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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6014,一切如常,瞿青还在睡觉,只不过换了个姿势。
纪方驰坐到床边看了几秒,拍了拍瞿青被子下的小腿:“醒醒,现在还来得及。”
瞿青动了动,挪开被压着的小腿,咕哝说:“我自己回去。”
“你怎么自己回去?”纪方驰问。
“改签。”
“起来吧。”纪方驰无奈道,“给你买了早饭,起来吃。”
瞿青又不动了,纪方驰一狠心去拉他的胳膊,将人拉得坐了起来。
纪方驰握着他的手背,防止他后仰倒下去,说:“行李都理好了吗?二十分钟后楼下要集合了。”
很明显,这架势是要纠缠到底。瞿青终于默不作声睁开眼,甩掉纪方驰的手,下床去洗漱。
纪方驰靠在门框边监督,看他洗漱完,回避了一下换衣服,然后背着自己的包,左手拿早餐、房卡、瞿青的包,右手推瞿青的行李箱,出门退房。
虽然昨天晚上的对话以极为不友好不和平的形式结束了,但一觉起来以后,纪方驰认为有翻篇的义务,并努力地摇了摇求和的白旗:“吃早饭吧。”
瞿青显得极为困顿,在车上睡了一路,一直到机场,总算清醒几分。
他揉揉眼睛,然后礼貌而不失疏离地推开了纪方驰的手腕,说:“不用了,你吃吧,谢谢。”
拒绝以后,瞿青转而站到一旁,和侯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随后一同去了旁边的伴手礼商店。
商店是半开放式的,店外有挂着各类纪念品的架子。
纪方驰看到他们两人蹲在一起,一人手上挂了好几个,研究购买哪一款。
瞿青看得很认真,最后取下了几个,留下了更多个。
是生他气了么?
纪方驰感到无奈和无措,但亦觉得并不理亏。
当下不是合适的场合,但等回到青云市后,他需要一个机会和瞿青谈论清楚。
一小时后,飞机终于起飞。过去几天的生活立刻被切割,变得虚幻起来。
返程纪方驰的座位是靠窗那个,他自觉让给了瞿青。
不过他也有点好奇舷窗外的高空是什么模样。下次一定会有机会看看。
刚上飞机,瞿青就披着毯子睡着了。
瞿青好像很冷,将毯子拉到了下巴,严丝合缝。过了会儿,脑袋又无知无觉靠在了纪方驰的肩上。
纪方驰将自己的毯子拆了,也披到他身上。
这动作惊醒了瞿青,他迷迷糊糊嘀咕了句:“不好意思。”随后向飞机舷窗那侧倒去。
一个很明显不会舒服的、刻意划清界限的姿势。
“……你可以靠过来。”纪方驰说。没有任何的回复。
瞿青当然也可以选择不对他笑,不和他说话,也不依靠他。
周围很安静,大部分人都睡着了。纪方驰照旧打开了机上的娱乐系统,因为耳机接口在哪里瞿青没有教过,所以看的无声电影。
在演到女Alpha特工的面具被Omega男郎揭下,两人深情对视之际,机组发餐了。
纪方驰将瞿青座位的桌板放下来,尽量温柔地摇醒瞿青,说:“吃饭了。”
瞿青被叫醒后还是恹恹的,随便吃了两口又睡了过去。为了避免浪费,纪方驰将剩下的盒饭都吃完了。
经历过五天的奔波后,几人落地后都很疲惫。
瞿青和洪盛的箱子是唯二托运的。纪方驰站在行李领取处,从转盘上拎下了瞿青那只灰色的行李箱,问:“你怎么回去?”
