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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威压同样毫不保留地释放开来,与凤渊的神威在空中激烈碰撞,引得风云变色,雷霆交织。
“阿渊……” 明霏开口,声音竟带着一丝诡异的扭曲的深情,“我做这一切,布局千年,算计所有,都是为了你。” 他目光紧紧锁住凤渊,“我是真的喜欢你。”
这迟来的、建立在无数谎言与鲜血之上的喜欢,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让凤渊感到生理性的恶心。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致嘲讽的弧度,问情剑发出一声激昂的嗡鸣,金红色的凤凰真火缠绕剑身,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虚伪与罪恶。
“巧了。”
凤渊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是真的……”
他手腕一震,剑光冲天而起。
“想杀了你。”
话音未落,问情剑已化作撕裂天地的惊鸿,携着战神归来的无尽怒火,斩向明霏。
决战,爆发。
爱与恨,恩与怨,忠诚与背叛,都将在这一战中,彻底了结。
明霏站在原地看着凤渊,到这一刻,他都还在赌,赌凤渊会念及旧情,会心软。
可惜,这一次他想错了。
凤渊从未改变。
他是那个于梧桐林间饮酒舞剑、笑傲云端的逍遥客,也是那个于西南战场上横剑问天、宁折不弯的战神。他心中自有一杆秤,秤的一头是情义与道义,另一头是是非与善恶,界限分明,从无含糊。
当那绚烂的金红色流光自九天俯冲而下,落地时已重新化为人形——红发如焰,银眸如冰,周身神光内蕴,不怒自威。
长剑寒芒四射,艳红的剑穗无风自动。
凤渊的目光,甚至没有在明霏身上过多停留。
“这一切,”凤渊开口,“是时候该清算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没有预兆,没有废话,红发身影如同撕裂空间的闪电,裹挟着滔天剑气直冲明霏。
他要为千年前的背叛,为苍梧千年间的等待,为自己轮回十世的苦难,讨一个公道!
“护驾!!!”
几乎在凤渊动身的同一刹那,早已严阵以待的天兵天将齐声怒吼,瞬间结成了最坚固的防御战阵!无数仙光盾牌层层叠起,仙索如龙交织封锁,攻击性的法宝与术法光芒如同暴雨般朝着凤渊击去!一时间,殿前仙力激荡,光华乱闪,杀声震天!
凤渊不惧。
问情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游走于光雨之间的银光。剑光所过之处,仙盾破碎,仙索崩断,袭来的法宝术法或被剑气绞碎,或被周身神凰真火直接湮灭!他在千军万马中逆流而上,一步一杀,所向披靡,距离明霏越来越近!
眼见凤渊势不可挡,明霏脸色愈发阴沉,他心中恐慌到了极点,知道再不设法,今日必是覆灭之局。他眼珠急转,忽然运起仙力,将声音逼成一线,尖锐地穿透混乱的战阵,直刺凤渊耳中,试图用攻心之计扰乱其神:
“凤渊!你睁大眼睛看看!看看你身后!” 明霏声嘶力竭,指着废墟中气息奄奄的苍梧,“看看那个为你逆天改命、承受天雷、如今奄奄一息的鬼王!你真要为了向我复仇,将他彻底拖入万劫不复之地吗?!仙界底蕴深厚,岂是你一人一剑能颠覆?你若执意复仇,今日就算你侥幸得手,苍梧也必受天道最严厉的惩戒,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你忍心看他为你落得如此下场?!”
他又换了语气,带上几分伪善的急促与关切:“凤渊!收手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只要你放下问情,我可以饶恕苍梧擅闯天宫、抗逆天雷之罪!甚至可以……可以想办法帮他祛除体内奇毒与天雷之伤!你难道要为了旧日的仇怨,亲手断送掉你和他好不容易才重新得来的未来吗?!”
字字句句,看似为苍梧着想,实则阴毒无比,试图将苍梧的安危化为枷锁,捆住凤渊复仇的手脚,更是在提醒所有仙神——鬼王苍梧,是凤渊此刻最大的弱点与负担。
明霏那番攻心毒计的话语尚未完全消散在激荡的仙力乱流中,一道冰冷而沙哑的嗤笑,便清晰地从废墟血泊之中响起。
“呵……”
只见那原本单膝跪地,气息奄奄的玄色身影,竟硬生生用手撑地,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白发,紫眸中燃烧着一簇绝不熄灭的、名为执拗的幽火。
在明霏惊愕、众仙神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在漫天交织的仙术光芒与凛冽剑气之间,苍梧一步一步,拖着沉重如灌铅的步伐,踏过焦土与碎石,坚定不移地,走向了那道正于千军万马中挥剑前行、红发银眸、神威凛然的火红身影。
凤渊似有所觉,剑势微顿,侧眸回望。
银眸之中倒映出苍梧此刻摇摇欲坠却又异常固执的模样。
苍梧看着意气风发的凤渊,轻轻一笑:“你知道本王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凤渊讷讷摇头,指尖微微颤动。
苍梧道:“本王最后悔的就是那天让你一个人回天界。”
若是那天陪着凤渊一同前去,两人未必会分开千年。千年后好不容易团聚,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要站在凤渊的身边。
天要凤渊做牺牲者,他不,他要凤渊做那个胜利者!
