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岫透过商今樾的眼底,在她压着层精致粉底的妆容下看到了她的疲态。
明明这人也是看起来也没怎么休息的样子,竟然还有力气来给自己服务。
意识到自己的思绪有些要往某条禁止通行的道路上飞驰,时岫兀的蹙起了眉头。
“瘦了。”
就在这个时候,商今樾的声音拉回时岫的思绪。
时岫松开她蹙起的眉头,又做出了那副并不在乎的模样:“记这么清楚?”
“我或许比阿岫想象的还要了解阿岫。”商今樾朝时岫轻笑,手指不紧不慢的划在时岫的小腿内侧。
这种慢慢腾腾的感觉,只能存在于商今樾的手指。
时岫几乎是瞬间就感觉自己的骨骼传来一阵酥麻,她膝盖不受控制的紧绷曲起。
夜色浓重,朝她倾轧来的感触好像打开一场压抑已久的久违狂欢的铁丝。
商今樾是小偷。
不需要钥匙。
时间被按了快进,又好像慢放。
霎时间她们好近,时岫看着商今樾凑到她跟前的笑意,裏面好像有无限放大的温柔。
那浓密的睫毛轻轻眨动着,剥离开窗前于桌几的光源,一帧一帧的刮蹭在她的眼瞳。
时岫又嗅到了冷杉的清苦。
它裹着甜麝香的味道,随着商今樾的靠近,不偏不倚的卷进时岫的鼻腔,像是过去好些个日夜,时岫吻过商今樾的舌尖,舔舐到的味道。
太近了。
时岫跟商今樾对视。
好像要吻在一起。
咚咚,咚咚。
时岫靠在软枕上,听到自己的心跳贴着胸腔逐渐变快,理智就要失控。
贵妃椅没有过去家裏的沙发大,两个人挤在上面很容易就挨在一起。
时岫的手指贴过商今樾的侧腰,不知道它是不是也会想挪走这块布料,贴着她温凉的肌肤,从下抚摸而上。
时岫直勾勾的看着商今樾,好半晌才挣开了唇瓣:“商今樾。”
她喊得是“商今樾”的三个字,不是“阿樾”。
商今樾心口蓦地一紧,好像半只脚踩进了云裏。
接着时岫用她晦涩的声音把她彻底从云层落了下来。
“别太得寸进尺了。”
时岫微昂起下巴,一寸寸扫过商今樾的脸,东拼西凑的捡起自己的理智。
或许同意商今樾触碰自己就是个糟糕的选择。
又或许她真的是个没怎么有定性的俗人,稍稍一点火星都能把她拖回火坑裏。
“抱歉。”商今樾喉咙哑了一下,轻声的道歉比她过去说出的都要困难。
夜色蒙在她的眼睛裏,好像一层蒸腾的水汽。
过去她触手可得的人,现在成了她最可望而不可即的人。
“那就……”
时岫开口想要结束这件事。
只是这么说着,商今樾倏地握住了时岫要抬走的脚踝。
她温凉的手指沿着脚踝处那块凸起骨骼摩挲,在时岫的视线裏缓缓露出一抹漂亮的笑容:“还好,没有后遗症。”
这样的行为明显显得商今樾刚刚的道歉不是那么诚恳。
可时岫看着她被商今樾握住的脚踝,蓦然心跳的发快。
这人眼睛裏的笑有种心有余悸的庆幸。
这些年了,时岫都没有看过商今樾露出这样的表情,她此刻这样未免看起来有些莫名其妙,又好像隐隐透着什么源委。
时岫蓦地抬手拂过起商今樾的脸,将她的视线扳了过来:“你想起了什么?”
“上次我从楼梯上摔下去,你看起来好像就很紧张。”
商今樾听着时岫的询问,眼神愈发复杂。
这人有个不喜欢好好说话的习惯,时岫钳住她的下巴,语气裏有些逼迫的意思:“我要听实话。”
被钳住的下巴有种被人拿捏在手的意味。
商今樾也分不清她是喜欢时岫的逼迫,还是喜欢时岫的触碰,微微有些湿润的眼睛透出了乖顺:“我想起了电梯。”
听到这句话,时岫眼眸一黯。
她想她不应该把这件事归于“不好的记忆”,如果不是这件事她也来不到这个地方。
所以她想她也不用关心谁杀了她,而是换成:“我死的很难看吗?”
