲到雨中拉住了即将离开的女主,两人在大雨滂沱中吻得热烈,反而是看电影的两人面无表情。
“那……要不要换一部?”
楚迟思挪了挪,向唐梨凑过来些许,毛绒绒的毯子蹭到她肩膀上,压了过来:“我想和你看。”
她眼睛黑漆漆的,有一缕碎发黏着唇畔上,发愈黑,唇愈红,仿佛要亲上自己。
那眼神干净清澈,看得唐梨心痒痒。
唐梨伸手触上楚迟思的面颊,将那缕发拨弄开来,柔柔帮她挽到耳后:“好啊,我们一起看电影。”
楚迟思没有拒绝,只是闭了闭眼睛。
像一只慵懒的小猫。
“你想看什么?”唐梨笑着问道,“爱情、科幻、动作、冒险,还是说恐怖片?”
楚迟思建议说:“希尔伯特传记?他提出了希尔伯特空间的理论……(以下省略1000字),他的生平很有趣。”
“如果你想我再次睡死过去,沉甸甸压你身上的话,”唐梨微笑着说,“当然可以。”
楚迟思鼓了鼓面颊:“好吧。”
她这点小动作落在唐梨眼裏,莫名有些可爱。那面颊跟奶包似的鼓起,让人有想戳一戳的冲动。
最终两人折中一下,选了一部不用带脑子看的爆米花电影,唐梨跑到厨房拿来一桶爆米花,塞到楚迟思手裏。
爆米花是唐梨新做的,外面裹了一层蜜糖,吃起来又脆又甜,楚迟思接连塞了好几个,吃得津津有味。
暴雨依旧下着,只不过被窗户所隔绝,又被电影的声音盖了过去,蒙蒙的,遥远而静谧。
电影裏面各种飙车打斗,十分热血澎湃,然而楚迟思的注意力完全没有在上面,正盯着爆米花桶,细细挑选着蜜糖最多的爆米花。
眼看一小桶被她消灭了大半,还有继续吃下去的趋势,唐梨手疾眼快,把爆米花桶给抢了过来:“好了好了,先不吃了。”
楚迟思如遭雷击:“明明是你给我的!”
“吃太多了容易上火,”唐梨哭笑不得,“我也没想到这么一大桶,你居然能全部吃完。”
楚迟思裹着那条毯子,长发被挤的微有些凌乱,蓬蓬地堆在肩膀上:“那…那再吃一颗?”
她声线清清冷冷,却用了一个央求人的语调,糯糯地咬在唐梨耳边:“就一颗。”
一声声喊得唐梨晕头转向,差点就没守住底线:不行!唐梨!你不能被美**..惑,你不能动摇!不能心软了!
唐梨挪开爆米花,语重心长地说:“你吃了很多了,到时候明天喉咙上火,有你好受的。”
楚迟思又挪过来一点。
披在肩头的毯子散开些许,她凑得好近好近,近得似乎能望见面颊上那一层细细的绒毛,像水蜜桃,像棉花糖,央求似看着自己。
指尖点了点唐梨肩膀,将布料往裏戳一点。她的声音堵在耳畔,润出点水意来:“真的,就一颗。”
唐梨彻底投降,一败涂地。
她选了一颗最大的爆米花,递到楚迟思嘴边,被金发掩住的耳廓烧得厉害,声音都有些哑:“说好的,最后一颗。”
楚迟思凑上前,咬住爆米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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