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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喻重新转回身去。
他拿起勺子,轻轻搅动砂锅里的汤汁,侧影在蒸汽中显得模糊而单薄。
颜喻放下刀,转过身,正面看着他。他的脸很白,眼底有疲惫的血丝,但目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仿佛在向他的“上级”汇报工作进度:
“您说过,我的身体最终应该调整到,能在任何情况下,只要您需要,就完全准备好接纳您。”
颜喻用一种近乎剖析的冷静语气说道,仿佛在讨论别人的事:
“您把那种状态称作‘观音座’。说那是完全驯化、彻底归属的证明。”
“‘观音座’?”
“是的,发热期就是达成和维持那种状态的关键周期。”颜喻抿了抿唇,补充道,“根据我目前的体征发展速度,可能在三到五天内,会进入完全态的发热期。届时,我会更符合您的要求。”
他再次抬起头,看向陈戡,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清冽疏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深刻植入的、等待指令的专注,以及竭力维持这种“合格”状态所带来的、摇摇欲坠的紧绷。
于是厨房里只剩下汤汁翻滚的黏腻声响。
和两人之间那段看不见的情绪,在寂静中无声地拉扯。
“知道了。”陈戡的声音有些哑,“你回去休息下。剩下的我来做。”
颜喻静立了片刻,像在确认这个指令,然后低低应了一声“好”,转身从流理台边退开。
他的背脊挺得很直,但脚步有些缓,经过门口时,侧颈的线条因微微汗湿而显得清晰。
厨房里只剩下陈戡一个人。
水声哗哗响着,他机械地冲洗着食材,手指却有些发僵。
颜喻离开后他擦干手,迅速点开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很多内容。
随后,出乎意料是,陈戡并没有在花市找到这本书,而是在个绿JJ。
他检索到了一本提到了“观音座”的小说,书名叫做《他是封建大爹的Omega老婆》。
陈戡几乎是挑灯夜读,一鼓作气翻完了这本小说。
发现通篇弥漫着一种甜腻到发齁的粉红色调。
其实故事的结构并不复杂,甚至没有太多关于性的直面描写,而且相比上一本《清冷王妃求生记》来说,简直算得上清汤寡水。
可颜喻这次代入的主角,是个和颜喻本人反差非常大的角色。
十八岁的温室小花,迷糊、娇气,被作者用大量笔墨渲染他“小动物般”的无辜眼眸、“樱花般”粉嫩的嘴唇、以及动不动就泛红的脸颊和哽咽的鼻音。
他的世界简单到只有两件事:笨拙地闯祸。
然后被他的Alpha无奈又宠溺地收拾残局。
Alpha主角攻,则是某种封建大家长式掌控欲的极致化身。
他比受年长十余岁,背景深厚,性格冷硬强势。是不容置喙的权力象征。
他决定着主角的一切——从穿什么颜色的袜子,到见什么人,再到每天几点钟该想他。
他享受主角因笨拙而引发的麻烦,因为那恰好证明Omega的“无能”和“需要被照顾”,从而反衬他作为Alpha的“万能”与“不可或缺”。
陈戡不理解但尊重。
可是……
陈戡心里的问号越描越黑:
这小说跟颜喻有什么关系?
颜喻那样冷淡的一个人,为什么会代入到这种剧情里?
然而,正当陈戡为颜喻的新心魔焦虑到难以入眠时,颜喻那边又出现了幺蛾子。
就像是上次拿出地图送封地,或是上上次找龙战野要250亿一样。
这次的颜喻……也送了一份“很颜喻”的惊喜给他。
在搜索“抑制剂”无果之后,颜喻的搜索框里多了新东西:
【如何把NPD成瘾的封建大爹,变成娇娇Omega】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陈戡是怎么发现这一点的?