“没有。”商今樾摇摇头,俯下身去主动将自己的贴在时岫的手中,“阿岫很漂亮,让人怎么也忘不了。”
原来商今樾也会说好听的话,原来她也可以伏在人的掌心,像只讨好人的小狗。
时岫看着商今樾的模样,心口控制不住的抽了一下。
房间裏还没有添置家具,空荡荡的好像医院的停尸间。
昏暗的光线塞满了这屋子的每个角落,时岫只能看到商今樾坐在自己身旁,她垂在自己脚腕的手指好像在抚过她干涸的伤口。
难忘啊。
“你也一样。”时岫看着商今樾,鬼使神差的说了这么一句。
商今樾兀的一愣。
她好像在时岫的眼底看到了什么不一样的情绪。
可接着这份情绪就被时岫自己压了下去。
那拂过商今樾脸侧的手沿着她下颚的轮廓缓缓向上,路过她的脸颊,耳廓。
时岫在触碰到商今樾唇瓣的同时,说:“很难忘。”
商今樾心口密集的敲起一阵鼓点,喜悦好像爵士乐最后扬起的那声萨克斯。
她就这样任凭时岫碾压过她的唇瓣,也想循着她的手指,吻过她的指腹。
可接着,时岫送给她的,却是一句:“商今樾,很难有人像你一样了,薄情寡性。”
时岫特意在“薄情寡性”四个字上加了重音。
不知道是说给商今樾听得,还是在告诫自己。
商今樾心裏被拧了一下。
窗外传来啪嗒啪嗒的声音,那不再是商今樾的心跳声。
爵士乐唱完了,外面的街道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雨。
潮湿的感觉贴着夏日的闷热朝商今樾涌来,她被时岫压过的唇瓣落着一弯指甲印下的月牙儿。
那是时岫留给她的月亮。
“今天就到这裏吧。”时岫看向商今樾,神态自然。
冷掉的咖啡在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味道,商今樾点点头,接着又问道:“阿岫可以给我今天的服务打几颗星?”
时岫看着商今樾,眯了眯眼:“被使用者要有被使用的觉悟,你知唔知啊。”
商今樾知道。
可她还是想要问问时岫,自己在时岫这裏是怎样的人。
哪怕是负星呢?
“汪汪汪!”
远处不知道谁家突然传来了犬吠,好像有车灯闪过,倏地就消失了。
时岫歪头,抢在商今樾追问前若有所思的开口:“商今樾,小狗是不是都会替主人守夜?”
这话说得快,仿佛是时岫随口说的。
接着她就当这句话不存在一样,端着杯咖啡,朝自己卧室走去:“你离开的时候,记得把灯关上。”
没人知道时岫是不是逃走的。
昏暗的客厅裏,岑安宁给时岫的唱片已经唱完,不再转动,接着被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拿起装回了袋子裏。
商今樾躺在时岫刚刚躺过的沙发上,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她要当小狗。
.
白天的佛罗伦萨跟夜晚完全不一样,一座沉睡的城市苏醒过来,阳光也是热烈的。
太阳直射进没有窗帘掩饰的房间中,窗下的贵妃椅上睡着一个人。
这人被一张毯子从头盖住,只在头顶留了个气孔,要不是仔细看还以为是堆在椅子上的旧物。
完全安静的,好像睡得很好的样子,海鸟的影子略过几次都没有把她吵醒。
最后还是恼人的鸽子停在窗前,低声的咕咕了几声,才让人平静的眉眼皱了起来。
商今樾醒过了。
又好像还在梦裏?
“阿岫……”
意识到自己眼前一片漆黑,商今樾下意识的选择了呼喊时岫。
可呼喊无效,有些事情就是需要她自己来做。
于是挣扎了一会儿,商今樾眼前涌进一大片光。
她看了眼手机,好多条未读消息冒出来,时间刚刚刷新了一下,已经是这边的中午十二点整。
这是这些年来她第一次从凌晨睡到中午。
商今樾也不知道自己昨天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这一觉她睡得很安稳。
她被时岫的味道包围,贪婪的还想要更多。
“刷啦啦——”
风吹起一阵响动,把商今樾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抱着怀裏的毯子坐起身来,接着就注意到自己跟前的桌几上放着的纸。
时岫 不在家。
给她留了张纸。
几乎是条件反射,商今樾的心被吊了起来。
商场上就是最坏的结果她都可以风轻云淡的面对,唯独这张纸,她抬起的手紧了又紧。
商今樾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好的心理准备,或许她根本就没有准备好,是纸张先飞到了她的视线。
所幸这次,不是时岫的离婚协议。
只是一张从外卖单上撕下来的反馈表。
商家用花体意大利文谦卑的写着:请为我们的服务评分。
下面一字排列开十颗星星,从左到右,从灰色到金色,从-5到5。
而商今樾的眼前,金色星星空空当当。
时岫拿口红把负分星星涂的满满当当,红得刺眼。
——“阿岫可以给我今天的服务打几颗星?”
