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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霁白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被苍梧抱在怀里,脚腕上的锁链不知何时被卸掉了。面前垂着朦胧的白纱,下面站着两列鬼臣,中间站着仙风道骨的仙人。
这是主殿,苍梧处理公事的地方。
苍梧的指尖把玩着他的头发,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鬼后最近愈发粘人了,一刻都离不开本王,请仙僚们见谅。”
仙界的使者们,面面相觑,毕竟是鬼王的地盘,心中再不愉快,也不敢说什么。
云霁白只觉得羞耻,一把夺回自己的头发,挣扎道:“放开我!让我回去,我不要在这里。”
苍梧亲了亲云霁白的耳垂:“别乱动,否则,本王当着所有人的面艹你。”
云霁白当真不敢乱动,红着脸瞪苍梧。
苍梧十分愉悦,吻了一下云霁白白皙的脖颈,手也不老实的顺着松松垮垮的衣襟探进去,肆意抚摸着柔嫩的皮肤,把云霁白玩得阵阵颤栗。
下面还有,云霁白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蜷缩进苍梧怀里。
苍梧道:“继续说吧。”
仙使互看一眼,一位年事已高的仙人出列。
“……鬼王殿下,吾等此来,并非有意为难。凤渊战神的神祇,确实在天帝手中。只要陛下肯答应加固西南边境的封印,并承诺千年内鬼界不再滋扰仙界边域,这神祇自然可完整归还。”
神祇!
云霁白心头巨震,那是神仙的命脉根基,长生久视、永驻仙班的凭证!当年为了自证清白,南天门卸甲还剑时,将神祇也一并给了明霏。没想到,如今竟成了威胁苍梧的筹码。
殿内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仙使继续道:“鬼王殿下对凤渊战神重视程度,三界皆知。让他重归仙位,翱翔九天,总好过……永远困守在这幽冥鬼界,做个魂魄不全的野鬼吧?孰轻孰重,殿下英明,当有决断。”
又是一阵漫长的死寂。
终于,苍梧低沉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容本王,考虑。”
听出苍梧的让步,仙使语气缓和些许:“自然。事关重大,陛下深思熟虑亦是应当。三日后,我等再来听取答复。”
脚步声响起,仙使告辞离去。
云霁白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想起苍梧那句话“他的小凤凰,就应该翱翔于天际”。
自以为跌落尘埃,却不知无声的托举,早已为他备好了未曾预料的晴空。
苍梧啊苍梧,你不是没有心吗?你不是无情无义的恶鬼吗?
为何还会待我如此深情,千年如一日的等着我回来。
若影站出来道:“接下来的话,事关凤渊战神,大人……”
他说了一半,苍梧自然会懂他的意思。
苍梧低头,看了一眼因情欲而全身泛红的云霁白,好心替他理了理衣服。
云霁白扯着他的衣袖:“既然我不能听,那就让我离开。”
苍梧点头,将他放在地上。
云霁白诧异了片刻,苍梧什么时候那么好说话了?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苍梧问:“不走?那本王继续?”
云霁白从后面绕了出去,打算去追那群仙人。那群仙人似乎一刻也不想多待,追到时,已经快出鬼界了。
“等等!诸位仙使留步!”
其中一人察觉到了他的气息,停下脚步,转身看过来,看见,肤色如雪,发色如墨,白衣似月,不似鬼界的鬼魂跌跌撞撞跑过来:“何人?”
云霁白的声音清晰而镇定:“我有办法,让苍梧答应加固封印。”
几位仙使对视一眼,面露惊疑与审视。
云霁白继续道,语速不快,不容置疑:“但你们,必须配合我。”
仙界使者停下脚步,终于正眼瞧云霁白,他虽然是鬼魂,气息却带着一丝微妙的仙灵余韵,容貌更是与传闻中那位陨落的战神有七八分相似。
“你是……”为首的那名仙使眯起眼睛,这事闹得很厉害,都说苍梧找了个凤渊的替身做鬼后,“那位鬼后?”
