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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小心翼翼靠近。
接着,柔软的指腹如羽毛般,极轻、极缓地抚过他的喉结。
陈戡骤然睁眼,多年历练出的战斗本能瞬间惊醒——!
他猛地反手扣住那截细白的手腕,毫不留情地将人狠狠摔进床褥。力道拉扯间,身下那人的丝质浴衣散乱开来,露出清瘦的锁骨——陈戡惊讶地看向那人的脸,却见颜喻原本清冷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湿漉漉的泪痕和浓烈的恨意。
陈戡呼吸一滞。
身下的颜喻正死死盯着他。
那张脸上不再只有冷静和苍白,沾了泪水的锐利目光像是覆上一层霜,连视线都在微微颤抖。
陈戡从未见过颜喻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下意识松开钳制,手指微微蜷缩:
“……你怎么了?”
话音未落,颜喻猛然发力将他推开,一把揪住他的睡袍前襟,将他拽起!
随即,一个清脆的耳光甩在陈戡脸上!
颜喻将他拉得极近,鼻尖几乎相抵。
陈戡在颜喻眼中看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几乎能焚尽一切的炽烈恨意:
“拿着我的钱,去泡别人——你很爽么?”颜喻质问。
……
陈戡:?
作者有话说:
下面是第一个心魔世界
第4章
“拿着我的钱,去泡别人——你很爽么?”
……
?
陈戡愣住了。
不夸张地说,在分手的这些年里,陈戡曾不止一次想象过颜喻为他争风吃醋的模样。
或许是看见他和别人并肩而行时,默默别过脸去;又或是以为他另结新欢后,装作不认识他摔门离去。
却从未料到会是眼前这般情景。
颜喻竟真的扬手给了他一记耳光,面颊上火辣辣的痛感真实无比。
而此刻,颜喻正紧紧攥着他的衣领,眼尾泛红,泪水无声滑落,那双平日里清冷得近乎淡漠的眸子,此刻被水光溢满,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瑰丽,美得难以言喻。
陈戡冷眼注视着颜喻片刻,忽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
颜喻该不会是把他错认成别人了吧?
陈戡勉强扯出一个冷笑,试探着提醒似乎还没完全清醒的颜喻:“看清楚,我是你的一号前任。”
颜喻眼中的恨意灼得愈发鲜明:“……废话,跟你一谈就是十年,哪来的一号二号?”
陈戡用膝盖抵住颜喻纤细却韧劲十足的腰身,听到这话整个人一顿:
“……颜喻,我们哪来的十年……?”
——陈戡的言下之意:颜喻是不是从未将他们那短短半年放在心上,而颜喻当年跟他讲的,所谓的初恋……也根本就是个谎言?
“啪!”
又一记耳光迎面扇来。
可这次陈戡及时扣住了颜喻的手腕,那一掌最终只化作一声闷响,落在陈戡结实的胸膛上。
颜喻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也极其薄凉:
“陈戡,我未成年就被你哄得团团转,成年当天就被你骗上床——能玩的不能玩的都跟你玩了,最好的十年都耗在你身上,你现在想矢口否认?”
陈戡蹙起眉头,意识到颜喻的记忆显然出现了混乱。
他顺势握住颜喻的左腕,抬到眼前仔细端详。
那道血线已经延伸了五公分,蜿蜒过肘部,繁复的纹路如同古老图腾,颜色却转为暗黑。颜喻的肤色也透出一种不自然的莹润感。
他怀疑颜喻已被心魔彻底控制,而且呈现的形态与预期截然不同。
还没等他细想,颜喻已经拽着他的衣领用力一扯。
陈戡心中一惊,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戏份。
颜喻瘦削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扯着陈戡的领子就往玄关走去。
经过小芋圆时,这只阿拉斯加立刻叼起牵引绳,哒哒哒地跑过来,很懂事地仰起脖子,把牵引绳的一端往颜喻手边送。
颜喻现在没空理狗。
陈戡低头瞥了狗一眼,灵活地避开这个碍事的大家伙,任由颜喻拽着领子来到玄关。
下一秒,颜喻抓起玄关桌上的一张卡——正是他刚从按摩店办的那张——狠狠摔在陈戡胸膛上。
就像晚上,他把装卡的信封摔在仪表盘上那样干脆。
“老实交代,这张卡什么时候办的?”