商今樾想起了自己昨晚对时岫的提问,眼底弥漫起一层苦涩。
她抱着时岫给她盖上的毯子静静看着这些星星,蓦然注意到最后面那颗星星有一个小角缺口。
是-4.9。
日光落在商今樾的脸侧,从来都没得过负分的她对着这颗幼稚的星星,露出了笑意。
第64章
“嗡。”
时岫正记着语言班老师的邮箱, 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传来一声震动。
时岫撇了一眼,看到商今樾的名字跳出屏幕。
她对此并不意外,直到记完了邮箱, 才不紧不慢的点开这人的消息。
【商今樾:谢谢阿岫的评价, 我会再接再厉。[图片]】
图片就是时岫给商今樾的评分, 在明晃晃的负分评价下, 这人画了一个笑脸。
就这还能说谢谢呢。
商小姐心态可真好。
时岫看着屏幕上的简单笑脸, 垂着的眼睛也跟着笑了一下。
该怎么说呢。
这样的商今樾似乎比过去更有活人感。
就像今天时岫睡到日上三竿,走到客厅却发现商今樾不仅没走,还在贵妃榻上睡着一样。
时岫也不知道自己是抱着怎样的心情给商今樾盖上了毯子, 可能她就是想看看那一成不变的程序是不是真的会突然不按规律走了。
可就是这样也不用好好的给人家盖毯子盖到一半,反手把对方的脑袋也盖住了吧。
商今樾看不到,日光也曾把时岫的影子落在她的脸上。
时岫蹲在窗前, 小心翼翼的给商今樾盖上毯子。
谁知道这人呼吸不偏不倚,轻盈的绕在她的鼻尖,惹得人鼻头发痒。
时岫耳朵腾得一热,接着就反手给商今樾把脑袋也罩住了。
正巧这时候外卖来了。
时岫捡起披萨的评价表,随手用口红给商今樾的表现打了分。
负分。
绝对是负分。
时岫回忆着, 脑袋有些放空。
她也没注意语言班的老师在讲什么,接着手机贴着她的手心震动了一下,才把她拉了回来。
【岑安宁:昨晚休息的好吗?】
商今樾跟岑安宁的消息就跟商量好的似的,前后脚的来。
时岫偷偷吐槽着,将上午的回忆收回, 神色也渐渐放缓:【还不错,一觉睡到早上, 起来神清气爽。】
岑安宁是算好了时间联系时岫的,看到她这个回答问她:【看来这一趟旅行不是很累】
时岫看着这行字, 其实是想说昨晚还蛮累的。
但,是有人提前在昨晚给她舒缓了筋骨。
原本随意放在桌下的腿默然收了起来,一下变得规规矩矩,没有几秒又交迭起来。
时岫突然觉得自己的怎么放都不舒服,快速给岑安宁回了个:【还好。】
接着她就转移了话题:【你送我的唱片我昨晚就听了,你从哪裏买来的,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岑安宁手指轻抬,下意识的调出了后臺的备忘录。
这是她的宝贝,是时岫上辈子写在备忘录的遗憾。
岑安宁知道时岫想要这个,所以从意识到时岫还会在这一世成年一次的时候,就撒网去找了。
好在现在比上辈子时岫想要的时候,相对要好找一些,还没有那么有市无价,不过是多花一些钱,换时岫一句——
【喜欢吗?】岑安宁直白的问道。
而时岫接着就挥着两个嘆号过来,告诉她:【超喜欢!!】
周一苦闷的早读时间,班上的同学都在奋笔疾书的补作业,岑安宁脸上却露出了笑意。
似乎只说喜欢还不够,时岫接着又用实际行动表示:【暑假来佛罗伦萨,我请你吃好吃的。】
【阿岫,你感谢人的方式就是请吃饭吗】岑安宁反问。
时岫看着这句话,蓦然顿了一下。
她悬着的手指好像在敲键盘,可过了好几秒都没打下什么字。
她不是不是知道感谢人除了请吃饭还有其他方式,只是除了请吃饭,其他好像都不算高效。
想要送还什么人情,请人吃饭是最常见高效的了。
有时候会觉得时岫跟商今樾是两种人。
可要是知道时岫感谢人的方式,就知道这两个人实际上还是有些相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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