瞿青接过行李箱,理了理自己肩上的背包肩带,没看Alpha:“打车啊。”
状态实在不对劲。纪方驰又伸手,想要摸瞿青的额头,被轻轻挡掉了。
瞿青拖着行李箱,背过身道别:“我要回家睡觉了,再见。”
分不清是身体还是头脑的疲惫,让他放弃了无谓的矫饰。
洪盛勾住纪方驰肩膀,冲着瞿青的背影道:“再见青哥,下次上课见。”
瞿青听见声音,回过头笑笑,然后意义不明地摇了摇头,用口型说:“拜拜。”
他的脸上被擦去了一切表情,只是抿着嘴,让纪方驰想到秋天的树叶。
“瞿青。”纪方驰喊。
但眼前人只是脚步微微一顿,然后没有留恋地离开了航站楼。
坐上计程车以后,瞿青报了地址,又闭上眼睛。
身体像沉重的铁块,呼吸呵出滚烫的气息。
爱、恨、伤心,这些复杂的情绪都无力再去调动,心像一张空白的宣纸。
下午还有工作,只得先回道场。纪方驰在间隙打去五个电话,都被对方按掉了。
他再一次拨打号码,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崽崽”两个字发呆,忽然发现分手以后,一直没有改过备注。
没想到这次再拨过去,对方直接关机了。
纪方驰不安地多看了两眼手机,又想到机场道别时瞿青的表情。
下班后,他立刻赶回了家,从抽屉翻出一把备用钥匙,随后径直去了瞿青的公寓。
时隔几个月,以这种方式,再一次站到这扇门面前。
在敲门三遍都没有人应答后,纪方驰选择了自己用钥匙开门,推门进去。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屋里却没开灯。客厅的窗帘合拢着,暗到极点。
借着楼道的光,纪方驰看见瞿青带回来的行李箱立在玄关。
他喊了声:“瞿青。”没人回复。
他再走了两步进屋,就看到客厅的地毯上丢了件外套,沙发上有个人。
纪方驰捡起外套,凑近点看。
瞿青像小动物蜷缩着身体,紧紧闭着眼睛,睡得不怎么安稳。毛绒毯子掖得紧,显得下巴更尖。
脸上已经完全没有肉了,让纪方驰怀疑这一张脸比自己手掌还要小一圈。
一摸额头,果然,是发烧了。
脸颊是热的,发丝却是冷的。银色的发丝顺着指隙滑走,掉在毯子上。
“现在几度?量过没有?”如此这般,纪方驰也没法找瞿青算账不接电话的事情,他轻轻摇摇他肩膀,问,“吃过退烧药没有?”
瞿青好不容易被晃醒,双眼没有对焦,很恍惚地问:“你怎么来了?”然后说:“没什么事。”
他回家以后,只来得及勉勉强强丢了行李,随后神志不清脱掉一身外衣,就钻进了毯子里,再也没能重新睁开眼。
他太困了,又很难受,就连手机的电话也不愿意接,看也没看就按掉继续睡了。
纪方驰很快从客厅角落找出了药箱和耳温枪。
Alpha半跪在沙发边,拿酒精给机器消毒,然后再次掀开毯子,轻轻撩开瞿青耳朵边的发丝,将耳温枪小心翼翼伸过去。不知为何,感觉自己像给小绿看病的兽医。
“滴”一声,耳温枪的屏幕登时亮了警报的红灯,显示39.7℃的体温。
Beta没有易感期,没有信息素高热,这体温只能是生病了。
纪方驰这下开始懊悔自己上午没多注意几分。
“瞿青。”他继续拍又睡着的人,“你感觉怎么样?”
一摸瞿青腮下的颈,简直烫手。
别是烧晕了。纪方驰继续追问:“吃过药没有?要不要去医院?”
刚想抽出手,手掌被瞿青的下巴夹住了。
纪方驰问这鹈鹕:“怎么了?”
“你好烦,别讲话。”病人气若游丝说,“我要睡觉。”
手心触感很柔软细腻,随着话语有细微的震动。
纪方驰在沙发边,以膝跪姿势等待了几秒,发现瞿青没有下一步指示。
他前倾身体靠近了一点,旋即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很艰难将自己的手撤走,去厨房。
空腹没法吃药,纪方驰系了围裙,开始淘米煮粥。又在电饭煲工作的间隙,给瞿青倒水喝。
瞿青的睡眠再次被打扰。他被纪方驰拉起来,嘴唇碰到玻璃杯后,说:“我要喝可乐。”
“哪里有可乐给你喝?”纪方驰很不悦。
冰箱除了酒什么也没有。如果这就是所谓大人的冰箱,那他一辈子也成不了大人。
瞿青低头咪了两口水,敷衍到简直像舔了两下。喝完又背过身蜷缩起来,将脸埋在毯子里,一动不动。
纪方驰也不再打扰。等待粥做好的时间,他就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
客厅依旧是无光的、静谧的。角落有小绿的两个玩具掉在地上。
纪方驰将脸埋在膝盖里,抓了两下自己的头发。
算了吧。被玩弄就玩弄了,他想,开玩笑也可以接受。他应该答应的。
虽然最后金鱼没钓上来。但既然那么说了,就是考虑过和好的可能吧。
事实证明,他们就是完全不一样的人。瞿青就是这样随便,他连对照顾好自己都这么不上心,所以对情感也当然不会认真太多。
退一步说,只要不计较回应,那这件事就会变得好接受很多。他不应该贪心。
电饭煲传来悠扬的音乐,飘出大米的香气。
纪方驰将粥分两碗,一个小碗一个双耳碗,然后去喊人起床。
“崽崽,起来吃粥。”他说,“然后吃药。”
说完,才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下意识喊错称呼,表情一时有些尴尬。
瞿青还是再拍了几下才睁开眼睛,不知道是听到还是没听到。
他坐在沙发上发了几秒呆,然后仰头看纪方驰,小孩一样张开双臂。
纪方驰一怔,刚要抱他,瞿青又收回手,自顾自起身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来。
“怎么这么多。”瞿青说。
“小碗的才是你的。”
“那也很多啊。”
“吃掉。”纪方驰说,“你不好好吃饭,所以抵抗力下降,其他人什么事情都没有。”
“谁能比得过你们。”瞿青说。头发顺着脸颊落下来,他勉强撩了两下,准备开始解决那碗白粥。
纪方驰不知从哪里变出根皮筋,走到瞿青身后,一把抓住他头发,开始扎辫子。
瞿青脑袋跟着往后仰了仰,半眯起一只眼睛虚弱抱怨:“你扎太紧了。”
纪方驰说:“一直都是三圈,没变过。”
瞿青被这么折腾,醒神好多。等纪方驰坐回位置,他问:“你怎么来的?骑车?”
