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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琉斯看着菲尔普斯,说:“你应该相信这一批你亲自带领、亲自训练过的侍卫和军虫,他们的能力并不差。”
菲尔普斯非常自然地点头,说:“的确不差。但如果我现在在前线,心里只会牵挂着你,也发挥不出什么作用。既然如此,那还不如选择守着你。如果真到了非常危险的时刻,我愿意用我的性命去换取你的安全。”
这句话其实挺让虫感动的,但阿琉斯却感觉平平无奇。
他非常平静地对菲尔普斯说:“我当然相信你会愿意为我而死。但是,愿意为我而死的雌虫现在已经非常非常多了,多你一个不算多,少你一个也不算少。”
菲尔普斯苦笑了一下,说:“那就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吧。我想,以后我可能无法再作为守护者离你这么近了。在这胜利的前夜,我希望还能像以前一样、守你一夜。这对我来说是一种褒奖,也是一种恩赐。”
阿琉斯其实还想对菲尔普斯说“你做了什么事,我凭什么要褒奖你、恩赐你”,但他想了想,还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总归也是相处了这么多年,亦师、亦友、亦父,如果不是命运的捉弄,或许他们原本可以更加亲密无间。
只能说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而在这最后的一夜,阿琉斯还是默许了菲尔普斯的守护。
第175章
阿琉斯用过晚餐后, 在城堡后方的花园里散步,菲尔普斯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他们对这座花园都十分熟悉,阿琉斯逛了一会儿, 并不觉得疲倦, 便带着菲尔普斯往一个往常不会去、只有偶尔心烦时才会探索的地方走去。
菲尔普斯倒是也劝过阿琉斯,这个时候留在房间里或许更安全,但阿琉斯立刻反驳:“有你在我身边守着, 我还会有什么事?”
菲尔普斯愣了一下,没再劝说, 只是低头轻轻笑了笑。
阿琉斯忽然意识到, 菲尔普斯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或许对他们而言,最适合的相处模式本就是菲尔普斯做他的老师、做他的朋友、做他的侍卫长。
如果他们从未谈过那场结局糟糕的恋爱,此刻相处起来或许会格外自在, 那大概会是他们之间最美好的结局吧。
想到这里, 阿琉斯还是有些后悔。
可他转念又想,要是当时自己没有踏出那一步,让菲尔普斯真的嫁给那个“虫渣”未婚夫,菲尔普斯的日子也未必会好过。
这样看来,命运本就布满了无数选择与分叉, 谁也不知道改变命运后, 彼此的生活是否会更幸福。
阿琉斯发觉自己想太多了, 便重新收敛了心神。
不知不觉间,他们走进了假山深处。
一到这里, 阿琉斯就想起自己曾和菲尔普斯在这里度过不少时光、尝试过不少花样。
那时的他还抱着哪怕得不到对方的心, 得到身体也好的念头,他们在这里发生过一些边缘行为。
虽然没到最后一步,但菲尔普斯也被他折腾得够呛。
所以此刻再到这里, 阿琉斯本想悄悄离开,又觉得那样实在太刻意。
他不经意地看向菲尔普斯,发现对方神情淡定,没有丝毫尴尬。
甚至在察觉到阿琉斯的目光时,菲尔普斯还很自然地开口:“这里的风景其实不错,不是吗?”
阿琉斯假装没听出话里的特殊含义,却又听见菲尔普斯用非常平静舒缓的语气问:“如果您觉得压力大,需要我服侍您吗?”
阿琉斯诧异地看了菲尔普斯一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没有搭话,菲尔普斯却上前一步,解开了自己披风最上方的扣子,又问他:“您想要发泄一下吧?”
阿琉斯后退一步,急切地说:“不。”
随即他又有些尴尬地问:“是我给了你什么错误的暗示吗?”
菲尔普斯摇了摇头,甚至笑了笑,说:“我只是回到这里,忽然有些怀念和您亲密无间的日子。”
阿琉斯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已经结婚了。”
菲尔普斯反驳说道:“雄虫本就没有对雌虫保持忠贞的义务。”
阿琉斯严肃地说:“第一,我很爱金加仑,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里没有第三只虫;第二,金加仑正在为我们的未来、为我们共同的理想打拼,这种紧要关头,我不可能背叛他。”
菲尔普斯笑了笑,说:“他不会知道的。”
“这不是他知不知道的问题,”阿琉斯的神色异常坚定,“虫与虫之间的交往,不该靠欺骗和背叛维系。您也曾教过我,做虫最重要的是坦诚,是问心无愧。我绝不能背着他做任何让他伤心的事。”
菲尔普斯抬起眼睑,反问阿琉斯:“那你当初为什么能一边说着爱我的话,一边把马尔斯带回城堡、和他迅速坠入爱河?又为什么会把卡洛斯领回家,对着尤文元帅说如果不救他、你宁愿去死?”
