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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加仑拔出了剑,属于陌生雄虫的鲜血沾染上了他白金色的礼服。
他依旧非常平静、甚至是有些从容不破地说:“检查他的尸体、应该有些特殊的药剂和武器,这是个奸细。”
金加仑身边的侍卫应了一声,毫不犹豫地补了一刀,雄虫轰然倒地,直到死亡的那一瞬,他依旧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出了破绽、以至于金加仑甚至不愿意多做确认、直接对他下了杀手。
金加仑将精力投入到了下一个从出口处走出的虫族,有的虫被军医带走了,有的虫死在了金加仑以及其他军雌的武器下,但真正走出来的虫其实并不多,金加仑见状,重新举起了扬声器,嗤笑道:“如果你身边的虫跟随你一起死在火焰之中,想来明日的头版头条,就会是末代虫皇死也要拖无辜的雄虫下水,或许你并不在意你的身后名,不过你所在的家族,在遭遇了今晚的重大打击之后,恐怕连最后一抹遮羞布都不复存在了。”
“你难道不会将我的家族成员屠戮殆尽么?”良久,议政厅内传来了属于虫皇略显疲倦的声音。
“我甚至可以留你一命,”金加仑的双眼因为长久的杀戮而变得通红,鲜血自他的剑尖不断滚落、汇聚成溪,“当然,你未来活得不会太好,到底是选择直接去死,还是选择苟延残喘地生存,选择权在于你。”
“……”
虫皇长久地保持了沉默,金加仑也并未做催促,在他看来,虫皇固守在议政厅内、被活活烧死,也是个不错的结局——简明高效、永绝后患。
但在议政厅被彻底燃烧殆尽之前,虫皇还是出现在了门口处,连同他的亲信们一起、双手上举——那是投降者的姿态。
金加仑笑了起来,他白金色的礼服已经被无数血液染得通红,他看着眼前的这位虫皇、上一任虫皇的虫后,率先开口。
他说:“我会尽量保住您的性命,当然,对于您的亲友而言,如果您活着的话、他们自然是要被处死的,如果您死亡的话、他们还有……”
金加仑的话语尚未说完,只听“噗嗤”“噗嗤”的几声声响,虫皇的身上已经多了七八个穿透胸口的利剑,而利剑的所有者,无一例外,都是跟随虫皇走出火海的、他最信任的虫。
虫皇失血过多、气管受损,只能“赫赫”地发出无意义的声音,然后双眼大大地睁着、摔倒在地、死不瞑目。
金加仑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补充了后半句话,他说:“他们还有赎罪的机会,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或许日子也过得非常痛苦呢。”
当金加仑说完了想说的话语,却见虫皇的亲友们连同最后一批走出的雄虫们纷纷跪在了地上,祈求着他网开一面。
金加仑含笑说:“我回去问问我家雄主的意思,这得听他的。”
说完了这句话,无数的军雌涌上前,开始进行灭火行动,顺便将这最后一批虫分头带走。
金加仑拒绝了副官让他换一身衣服的建议,他穿着带血的礼服,彬彬有礼地说:“现在,我们该准备面向公众的发言仪式了,等发言结束,我也该回去、接我的雄主入宫了。”
第177章
阿琉斯在回到书房之后, 一直在等待着从前线运回到城堡内的雌虫,然而直到深夜,也并没有哪怕一只雌虫被运送回来——他意识到, 这只是金加仑为了安抚他而提出的“善意的谎言”, 那些受伤的雌虫大概率已经直接送到了提前准备好的医院,不会让阿琉斯接触到他们、受到太多的刺激。
阿琉斯有一点点的生气,但更多的则是止不住的担忧。
娱乐用的星网在金加仑离开后不久就崩盘了——这也是计划内的操作, 在网络如此发达、全民几乎自媒体的时代,如果保持星网的畅通无阻, 那么起义军的行踪很有可能会被时时监督, 不利于计划的成功——起义军又不可能像前任虫皇的爪牙那样,凡是撞到了被拍摄对象,一律不由分说地原地处死, 综合考量之下, 自然还是让非官方的网络崩盘性价比更高。
星网崩盘杜绝了泄密的风险,但与此同时,也阻隔了阿琉斯了解前线的通道,菲尔普斯会通过军用网络与前线做简要的沟通,但当阿琉斯的目光移到他身上的时候, 他又会极有保密原则地“三缄其口”, 阿琉斯不用问, 也清楚对方绝不会告知他现阶段的情况。
霍索恩家族城堡离皇宫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以至于皇宫内即使杀虫防火, 阿琉斯也绝不会听到一点动静。
时钟指向了深夜的十一点, 阿琉斯打了个哈欠,他的心中有些担忧的情绪,但转念又一想, 大不了就所有虫一起都去死,这样想之后,也没什么可担忧的了。
如果金加仑不幸罹难,那他追随他而去,也不会难过太久的。
阿琉斯通过内线拨通了管家的电话,叫对方递些茶和咖啡,他问菲尔普斯:“还要加些甜点么?”