“嗯。”
“不早了,再晚天黑骑车很危险。”瞿青勉强尝了口粥,说,“吃完早点走吧。”
“等你退烧。”纪方驰僵着脸,答,“今晚我就呆在这里。”
“没必要。可能就是水土不服,睡一觉就好了。”
两人都沉默下来。
“今天谢谢你,好人会有好报的。”瞿青用手里的调羹无意识刮着碗边,随后再次开口,“对了,正好把你留在这里的东西都拿走吧。”
他说:“以后就不要联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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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好倒计时
下一章应该会1号0点更新 很有仪式感地跨一下年!
第32章 和好?
过了几秒以后,纪方驰问:“什么意思。”
“就是表面意思啊。”瞿青像是又困了,脸快埋进碗里,欲喝不喝的样子,“你放心,我这次不会做纠缠不休的人,之后一定会消失的。”
“为什么?”
“没什么为什么啊。”
明明前几分钟,瞿青的表现,并不是在说这些。
“到底什么意思?”纪方驰坐在小方桌的另一边,定定看着他,“因为捞金鱼的时候,我没答应?”
在纪方驰没有挑明之前,瞿青甚至有怀疑,是否是自己讲话太暧昧,纪方驰又有点笨,没能无法顺利体会到其中求和的含义。
既然会这么质问,那说明他们两人的理解没有偏差。
那只是最普通的不过的,一个人的求偶被另一个人拒绝了而已。
瞿青又吃了一口白粥,仍旧无法冷静,冲纪方驰笑了笑,说:“嗯。对啊,那不然呢?我还能做什么,跪下来求你?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的。”
“可是这算什么?运气游戏吗?戏弄我很好玩吗?”
“我戏弄你?”瞿青问,“你不同意,我还能把金鱼捞起来以后逼你和好吗?是你又拒绝了而已。”
“是我拒绝吗?”纪方驰不擅长吵架,说话速度反而慢了,显得一字一顿的,“我的意见重要吗?是你提的分手。想在一起就在一起,不想要了就分手,我是你说丢就丢的玩具吗?”
瞿青说:“那我生病和你有关系吗?我没让你来,谁让你进来的,都没敲门,我同意了吗?”
“我敲门了,你自己睡着了没有听到!”纪方驰气疯了,把口袋里的钥匙放在桌上,“还给你。”
一把很普通的长柄钥匙。
怕纪方驰把钥匙弄掉了,上面还挂着瞿青当时选的迷你挂件。
怎么会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呢?
瞿青只看了一眼,忽然侧过身,用手心捂住脸,佝偻起身体,不说话了。
纪方驰当他是发烧身体不舒服,立刻站起来:“怎么了?”
意识到瞿青在哭以后,纪方驰转而变得极为不安和无措起来。
他走到瞿青的椅子边,蹲下来仰头看着,试图将抽纸盒递过去。
瞿青对这样的接触毫无反应,单薄的肩颤抖了两下。
纪方驰试着抱了抱他,瞿青没有拒绝,捂着的脸轻轻抵住了Alpha的肩膀。
托着两侧大腿,纪方驰没怎么费劲,就轻松抱着人站了起来。
一时间,他忘记了所有想要辩驳清楚的命题,心中只剩下最单纯的一个念头,和那时候易感期过后的清晨,会做出买戒指求婚的举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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