颜喻的语气像是在审问犯下重大过失的下属。
陈戡眉头皱得更紧了,虽然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但还是如实回答:
“……两小时前。”
“里面存了多少钱?侵吞了我多少资产?”
“三千……什么叫侵吞你的资产?”陈戡蹙眉,“这是给你办的按摩卡。”
“呵,给我办的?”颜喻抬眼看他,眸中怒气正盛,“那持卡人为什么是滕翩?”
“……滕翩是谁?”
“你泡的那个小男生。”
滕翩……小男生……
陈戡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来了——
这个充满了沙雕气息的名字,不就是朱确前几天在短视频App上推给他的那个有声小说里的角色吗?
朱确到了老大叔的年纪,确实有个爱刷短视频的毛病,平时就喜欢在各种平台瞎逛,听到什么觉得好玩的有声书就一股脑地群发分享,所以陈戡和他的聊天对话框里,常年充斥着从《秦皇汉武本纪深度解析》到《阳宅阴宅风水勘测入门》再到《母猪的产后护理与高效养殖》等各种匪夷所思的链接。
突然某天跳出来一个名为《财富终于自由了,钱全跑了》的有声小说推送,陈戡当时觉得这标题清奇,顺手点开听了一小段。
主角忘了。
渣攻忘了。
只记得小三叫“滕翩”。
因为和俩人吵架的台词连起来,有点像泡腾片。
可惜陈戡当时根本没往下听,现在要去找,还得翻遍老朱的千百条分享记录。所以他打算先安抚好颜喻,再慢慢去翻找。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废话。”
“那你还记得明天六点要做什么吗?”
颜喻冷峻的神色微微动摇,把按摩卡往口袋里一塞,显然是想起了明天要接早班,很符合他性格地看了眼时间:“我要去睡觉,你明天在家把狗的指甲剪了。等我下班后打电话,你跟我去银行确认持卡人信息。”
陈戡:……
陈戡冷着一张脸,暂时没有提出异议,一边听着颜喻的安排,一边试图从他的言辞中获取更多有效信息。刚才在被颜喻拉扯时,他已经确认过颜喻的灵能状况。
颜喻的灵能依然如往常般平缓薄弱,没有任何异象。现在需要担心的只是颜喻的神智状态:是否具有危险性、是否具备足够的工作能力、能否对基本事实做出清晰判断。
他跟着颜喻来到客卧。
边走边问:“既然你这么恨我,想杀我吗?”
陈戡用这种简单粗暴的直接提问方式,来评估颜喻的危险程度。
颜喻似乎觉得他不可理喻,回头冷冷地看着他:“我建议你先还我的财产,然后自杀。”
陈戡在心里打了个勾:“那你还记得今天晚上,和小余他们交接的工作……”
颜喻嫌他莫名其妙,没等他说完就打断:“我跟余竟交接的工作跟你有什么关系?做好你自己的事,少来管我。”
还记得下属的名字,看来问题不大。再问问交通规则吧。
“如果你……”陈戡斟酌着措辞,“在一条没有道路中心线的狭窄山路上坡,对方车辆下坡,两车在弯道处相遇,都无法避让。此时,你觉得应该谁让谁?”
“脑子有病啊?”
颜喻已经躺在床上、关了床头灯准备睡了。
床边却杵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电线杆”,在给他考科目四。
陈戡是不是跟那个小三谈久了,脑子里进水了?
颜喻睁开本已闭上的眼睛,目光冷怒交加,“陈戡,你是不是存心找事?”
陈戡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心中的警报拉响,说出的话却是激将式的刺激:“你不会连这种交规常识都不知道吧?”
颜喻猛地抓起一个枕头,烦躁地砸向陈戡:“——滚!”