菲尔普斯摇了摇头,说:“您不会再等太久了。”
阿琉斯身体放松,仰躺在了沙发上,说:“听起来要有好消息?”
“是的。”菲尔普斯给出了十分肯定的答案。
管家过来递茶和咖啡的时候,菲尔普斯表现得非常紧绷,好吧,甚至可以说是过于紧绷了。
阿琉斯开了个不太好笑的玩笑,他说:“按照电影的套路的话,这个时候应该要有间谍出现,然后拿出武器袭击我了。”
菲尔普斯摇了摇头,说:“是我反应过度。”
阿琉斯刚想笑着调侃几句,却发现菲尔普斯的脸色很难看,他有些担忧地问:“你的身体不舒服么?”
“没有不舒服的地方,”菲尔普斯说出这句话后,沉默了几秒钟,又补充了一句,“我最近会做一些不太好的梦。”
阿琉斯几乎是瞬间就联想到了金加仑做过的那些梦。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说:“梦都是假的。”
菲尔普斯低声说了句:“抱歉。”
“嗯?”
“在梦里,我没有保护好你。”
阿琉斯轻笑出声,提醒他:“那也只是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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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点茶,也喝了点咖啡,门外突然吵吵嚷嚷、变得热闹起来。
阿琉斯从沙发上坐直,还不忘伸了个懒腰,他把自己的双脚从拖鞋里挪出来,正准备去穿早就放在一边的靴子,菲尔普斯却非常自然地跪坐在了他的脚边,拉开了靴子的拉链。
“……”阿琉斯有些无语,他想要拒绝。
菲尔普斯用手扶住了阿琉斯的小腿,低声说:“最后一次了。”
好吧、好吧,是最后一次了。
阿琉斯到底还是没说出拒绝的话。
长长的靴子除了拉链还有绑带,菲尔普斯系得非常认真,像是在对待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艺术品。
阿琉斯的双腿终于被放下,他站了起来,菲尔普斯又抖开了斗篷,系在了阿琉斯的脖颈处。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之间的距离靠得极近,然而在下一瞬,菲尔普斯后退了一步,又与阿琉斯拉开了距离。
阿琉斯看向了菲尔普斯,从对方的眼神里,知晓对方并没有将那个梦当成梦,大概率是将它看成了另一个时间线的故事。
或许前世的菲尔普斯也很遗憾没有拯救阿琉斯,只可惜,菲尔普斯的这些梦,做得太晚了。
阿琉斯向外走去,菲尔普斯为他推开了紧闭的大门,门外的走廊里,士兵列队成两列,前来接他的,竟然也是个老熟虫——马尔斯。
马尔斯的身上换上了崭新的铠甲,但阿琉斯依旧能闻到极为浅淡的血腥的气味,马尔斯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赶在阿琉斯开口前,单膝下跪,扬声说道:“中将马尔斯,奉金加仑首相命令,迎阿琉斯殿下入宫,商讨继任虫皇之位。”
“……”
阿琉斯怎么都不会想到,金加仑会给自己封个首相,然后把皇位送到他的头上。
这合理么?这科学么?这能行么?
然而众目睽睽之下,阿琉斯也不能贸然开口说“我不要当这个虫皇”,他只能强作镇定地问:“金加仑呢?”
“金加仑首相正在王宫内主持大局,派遣我先行回来、接您入宫,您在路上,应该就能看到他对外的公开演讲了。”马尔斯说得极为流畅,看起来在过来接他路途中,已经将这番话语暗中重复了无数遍。
“……行吧。”阿琉斯准备和金加仑当面讨论这件事,眼下,还是先听安排进皇宫吧。
阿琉斯在众虫的注视下,沿着回廊走出了居住区的大门,专供皇室使用的安保车已经静静地停在了门外,虽然时间紧凑,马尔斯这家伙竟然还带了皇室乐队,一群显然惊魂未定的乐师们非常努力地工作,阿琉斯也只能安抚性地夸赞一句:“很好听的音乐。”
阿琉斯上了车,马尔斯坐在了副驾上,情绪非常亢奋,但竟然保持了缄默。
阿琉斯想了想,问了一句:“我们胜利了么?”
“当然,大获全胜。”
马尔斯非常激动地开口,但在阿琉斯以为对方会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对方却保持了缄默。
“这不是你的性格,马尔斯,”阿琉斯略微扬起头,“我以为这一路你都会不停地讲述今晚发生的一切的。”
“首相先生应该是最适合的、向您汇报的虫选,”马尔斯转过头,很谨慎地、悄悄地看了看阿琉斯,“如果我越俎代庖的话,或许会让你们都不太高兴。”
这可真不像是马尔斯能说出的话语。
“发生了什么?”阿琉斯开口询问,“你好像,很忌惮金加仑?”