“正是。”云霁白坦然承认,目光不避不让,“你们想要苍梧加固封印,而你们手中的筹码,是凤渊的神祇。”
“是又如何?”另一名仙使语气戒备,“鬼后有何高见?莫非是想替鬼王回绝?” 他们并不认为这位鬼后能有什么有用的提议,毕竟看鬼王方才的态度,对神祇的重视非同一般。
云霁白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甚至有些冰冷的弧度:“我有办法让他答应。”
两名仙使面露愕然。
“但前提是,”云霁白向前一步,压低声音,语速却更快,“你们必须按照我说的做。第一,关于神祇的消息,不得再对苍梧透露半分,一切交由我来与他交涉。第二,三日后,你们再来,无论听到什么,见到什么,只需咬定‘交出神祇,换取承诺’这一条件,其余一概不知,更不要提及我与你们的这次见面。第三……”
他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最终还是被决然覆盖:“带我离开鬼界。”
“你……”仙使惊疑不定,“你为何要帮我们?你如今是鬼后,鬼界若受约束,于你并无好处。更何况,若凤渊神祇归位,彻底复活,那你……”
云霁白道:“我受够了苍梧的折磨,我只想离开这里。”
“好。”为首仙使沉吟片刻,点头应下,“我等便依鬼后所言。三日后,静候佳音。希望鬼后言而有信。”
“自然。”云霁白侧身,让开道路,“使者慢走。”
目送仙使离去,云霁白独自站在空旷阴冷的边缘地带,指尖的红线传来一阵细微的悸动,仿佛是另一端的主人正心绪不宁。
他轻轻握住那抹红,将脸埋入掌心,深深吸了一口幽冥界冰冷的空气。
再抬头时,眼底只剩下了一片寂然的坚定。
他转身,不再隐藏行迹,径直朝着苍梧所在的正殿走去。
殿门沉重,被他缓缓推开。
殿内,苍梧独自立于王座之前,背对着门口,玄色衣袍在幽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孤寂沉重。听到声响,他并未立刻回头,只是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更加沉凝压抑。
“你又回来做什么。”他的声音沙哑,“难不成想与本王继续刚才的事?”
云霁白一步步走进殿内,在他身后几步之遥停下。
“来跟你谈一笔交易,鬼王大人。”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苍梧缓缓转过身,紫眸落在云霁白身上,又移向他手中那柄散发着致命寒意的短刃——麒麟刃。
“交易?”苍梧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却死死锁住那抵在云霁白脖颈上的刃尖,那里已然压出一道细细的红痕。
“对。”云霁白迎着他的目光,声音清晰,甚至非常平静,“用我的命,换你一个承诺。”
他一直都知道,持剑威胁苍梧不管用,必须架在自己脖子上才管用。
苍梧的瞳孔猛地收缩,周身鬼气不受控制地翻涌了一瞬,又被强行压下。“你想做什么?”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答应仙界的要求。”云霁白一字一顿,“加固西南封印。”
苍梧第一次用极高的音量吼了他:“你疯了吗!?你知道封印意味着什么吗?封印根本没有什么西南异兽!只有你的身体!西南异兽只是他们为了杀你弄出来的噱头。若加固封印,你的神魂会再次受损!你的身体也将永远待在那里!”
云霁白苍白一笑:“你早就,做好准备了不是么?”
指根的鬼契无声飘摇。
那根连接着两人的红线,在此刻烫得惊人,疯狂传递着云霁白不留余地的决绝,以及苍梧的恐慌与暴怒。
“你威胁我。”苍梧的声音低得可怕,紫眸深处酝酿着毁灭的风暴。
“是。”云霁白坦然承认,“我就是在威胁你。苍梧,选吧。是答应一个对你鬼界未必伤筋动骨的条件,换我……暂时活着。还是拒绝,然后立刻失去我。”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苍梧的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指节泛白,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他看着云霁白颈间那抹刺目的红:“你害怕我背弃你,教我爱人的第一步,是忠诚。我信了,我等你一千年。一千年后,我们好不容易团聚,现在,你又要让我失去你吗?”
云霁白撇开脸:“是,我早就不爱你了,我是云霁白,轮回百转,我早就变了无数次,成为一个又一个人,你是鬼界的王,不可能连这点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变了吗?那为何前几次轮回结束你都能认出我?你没变,你只是不想想起我罢了,”苍梧自顾自说,像个被主人遗弃的狗,“你让我忠诚,结果你却把我丢了……没有这样的道理,阿渊,没有这样的道理。”
云霁白心中抽痛。
苍梧捂着自己的心口,眼里流出两行血泪:“阿渊,本王没有心,为何这里会那么疼呢?”
