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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药喝了。”叙瑞恩不咸不淡道。
“我不想喝......”莫惊木十分抗拒,秀气的眉毛紧紧蹙着,天生上扬的嘴角都被他压成了一条直线。
叙瑞恩盯了他一会儿。
莫惊木颤抖着端起杯子,以一副壮士断腕的表情悲痛着把药一口气全倒进嘴里,嘴刚张开,就被塞了块东西进来。
难不成现在的才是毒药,刚才的是老公对他的凌辱?
他绝望地舔了舔塞进自己嘴里的东西。
甜丝丝的,橘子味。
叙瑞恩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莫惊木脸上还挂着眼泪,傻兮兮地看向自己,表情一片空白。
“如果不喝药的话,生病生重了真的会死。”叙瑞恩一阵手痒,把莫惊木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又把他的眼泪擦干净,“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想让你死掉?”
男孩声音闷闷的:“因为我当小人了。”
“那我是君子。”叙瑞恩主动认下他的夸赞,胳膊一痛。
皮肤上留下了一个圆圆的牙印,还留着亮晶晶的口水,对方动作娴熟,看样子没少咬。
知道对方不想害自己的莫惊木立马活蹦乱跳起来,理不直气也壮:“有本事你也咬我。”
叙瑞恩磨了磨吸血鬼的尖牙。
他一口下去对方又要哭唧唧地控诉自己欺负他了。
骂也骂不得咬也咬不得的祖宗。
他一把把这祖宗摁回床上,故意冷淡地说:“好好休息。”
他拿了块热毛巾回来给哭得满脸泪痕的病患擦脸,心想一定要让对方长长记性。
脸被擦得跟着晃的莫惊木艰难抗议:“你轻一点呀......”
“正好让你长记性。”叙瑞恩面瘫脸。
被当面团一样擦来擦去的莫惊木忿忿地在脑中让老公又死了一次。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莫惊木心生一计,忽然喊住他,在对方俯身的时候亲了一下。
看我不传染给你!莫惊木十分得意。
只是对方看他眼神微妙地变了,就好像.....想要把他吃掉。
那双冰冷的手抚上自己的脸,莫惊木被冰得往后缩了缩,但背后是床板,他只好任由对方摸自己的脸颊,然后是鼻梁,嘴唇......
“可以亲你吗?”叙瑞恩又补上,“报告。”
莫惊木想要摇头,可叙瑞恩显然没有打算看他是否同意,话音刚落,比那双手稍暖些的嘴唇就贴了上来。
这次的吻和上次的很不一样,很用力,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明明只是舔.吮,却让他生出一种“下一秒就会被按住撕咬”的错觉。
他“唔唔”地发出含糊而微弱的轻哼,像是知道自己逃不走的小兽,惊惶地用手臂圈住男人。
肺部的空气越来越少,就在莫惊木以为自己马上要因为缺氧变回原形时,对方忽然松开了。
新鲜空气迅速灌入肺腔,莫惊木捂住自己的嘴,咳嗽起来。
“......抱歉。”
莫惊木用含着泪的眼睛瞪他:光说抱歉倒是拿出点实际行动啊!
不知道算不算心有灵犀,对方果真拿出了实际行动,只不过......
“能再亲一次吗?”五官凌厉气势逼人的男人低声软语地询问。
态度再低都没用了!
莫惊木捂住被亲红的嘴,不是很想搭理他。
原本以为第二次谋杀会以小小的报复结束,没想到没过两天,叙瑞恩也病倒了。
与之相对的是莫惊木又活蹦乱跳起来。
高烧并没有让他的脸色红润丝毫,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看起来更加虚弱了,脸色白得宛若透明,仿佛前阵子用一种吃人力道亲他的另有其人。
这种情况还在恶化,莫惊木上午的时候还被流氓拽过来亲了一口,没想到下午对方连眼睛都没有力气睁开了。
难不成自己这次真的要成功了?