马尔斯竟然没有反驳,而是用很轻的声音说:“你选择他做雌君,也是理所应当的。”
第178章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 几乎认为马尔斯是被某种不可明说的存在魂穿了。
按马尔斯的性格,即使他未来的职业生涯都要仰仗金加仑和阿琉斯,也不可能说出这种近似祝福的话语。
他一贯是不甘的, 过往也时常会流露出金加仑并不是一个完美雌君的虫选的意思, 而在他与金加仑的婚礼上,如果不是当时有迪利斯在那边,他大概率是要上演一出阻止阿琉斯成婚或者悔不当初的戏码的。
而此刻, 马尔斯像是换了一个虫似的,竟然会说“你选择他, 也是理所应当的”这样的话语了。
不过很快地, 阿琉斯又否定了马尔斯被魂穿的可能,如果有可能的话,早在马尔斯和迪丽斯的雄子勾勾搭搭的时候就被魂穿了, 不至于拖到现在。
于是他问:“你是受什么刺激了?还是金加仑许诺给你升职加薪了么?”
在阿琉斯的内心深处, 甚至认为后者的概率很大。
“……等您了解了今晚发生的一切,或许就会理解我的转变了。”马尔斯非常谨慎地说。
“行吧……”看来马尔斯也好、菲尔普斯也好,都打定主意让阿琉斯亲自听金加仑诉说今晚发生的一切了。
莫名有一种“自家亲戚”担忧新婚小两口相处得不够融洽、感情不够深厚,因此绞尽脑汁要说些好话,或者创造些机会让小两口好好谈恋爱的感觉。
问题是, 这所谓的“自家亲戚”算是阿琉斯的前男友们, 他们今晚的这番举动, 是既反常又好笑。
但阿琉斯有点笑不出来,他在刚刚的一瞬间意识到, 只有两种可能, 会让他们极力地将他与金加仑往一起凑。
第一种可能是金加仑表现出了绝对的统治力,他们知道如果自己试图破坏阿琉斯与金加仑之间的感情或者阻挠金加仑向阿琉斯展现自己,会遭到非常强烈的“打击报复”。
第二种可能则是他们很爱阿琉斯, 爱到对阿琉斯的担忧压过了争取阿琉斯的想法,他们认为如果阿琉斯与金加仑产生矛盾,阿琉斯会是吃亏的那一方,因此极力希望双方的感情融洽,这样的话,阿琉斯未来会有更大的话语权、也能过得更加幸福。
而在阿琉斯看来,这两种可能或许同时存在。
命运的力量真是可怕,竟然能够将这两个“渣虫”改造成这副模样。
春夜并不太冷,但车内的温度却调得很高,阿琉斯有点犯困、强撑着没有睡过去,然后他听到马尔斯对他说:“今天晚上是我有生以来打过的最高兴的一场仗。”
“是么?”阿琉斯也只是礼貌性地回了一句。
“是啊,”马尔斯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带着骄傲、带着感叹,“我一想到,我是为你而战,一旦赢了,你能攀登上最高的那个位置,从此不必在任何虫面前卑躬屈膝,从此不必再遭遇任何危险,就有无限的勇气与力量,阿琉斯,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我总在怀念曾经作为第六军团的一份子的岁月,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你还愿意相信我一次、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为你而战。”
阿琉斯有点想泼冷水的冲动,他想告知对方“找你不过是因为阴差阳错之下手中的战力不够多,我并不相信你,所以找了很多虫来钳制你、也不想给你过多的指挥的权力”,但大喜的日子,提这些未免太过扫兴了。
阿琉斯保持缄默,没有说话。
马尔斯轻轻地叹了口气,说:“我并没有想祈求回到第六军团的意思,我知道我犯下的错或许要靠一生来偿还,也做好了往后余生都会懊悔的准备,但我真的很高兴参与今晚的战斗。阿琉斯,我今晚久违地想起,当年我选择参军,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真的想替你弥补遗憾、哄你开心。只是我快速地向上爬,被权势遮住了双眼,忘记了最初的心愿。”
“今晚真的很快乐、很兴奋,足以让我在未来的无数深夜反复回忆、聊以余生。”
阿琉斯看向了马尔斯,对方的脸上带着疏朗的笑容,他也久违地想到,很久以前,当他深陷考试失败加军部黑幕的双重打击之下,却极力维持着自己的“体面”,不愿意在雌父和菲尔普斯面前表现得自己很在意、很难过,甚至对所有关心他的虫轻描淡写地说“我不会再考了”的时候,是马尔斯风风火火地闯进了他的居住区,握着他的手,生拉硬拽地将他“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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