陈戡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心想颜喻现在可能忘记了一些常识,或许不能有效自理,于是在捡起枕头的同时,他对颜喻说:“睡吧,明天早上五点半,我送你上班。”
于是第二天一早。
刑侦支队法医室所有值班人员亲眼目睹,陈队顶着两个黑眼圈,开着他们颜主任的车,亲自送颜主任来上班。
“诶?有什么新案子吗?你俩怎么一起来的?”余竟探出头,他这话问得看似天真无邪,整个法医室值班人员的耳朵却都竖了起来。
陈戡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就传来颜喻冷冰冰的声音:
“他是我新聘的司机。”颜喻一边脱下外套挂好,一边面无表情地扫了陈戡一眼,“试用期,主要考察项目是交通规则掌握程度和道德品行。”
陈戡:“……”
他顶着那两个明显的黑眼圈,配合着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冷峻脸庞,此刻活脱脱一个被无良老板压榨还不敢吭声的豪门保镖。
“哦——司机啊!”余竟拖长了调子,和小张交换了一个“我懂,我们都懂”的眼神。
颜喻懒得理会下属们的眉来眼去,径直走向自己的主任办公室。临进门前一秒,脚步顿住,头也没回地甩下一句:
“五点半准时在车库等我。迟到扣钱。”
说完,“嘭”地一声关上了门,可颜主任那声“迟到扣钱”,却伴随着主任办公室门“嘭”地关上,在整个法医室走廊里传得荡气回肠。
与此同时。
陈戡沉着脸站在原地。
自从心魔魇住颜喻之后,他们已经超过四个时辰没有接过吻,颜喻的灵能稀薄,在孕期很可能需要更多的抚慰。
可是……
这种事要怎么跟现在的颜喻说?
陈戡冷着脸,面对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好奇的视线,只能面不改色地抬手,整了整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结果余竟壮着胆子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笑意,主动打趣他道:
“咳,陈队……颜主任这‘司机’的待遇听着还挺严格哈?还得考交规和……道德品行?嘻嘻。”
余竟特意在“道德品行”四个字上加了重音。
陈戡停下脚步,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余竟?”陈戡的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的威压,“我看你是很闲?”
“没有没有!我这就去干活!”
余竟被他那毫无玩笑之意的冷脸给吓得愣了下,迅速地把后半截玩笑话咽回了肚子里,脖子一缩,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陈戡的目光又扫到别处,众人瞬间作鸟兽散状,只剩空气中还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八卦气息。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陈戡的“司机”生涯在刑侦支队内部发酵成了头号悬案,不到半天,“陈队给颜主任当专属司机”和“冰山颜主任竟会冷笑话”的传奇就传遍了半栋楼。
然而风暴中心的两位当事人,一个比一个淡定,“非正事勿扰”的表情焊在两张冷脸上,仿佛早上的闹剧只是集体幻觉,该出现场出现场,该看报告看报告,纹丝不乱。
直到城西区那起涉及“孽缘修仙者”的命案报进来,打破了这脆弱的平静。
颜喻带着助手出现场,半小时高效勘查,初步判断为激情杀人,脉络清晰。
可回程时,颜喻却不动声色地支开了其他人,只单独拎住了刑侦支队一大队队长陈戡。
四下无人处,颜喻的语气很硬:“你,去开车。”
陈戡眸色深沉地看了他一眼,依言坐进了驾驶位。
车门“嘭”地关上,隔绝了外界。
几乎是同时,颜喻一直强撑的镇定彻底瓦解。
他气得想骂人。
在上车的那刻,便再也憋不住。
他猛地拉过安全带扣好,那股憋了整晚加一上午的邪火轰然炸开。
“——陈戡你他妈是不是疯了?!”颜喻的声音不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拿着我的钱,仗着我爸那点势,在我们支队里给你自己买了个官?!你怎么敢的?!”
陈戡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瞬间就眯成了无语的死鱼眼。
脚下油门一个控制不当,车子猛地往前一窜。
怪不得这人一下午都憋着火,合着是认定……
他这队长之位是花钱买来的?
陈戡昨夜熬夜听了那本《财富终于自由了,钱全跑了》,确认颜喻的记忆在“人物关系认知”这方面接上小说剧情,才把他当成了只捞不干的凤凰男。而颜喻大概是又通过今天实际工作的接触,便彻底“坐实”了他这工作是他花钱买的。
谁能想到平日逻辑缜密、不苟言笑的颜大主任,被心魔魇住后,脑回路竟能劈叉到这种地步……陈戡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但此刻的颜喻显然没空理会这些。他被肾上腺素冲得眼尾泛红,冷白的皮肤透出薄绯,眼神却冷得能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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