菲尔普斯的语气像是单纯的不解,继续说道:“其实对比是件很不绅士、也很无聊的事,但我总会想起我们的过去。我知道你当年对我确实很好,可有时候也会忍不住嫉妒——如果你对当年的我只有几分喜欢,那你对金加仑,或许就不只是喜欢了。”
“我对他本来就不只是喜欢,我爱他。”阿琉斯坦然回答。
他看着眼前似乎有些情绪激动的菲尔普斯,无比平静地补充:“我和金加仑两情相悦,彼此深爱,我的眼里自然看不到其他虫的身影。至于对你,或许是那时太年轻,还不懂该如何去爱一只虫。当你一次、两次、三次拒绝我,我也会生出挫败感,觉得或许不该再执着于你。既然你对我的触碰、我的接近如此厌烦,那我自然可以如你所愿,去寻找其他虫。”
“我从不否认我曾经喜欢过你,但或许单方面的喜欢本就难以长久、难以深厚。我喜欢你的同时,也可以喜欢马尔斯、喜欢卡洛斯,甚至能和拉菲尔、里奥暧昧不清。你说得没错,我待金加仑的心意要胜过当年待你的心意。我现在拒绝你,也是因为心已被金加仑填得满满当当。你会难过吗,菲尔普斯?”
菲尔普斯保持缄默,而此刻的沉默已然给出了答案。
阿琉斯轻笑一声。他本不想让彼此总闹得这般难堪,也不愿总在菲尔普斯心上捅刀,让他如此难过。
可这时,他还是忍不住开口:“菲尔普斯,仔细想想,我除了曾强迫过你,似乎并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我给了你太多时间、太多机会、太多等待。你我之间的错过,想来该不是我的原因吧?”
菲尔普斯这次没办法再沉默以对了,他只能艰难地说:“是的。”
“以后别再这样了,”阿琉斯边说着话、边向外走去,“别再表现得如此一言难尽……我希望在我心里,你还是那位体面从容的老师,而非现在这副仿佛离了我就活不下去的模样。”
“阿琉斯,”菲尔普斯在他身后轻轻地喊他的名字,“我一直试着淡出你的生活,试着找些新的兴趣、新的关注对象。可几个月过去了,我依旧认为自己是做不到的。或许我再也没法像爱你一样去爱任何一只虫了——当然,原本也没多少虫像你这般值得虫去爱。总有个声音劝我再试试,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再和你产生些联系。”
“我当然知道今天的行为或许会让你觉得下贱、觉得无聊,也未必能达到预期。可我只是想试试。我不知道等尘埃落定后,还能不能再踏入这座城堡,或许现在见一面就少一面了。我快忘了你触碰我的感觉了,所以,也只是想再留一点点纪念。”
阿琉斯没有回头,目光落在一棵光秃秃的树干上,那里布满了一道道重叠的刻痕。
他缓步走向枯树,边走边说:“菲尔普斯,这只是你的心愿,我没有义务去满足。你当初选择离开城堡时,我劝阻过你,可你走得那样坚决。后来你回来找我,我也劝过,你还是离开了。对其他雌虫,我或许只给一次机会,但对你,我给了足足两次。虫生或许总有遗憾,但你我之间,早该画个句号了。”
菲尔普斯没对这番话发表意见,只是跟着阿琉斯的脚步走到枯树旁,忽然欣喜地说:“阿琉斯,你好像又长高了。”
“确实长高了。”阿琉斯略低头、看最上方的那道刻痕——他记得那是在快要遴选雌君时的某一天午后,他和菲尔普斯在花园散步到这里,他靠着树干、让对方用佩剑留下的。
那时他还抱着些不切实际的念头,很认真地劝说菲尔普斯:“就让你做我的雌君吧,好不好?”