相较于第一次兴奋和失落交织的感觉,他这次要更加平静,心中的烦躁逐渐增加,无法排解。
莫惊木趴在床边,望着那张苍白而立体的脸出神。
人类原来那么脆弱,一场疾病就会难受很久。
他碰了碰他的指尖。
叙瑞恩现在很不好受,原本一场感冒根本没有关系,只是在和莫惊木结婚之后,体内的能量越发躁动,这次高烧的诱因与其说是病毒,不如说是能量失衡的后果。
他知道自己暂时还不会死,但是也没有力气回应莫惊木的触碰,只能闭着眼,假装自己睡着了。
老婆在耳边絮絮叨叨:“你不会现在就死了吧?墓还没造好呢。”
过了一会儿,对方又说:“虽然我很期待你死掉,但是我还没做好准备当鳏夫呢。”
床上的男人安安静静地躺着,银白的睫毛在黑眼圈的衬托下越发白了。
莫惊木看了一会儿,没忍住扯了扯。
一不小心扯下来两根。
莫惊木丝毫没有歉意地往他脸上一吹,趴得上来了一些:“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凤嘉树的坟真的遭殃了。”
“他的坟主室里的葬品都被丢到地上了,还有长得很丑的镇墓兽也被扔出来了,他才是活该。”
他知道。叙瑞恩想,圈子里都传开了,都在嘲笑凤嘉树不积阴德,不知道惹到了哪个强大的鬼。
不过莫惊木是怎么知道的?
高烧和身体的不适让脑袋几乎丧失思考能力,这样的念头只出现了一下就消失了,他听见莫惊木补充道:“不是所有镇墓兽都很丑的,你以后的镇墓兽特别漂亮。”
老婆把陪葬品都看好了?叙瑞恩无奈地想,可是自己大概率是不会正常死亡的。
莫惊木说着说着有些不好意思,把脸埋进臂弯,安静了一会儿,又说起别的事情:
“其实我骗你的,每天晚上我不止咬你一口。”他自顾自嘟哝着,“不过也不太算骗,是你在问我之后的那几天我才每天咬你两口的。”
叙瑞恩的睫毛颤了颤。
男孩吓了一跳,蹦出五米远,过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靠过来,贴着他的脸小声试探:“你醒了?”
莫惊木回想了自己方才近乎招供的话语,开始找补:“老公我真的好想你啊,你绝对不能死啊......”
他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不走心地干嚎:“你好狠的心留下我们孤儿寡母,今后我可怎么办啊?”墓还没装修完呢。
他嚎了几句又把脸凑过去,企图抓到叙瑞恩偷偷睁眼的时刻。
男人双目紧闭,仿佛刚才的是错觉。
莫惊木放心了,往病人身上一倒,仰面看着灰白的天花板,安分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其实还怪舍不得的。”
这句话没头没尾,叙瑞恩下意识皱起眉,下一秒,男孩就嚷起来:“你果然是在装睡!”
叙瑞恩拿出毕生演技,睡眼惺忪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我说我讨厌你。”莫惊木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摸出个所以然来,又把额头靠上去,装模作样地感觉了一会儿,老练道,“你得去医院。”
原来老公没死。
都怪老公没死。
莫惊木把自己埋进他怀里,对松了一口气的自己十分唾弃。
叙瑞恩本想说自己没事,体内狂乱的能量短暂地平息了下去,发热什么的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无奈老婆已经把自己拖去了医院。
从来没有去过医院的叙瑞恩生疏地挂号,又看着打印出来的单子上面写着十分廉价的药,嫌弃地皱了皱眉。
输液室吵吵闹闹,止不住的孩童哭声和电视声掺在一起,刺激着叙瑞恩的神经。
“乖哦,一会儿妈妈给你吃糖。”莫惊木听见有个女性人类对啼哭不止的人类幼崽说。
他看了眼比自己高壮的人类幼崽。
叙瑞恩正在研究这个椅子到底擦不擦得干净,没等他纠结出个所以然来,就被推了一把。
一屁股坐上脏兮兮椅子的叙瑞恩整个人都不好了。
推了他的老婆满脸严肃,不熟练地用刚刚摸过病历本的手在自己头上拍了拍:“乖哦,我给你吃糖。”
护士很快过来打好了吊瓶。
莫惊木剥开酒心巧克力往他嘴里塞:“给你吃。”
叙瑞恩心不在焉地张嘴。
莫惊木却把手缩了回去,把酒心巧克力塞进自己嘴里,又摸了一个压片糖果出来。
叙瑞恩用眼神询问莫惊木怎么了。
“......”莫惊木避开了他的注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在看见吊瓶上写的是“头孢曲松钠”的时候,他想的是总算有机会让老公死掉了。
可是在他剥开那颗糖想要给叙瑞恩时,想到的却是前几天他塞进他嘴里的那颗橘子糖。
叙瑞恩其实对他很好,他也不讨厌叙瑞恩。
所以这次,就放过他吧。
他微微弯了弯手指,缓慢地往边上挪了挪,然后,勾住了叙瑞恩的手指。
他没有看他,脑子很乱,他只好努力地去想下次让老公死掉的办法——不想吃酒心巧克力了,好苦。
想吃橘子糖。
他感觉到对方捏了捏他的指尖,勾得紧了些。
“妈妈,那个哥哥乱动!”含着糖的小女孩说。
莫惊木下意识看了她一眼,又顺着她的视线看见了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
血液一瞬间涌上大脑,他“腾”地站起来就往外面走,着急忙慌开启语言系统:“我我我出去给你拿药。”
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从一脸莫名的叙瑞恩手里抽过开药的单子。
“那个哥哥怎么突然走掉了?”他听见那小女孩问。
光天化日之下他们牵手竟然被看到了,还是被人类幼崽!