云霁白用力将刀刃没入脖颈:“不要再说那些没用的废话。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苍梧静静的看着他。
紧绷到极致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垮塌了一丝。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了一片荒芜的沉寂。
“鬼都没有心,爱上一个人不容易,你就别那么折腾本王了吧。”
不愿再看到爱人受伤,他难得在爱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
“本王能怎么办……你用命威胁本王,本王只能妥协。”
“好,那就三日为限。”云霁白并未放松,刃尖依旧紧贴肌肤。
“三日后,西南地界,加固封印。”
云霁白这才缓缓放下麒麟刃,颈间的血痕清晰可见。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却又立刻站稳。
“多谢鬼王大人。”他微微颔首,语气疏离,转身便要离开。
“为什么?”苍梧在他身后哑声问,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颤抖,“阿渊,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云霁白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我们两个总有一个人要活着。”他声音很轻,散在空旷的大殿里,“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快步走出了殿门,不去看,更不敢看,苍梧伤心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让我们看一下两大戏王的对决!
一个拼了命的把对方推开,一个拼了命的靠近。
大家不要伤心,他们俩在演戏
第30章 死遁
三日后, 西南地界。
昔日战场焦土犹存,巨大的古老封印法阵铭刻在大地之上,散发着黯淡而不稳的光晕。仙界的几位使者远远立于云头观望, 神色各异。
苍梧一袭玄衣,立于阵眼中央。他面色比三日前更加苍白, 周身气息隐隐透着虚弱,心口处,被腾角刀所伤的痕迹似乎并未好转, 在衣袍下隐约透出不详的暗色。
他深深的看了云霁白一眼, 似乎在等待什么, 云霁白面无表情站在原地,并未开口。
一步之遥, 两人相望, 仿佛都在等对方开口。猎猎的风吹乱了他们的头发。
熬死人的沉默里,苍梧抬起手, 磅礴精纯的鬼气汹涌而出, 注入阵眼之中。古老的符文被逐一点亮, 黯淡的封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明亮浑厚,散发出稳固强大的气息。
整个过程沉默而压抑, 只有能量流动的嗡鸣与风声呜咽。
仙界使者们面露喜色, 交换着眼神。
封印彻底稳固的刹那, 光华大盛, 随即缓缓平息, 归于平静。苍梧收回手,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唇色更白了几分。
他依旧看着云霁白,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又仿佛只是耗尽了所有心力,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云霁白一直看着苍梧,看着那道不得不妥协的孤寂身影。
直到封印完成,天地间重归寂静。
云霁白忽然动了。
他上前几步,走到苍梧身侧稍前的位置,终于转过头,看了苍梧一眼。那一眼的时间很短,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复杂得令人心碎。
然后,在苍梧尚未反应过来,在仙界使者惊愕的目光中,在若辰惊恐的嘶喊破口而出之前——
云霁白手中光华一闪,那柄麒麟刃再次出现。
没有半分犹豫。
刃身调转,决绝地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噗——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在死寂的天地间被无限放大。
“凤凰——!!!” 再一次亲眼看着爱人死在自己面前,苍梧的情绪终于爆发,撕心裂肺。
他猛地扑过去,紫眸瞬间被血色覆盖。
云霁白踉跄后退一步,避开了他伸来的手。鲜血迅速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魂魄的气息急速消散。
麒麟刃对魂魄的吞噬正在生效。
他看着扑到跟前,目眦欲裂的苍梧,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告别。
“鬼契解了……”他气若游丝,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以后你就不怕受伤了……”
这是若影教给他的办法。
用麒麟刃割断红线的瞬间,迅速了结自己,方能彻底解开鬼契。
这样,加固阵法所受的伤害就不会转移到苍梧身上了。
“不——!不准!我不准!”苍梧抱住他,想堵住那汹涌流出的鲜血,抓住消散的魂光,却被麒麟刃残余的鬼气阻断,只能徒劳地看着怀中人的身体迅速变得透明、轻盈。
云霁白最后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苍梧心口的位置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无人能懂的痛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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