菲尔普斯在树下沉默了很久,久到阿琉斯以为他会答应,可最后从他唇间吐出的,只有一句“抱歉”。
他抱歉什么呢?不过是抱歉无法满足阿琉斯的请求、无法回应阿琉斯的感情罢了。
而此刻,菲尔普斯站在树下,对阿琉斯说:“您再靠近树干些,我再为您画一道成长线吧。”
阿琉斯没有转身,也没有看菲尔普斯此刻的表情,他只是异常平静地说:“抱歉。”
他用多年前菲尔普斯拒绝他的方式拒绝了菲尔普斯对他的请求。
或许有一天,他依旧会在这棵树上添上最新的一道刻痕,但负责做这件事的,该是他的雌君金加仑了。
第176章
金加仑杀红了眼。
这其实是很出乎所有虫预料的情景。
金加仑一开始是作为临时统帅而随军前行的, 主要起到一个等军雌们打得差不多了,再出面谈判、总结和收尾的角色。
前期起义军推进得非常顺利,但当他们打入皇宫之后, 到底还是高估了虫皇的底线。
虫皇下令将所有皇宫内的雄虫聚集在议政厅, 用扩音器对起义军宣告,军雌们如果上前一步,他就杀戮一只雄虫, 这些雄虫,有的是为皇室服务的侍从, 但更多的是现任虫皇刚刚纳入的后宫, 以及雌虫王子们的伴侣。
马尔斯当时咬了咬牙,也是想赌虫皇不可能当着这么多虫的面屠杀雄虫,于是率队向前冲了三步——虫皇立刻拔出手中的佩剑, 斩杀了三只雄虫, 其中一只,还是他的亲儿婿。
刹那间,议政厅内响起了无比刺耳的尖叫与嚎哭声。
马尔斯骂了句脏话,在虫皇将佩剑比向新的雄虫的时候,还是选择了后退。
他的身上、脸上沾满了血迹, 连双眼都变得通红, 但他还是对跨步赶来的金加仑说:“不能进, 里面都是无辜的雄虫。”
为了战争结束后、面向公众的宣讲,金加仑今天穿得格外华丽, 白金色的礼服与刚刚结束过激战、沾染上鲜血与泥泞的军雌们迥然不同, 他侧耳听过了马尔斯的汇报,目光又看向了围上来的托尔……以及许多他出于政治目的能够叫得上名字、但并不熟悉的雌虫们。
“我们同样无辜,”金加仑出声反驳,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到了围在议政厅外的所有起义军的成员的耳边,也同样传到了此刻在议政厅内的虫皇、虫皇的亲信、以及那些作为人质的雄虫的耳边,“我们选择在今夜反抗,是因为虫皇定下了在明日凌晨对我们的屠戮计划,作为支撑他登陆皇位的我们,曾经热切地希望他能合理用好手中的权力、为所有虫带来幸福,但我们得到了什么呢?”
“我们得到了背叛、敷衍与排挤,我们被迫在真相前保持缄默,被迫将尖刀指向自己的同伴,被迫沾染着同伴的血、在此刻依旧要忍受虫皇将珍贵的雄虫作为人质、拖延时间……”
“我们心知肚明,或许虫皇的援军在下一刻就会闯入皇宫之中,反而将你我包裹起来。”
“但我们出于最朴素的仁义之心,不愿意再踏入一步,成为促成无辜雄虫死亡的间接杀手。”
“他们何其无辜,我们又何其无辜。”
“但我们却也不可能再退,今日的行动,我们都只能接受一个成功的结局,因为一旦失败了,我们会死,我们所在意的虫会死,整个虫族的未来也会一片黑暗。”
“在军事的指挥方面,我或许大不如你们,但我不想让我的雄虫接受失败、死于非命,因此,所有的骂名,都可以由我来背负。”
“现在、传我命令,拿燃料来,除了此处的出口之外,三面点燃议政厅。”
“如果虫皇不愿意让他的亲信和里面的雄虫们出来,那么所有虫族的死亡,都是虫皇的一意孤行,我们也将会在事后,将真相告知于民众。”
“如果虫皇愿意让他们出来的话,对于选择投降的虫族,我会尽量放他们一条性命,至于胆敢反抗的虫……”金加仑笑了起来,他抬起手,拔出了马尔斯身侧的佩剑,“我会带头、杀了他们。”
“是——”马尔斯是第一个响应金加仑的话语的,这并非因为他足够听从命令,更大的原因,是他格外在意阿琉斯,当停滞不前与有可能让阿琉斯陷入危险之中这两件事挂钩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将所谓的“善良”喂狗。
军雌们也迅速行动起来。相较于直接闯入议政厅,亲眼目睹活生生的雄虫因自己的前进间接丧命,这种以放火逼迫厅内虫皇做出抉择的行为,显然更容易被接受——尽管虫皇仍可能丧心病狂,拒绝放雄虫出门,但届时加害者的身份将明确指向虫皇,军雌们心中的愧疚感也会大幅减轻。
金加仑守在了唯一的出口之外,拒绝了下属让他先休息片刻的提议,不久之后,火焰在议政厅的三面迅速燃起。
金加仑早就派虫地毯式地搜索了皇宫内外,此刻,也将试图逃离皇宫的、并未在议政厅内的部分雌虫王子一个不拉地抓了回来,一时之间,火焰内外的哭声此起彼伏、宛如人间地狱。
金加仑神色恬静,熊熊的火焰映照在他的脸上,叫他如同鬼魅,又如同神明一般。
仿佛等待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也仿佛并没有等待多久,终于有雄虫颤颤巍巍、满脸泪痕地从唯一的出口处走了出来。
等候在旁的军医为饱受磨难的雄虫披上了外套,温声安抚对方,试图将其带离战区。
那雄虫却看向了金加仑的方向,一边向他走,一边用极小的声音解释:“我有关于虫皇的机密、想告知金加仑议长。”
周围的虫听了这句话,很自然地让开了一条通道,雄虫踉踉跄跄地走到了金加仑的面前,尚未开口,就惊愕地张开了双唇,他低下头,看向穿透了自己身体的光剑,有些吃力地问:“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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