是在颜喻的手机里发现的。
自打陈戡意外地发现了颜喻的记事本里有很多的“心魔线索”之后, 这人的坏习惯就一发而不可收拾,本着那一点反侦察的本领,经常顺来颜喻的手机, 用芋圆的生日解锁了更多秘密。
毕竟颜喻也看过他的手机了。
礼尚往来地互看一下, 应该也不成问题。
可现在的问题是:
颜喻的搜索内容越来越诡异。
三天前,颜喻的搜索内容还是:
【发情期抑制剂】
【抑制剂为何全网下架?】
两天前就变成了:
【摘除腺体对Omega的危害】
【摘除腺体的Omega能活多久】
再昨天,又换了个思路:
【NPD封建大爹Alpha爆改娇娇Omega】
【Thailand能做吗?】
而今天,甚至变成了:
【偷看我手机的NPD伴侣Aphla, 到底该怎么杀?】
陈戡严重怀疑,颜喻已经发现了自己手机被偷看的事情,所以才用搜索框内的内容, 对他进行了试探。
文章中的当然主角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于是这的确是颜喻本尊想要伸出利爪示威时, 才能做出的恐吓。
可是陈戡身经百战,仍保持着淡定和从容。
他听着卫生间的冲水声, 从容不迫地将颜喻的手机放回原处。
“你好了?”
陈戡抓起车钥匙, 转身就取来颜喻的外衣递给他,“我们走,方茸该等急了。”
他们今天约了方茸一起吃饭, 这是颜喻昨天做的决定。
陈戡不好说什么。只能陪他去。
但是据陈戡所知, 颜喻从上次心魔中恢复出来那短暂的几天, 并没有联系方茸——此时,再直接去找方茸, 很显然是将对方又代入了什么重要人物。
“嗯。”颜喻低低地应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地瞥了眼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 眸色晦暗地扫了眼陈戡, 没再多说什么。
比较奇怪的是,只见他又从身后的某个地方, 拿了另一部手机——当两部手机都抄进口袋,颜喻这才穿上大衣,先一步出了门去。
陈戡跟在他身后关门锁门,自然就比他慢几步。可让陈戡没想到的是,颜喻竟然自己乘着电梯先下了楼,没等他。
于是陈戡只好再等一班。
而当陈戡在车库里看见颜喻的背影时——
就见颜喻低着头,在摆弄手机,不知道跟谁说话。
靠得近了点之后,陈戡才听得清晰了一点。
只听颜喻冷淡的声音道:“豆包……我刚刚让你帮我看着陈戡,他一动我的手机,你就记录下来,然后告诉我……”
陈戡:“?”
过了两秒。
一个情绪饱满的可爱女声说:“放心交给我,接下来我会留意陈戡有没有动你的手机,一旦他碰了,我就立刻告诉你。”
颜喻的语气已经有点不耐烦:“豆包,我不是说现在,我是说刚刚——刚刚不是让你看了吗?他动了么?”
豆包:“哦!我想起来了!刚刚的画面里闪过了一只狗!他动了你的手机!”
颜喻:“一只狗?”
豆包:“是的,懂你手机的是狗。”
陈戡:“……?”
颜喻又问:“是芋圆吗?”
豆包:“是的,是芋圆,芋圆动了你的手机!嗨,三岁的阿拉斯加小男孩,最是调皮捣蛋的时候,我就看着它不像好狗,它的小动作很多,很喜欢东张西望。”
陈戡:“……??”
颜喻:“……豆包,你确定是狗动的,不是人动的?我的手机放在桌子上,芋圆碰到它很有难度。”
豆包迟疑两秒:“是的,我确定。你可以不要小瞧一只三岁的阿拉斯加,他的弹跳能力可不一般。”
颜喻:“好,是狗的话没关系,我需要你帮我继续监督陈戡。”
豆包:“交给我你就放心吧——我会帮你继续盯着,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陈戡:“……”
颜喻:“说起这个,我之前让你查的资料,你查得怎么样了?”
豆包:“好的,你让我查的‘Alpha如何爆改Omega’我已经查到了,一共分三步——第一步,把厨房门打开。”
颜喻:“……说下去。”
豆包:“第二步,往他身上喷Omega信息素喷雾,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尾巴炸毛、耳朵发红,只能戴上围裙撅在厨房里,等着被你享用,完成你的复仇。你可以拿平时他锁你的特制项圈,往他的脖子上一扣,把他的Alpha气场直接锁住,让他今后,只能娇娇软软地跟你说话。”
颜喻:“。。”
豆包:“嘿嘿,那接下来就是最解气的第三步啦,把厨房门关上。”
颜喻:“。。哦。”
眼见颜喻似乎当真认真思考了起来,脚步停下,驻足在车边。
这时的颜喻思考结束,说:“豆包,你是赵本山和宋丹丹的粉丝吗?”