伤风败俗!
莫惊木快步走出输液室,穿过走廊,拿药的地方在一楼,输液室在四楼,他想了想,决定和人类一起坐直梯下去。
傍晚医院人流大,电梯原本还算空,但没等莫惊木松口气,一台病床就进了电梯,他只好往边上靠靠,与别的人类亲昵地挨着胳膊。
紧接着,他看见一个黑衣一个白衣的“人”走进了这个严重超载的电梯。
周围的其他人对这一切无知无觉,看病例的看病例,哄孩子的哄孩子,病床上的人发出无意识的呻吟,眼神无法对焦,浑身上下都裹着纱布。
电梯门缓缓合上。
在最后一刻,一道身影忽然窜出,头也不回地跑向走廊。
莫惊木心跳得厉害,背后的议论声,护士谴责的目光,令人生厌的消毒水味扭曲成了一个个尖笑的黑影,灯光惨白。
他闯进输液室,不管不顾地扑进男人怀里。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五感渐渐回笼,背后一片冷意,电视里放着的家长里短和孩童的吵闹再次钻进耳朵里。
叙瑞恩用没输液的那只手拍了拍他的背,轻声说:“我在。”
我在。
莫惊木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带着哭腔道:“他们又来了。”
虽然不是来抓他的,但刻入骨髓的恐惧感让大脑一片空白,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满心盼着死亡的丈夫已经成了自己第一时间会想到的人。
叙瑞恩想起了他之前说的“房间里的人”。
他一下下捋着莫惊木颤抖的背脊,等到对方总算冷静了些,才抬起对方的下巴。
没有说一句话,他只是亲吻了他。
轻柔地像一片羽毛。
“别怕。”他又一次重复,“我在呢。”
掌下的颤抖消失了,他看向他,无助的,依赖的。他想起他们第一次遇见的那天。
那是叙瑞恩第一次那么强烈地感受到自己被需要。
从那一刻,他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仅仅只是因为他需要他。
他的眼睛是世界上面积最小的湖。
他的眼睛永远明亮。
叙瑞恩觉得自己应该再说点什么,说什么都好,安慰他,夸赞他,或者别的什么。什么都好。
可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时候,他说不出一个字。
哪怕谈下过无数个千万起步的项目,在他面前,自己总是会变得木讷,变得拘谨,变得词不达意。
好在似乎对莫惊木来说,这样就够了。
怀里的人缓缓闭上眼,抽泣般叹了一声,然后慢慢俯下身,把被汗水濡湿的额头抵在自己的肩膀,那双纤细的手臂一点点,一点点圈紧了自己。
这一刻,叙瑞恩觉得,自己为了他去死都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今天见辟邪
叙瑞恩病了一礼拜, 到雪停的那天,他才不再发热咳嗽。
其实他本来能好得快些,无奈莫惊木总是要和他一起睡, 和每个年轻的雄性一样,老婆在怀里, 不能摸不能亲,总归是睡得艰难些。
体内的能量乱窜着,让他怀疑春天披着冬天的皮来了。
雪下了几天,莫惊木就在花园里玩了几天, 每天都鼻子冻得通红,再把玩过雪之后湿乎乎的手往叙瑞恩身上抹,抹完再甜蜜蜜地喊一声“老公”,撒娇卖萌蒙混过关。
雪停的那天太阳很大, 莫惊木窝在露台晒太阳,晒着晒着就被啦拉来了。
“和我出去一趟。”叙瑞恩说。
“去哪里?”
“道观。”
莫惊木满脸疑惑地跟在他身后,期间还看见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叙瑞恩一把把电话挂了,耳朵有点红。
道观在一座山上, 山顶还飘着雪,屋檐被厚厚的雪压着, 树枯了,一片寂静。
莫惊木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好奇地乱瞟, 还想绕到道观后面看看, 被叙瑞恩拉着只好乖乖就范。
“冷不冷?”叙瑞恩想给他捂手,牵到一起才发现自己的手比他更冷。
他尴尬地要把手抽回, 莫惊木却把他的手拽住,往自己口袋里放:“你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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