豆包:“哈哈,确实,我确实很喜欢他们,上面的想法也借鉴了《把大象装冰箱》需要几步的……”
颜喻:“就知道交给你全完蛋。”
颜喻已经懒得和她对话,耷拉着张不太高兴的脸就给豆包的电话掐断了,有点气鼓鼓地把手机揣进兜里。
陈戡却有点想笑。
颜喻怎么……
那么可爱。
一边艰难地服从记忆里人物陌生的行为习惯。
一边暗搓搓问人工智障有没有被碰手机,以及怎么阉掉碍眼的Alpha老公。
说实话,他现在真的很想把这段颜喻和AI的对话录下来,等颜喻从心魔中恢复出来,不让他再上床睡的时候,再播给颜喻看。
不过还没等着他“制裁”颜喻,颜喻就已经“制裁”他了。
他本来的设想,是颜喻将方茸代入成文中那个倒贴攻的小三哥,毕竟文中有写过一段打脸名场面:主角拎着可能出轨的攻,上门,准备去打脸三哥,却发现弄了个乌龙。随后又被攻拎回家,霸道强宠,连哄带强七天七夜……
但方茸办公室的门一开,陈戡就发现事情不对。
已知:
条件1:方茸是专看男科的副主任医师。
条件2:方茸有点讨厌他。
条件3:方茸详细地了解了他的年龄、婚育状况、既往病史(特别是出血性疾病、过敏史、泌尿生殖系统感染或手术史)和用药情况(抗凝药)之后,像教学指导一样,开始给颜喻上课。
条件4:讲的是,如何对男性进行阴.囊局部记性检查,通过触摸并确认双侧输精管的位置、粗细、有无异常等情况。
陈戡听着,方茸一本正经地给颜喻讲,怎么摸鞘膜积液、怎么观察精索静脉曲张、怎么看有没有疝气……
陈戡眉头大皱起来,并且开始严肃怀疑:
昨天颜喻约方茸时,到底是怎么说的,到底都说了什么?
俩人正聊着呢,陈戡闲来无事,很自然地,就将颜喻口袋里的两部手机都悄悄摸了出来。
他漫不经心地走到窗边,将那部刚刚没看过的、和豆包交流用的手机,输入芋圆的生日顺利解锁,随后毫无障碍地找到了颜喻在微信里和方茸的对话聊天。
只见那上面赫然显示着:
[打游戏专用小号]:【方大夫,你明天几点有空?】
[是茸茸呀]:【咦?你怎么用这个号啦?】
[打游戏专用小号]:【方大夫,你明天几点有空?】
[是茸茸呀]:【(哼.jpg)】
[是茸茸呀]:【午休的时候吧,怎么啦?】
[打游戏专用小号]:【我想带陈戡过去你那一趟,看看他适不适合做摘除腺体的手术。】
[是茸茸呀]:【腺体?什么腺体?甲状腺?】
[打游戏专用小号]撤回了一条消息。
[打游戏专用小号]:【前列腺】
[是茸茸呀]:【??????????Are you kidding me?????】
[打游戏专用小号]:【方便吗?】
[打游戏专用小号]:【他现在脾气太大了,控制欲强,所以我想,当他失去生育能力的时候,控制欲会减弱一点】
[是茸茸呀]:【……………那也应该做结扎输精管的手术啊,怎么可能摘除前列腺呢】
[打游戏专用小号]:【好的,就做这个】
[是茸茸呀]:【。。你等等,他同意了?】
[打游戏专用小号]:【尚未】
[打游戏专用小号]:【先把他骗过去,手术同意书我签】
[打游戏专用小号]:【我应该有这个权利,我是他的妻子】
[打游戏专用小号]:【备皮的时候,就骗他说要割阑尾】
[是茸茸呀]:【(邀请语音通话)】
[是茸茸呀]:【(通话已结束)】
陈戡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一时间甚至忘了呼吸。
先是那句“看看他适不适合做摘除腺体的手术”让他太阳穴突地一跳,
紧接着不知道撤回了什么,又改口的“前列腺”,陈戡捏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下意识地、几乎是防御性地并拢了一下双腿。
而当看到“先把他骗过去,手术同意书我签”以及后面那个理直气壮的“我是他的妻子”时,陈戡只觉得一股热气“嗡”地冲上头顶,耳根都开始隐隐发烫了。
他几乎能想象出颜喻是用怎样一副清冷严肃、仿佛在讨论解剖方案的表情,认真思考着如何把他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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