苍梧走到他身侧,伸手,稳稳地有力地握住了凤渊持剑的手腕。
他的手掌冰凉,带着重伤后的颤抖,也带着温柔的力量源源不断的传递给凤渊。
看着被紧握的手,忽然想起千年前站在凌霄殿与众仙对峙的画面,那个时候他在想什么呢?他在想……如果有个人站在他身边就好了。
一个人。
只需要一个人。
如今这个人早已坚定不移地站在自己身边,自己却拼了命的把人推开,这是何道理?
我们都太在乎对方,都为对方着想,以至于忽略了对方的感受,忘了询问愿不愿意。
凤渊忽然释怀的笑了,看着苍梧:“苍梧,我带你杀出去。”
苍梧轻笑:“本王要的可不止这些。”
两股截然不同却在此刻浑然一体的力量,一方是涅槃重生,炽烈纯粹的神凰之力,另一方是温柔的鬼王本源——通过交握共同握住的剑柄,毫无滞碍地交汇、融合。
问情剑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清越激昂到震颤灵魂的长吟,剑身光华暴涨,原本银亮的寒芒之中,沁入了缕缕深沉幽暗的玄色流光,如同星辰融入了黑夜,非但不显矛盾,反而更添一种神秘莫测的威势。
那艳红的剑穗无风狂舞,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心意与力量的彻底交融。
苍梧就站在凤渊身侧,微微靠后半步,如同最坚实的影子与壁垒。他看向脸色已彻底铁青的明霏。
他的声音依旧嘶哑,砸碎了明霏最后一丝幻想,也宣告着两人无可分割的同盟:“明霏,本王千方百计复活他,不是让他受你欺负,受你威胁的。”
苍梧顿了顿,与凤渊交握的手更加用力,仿佛要将自己最后的力量、连同灵魂,都一并灌注进去:“本王的野心也不止于此。”
“本王不仅让他自己报仇,还要他登仙阁,位列仙班,坐帝位,执九霄!”
凤渊震惊地看向苍梧,此刻他终于明白苍梧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明霏道:“好大的口气!你以为天道会容忍你这样放肆吗!”
苍梧轻笑:“不会吗?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权力更迭游戏而已,有人牺牲是再平常不过的事,这是天教给我的道理。”
明霏目眦欲裂:“你以为天帝之位是那么好当的吗!?”
“他有本王。”
“他不会的本王亲自教他,他做错的本王亲自给他兜底。”
“谁有不服便去鬼界找本王,本王自会给一个交代。”
苍梧的话语,如同投入静潭的巨石,在殿前激起了千层浪。
起初,是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风穿过残破殿宇的呜咽,和未曾平息的剑气激荡的乱流的嘶鸣。
随后,细微的骚动在严整的战阵中扩散开来。不少天兵握着兵器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那眼神中充满了惊疑、动摇、权衡,甚至一丝隐晦的,对苍梧口中那番权力更迭游戏论调的认同。
是啊,千年万年,仙界高位者的更替,何尝不是如此?牺牲者沦为史书上的尘埃或警示,胜利者登上宝座,书写新的规则。他们这些冲锋陷阵的兵卒,又真正为何而战?为天帝的威严?为仙界的秩序?还是仅仅为了不成为下一个“牺牲品”?
苍梧的话,残酷而直白,撕开了仙界华丽下的真相。如果连天道都默许这种游戏,如果他们拼死抵抗的后果,不过是成为这场游戏中无足轻重的牺牲品,甚至可能招致鬼王事后的残酷清算,那么此刻的顽抗,意义何在?
战意,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开始悄然消融。原本指向苍梧与凤渊的刀锋剑芒,出现了迟疑的偏移。阵列不再如铁板一块,开始松动与后退。
明霏感受到身后士气的急速跌落,脸色由青转黑,气得浑身发抖,却喉头哽塞,一时竟找不到更有力的话语来反驳或激励。
就在这片死寂与动摇即将达到顶点之时——
低沉悠远,来自九幽深处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穿透了仙界的云层,在仙界上空隆隆回荡!
紧接着,是整齐划一、沉重无比的步伐声,以及铠甲摩擦的铿锵之音,由远及近,如同潮水,漫过天界的白玉阶,涌向这片战场!
众人骇然望去。
只见东方天际,那原本祥云缭绕之处,已被翻涌不休的鬼雾所取代!雾霭之中,是无数肃然的身影!当先数十名鬼将,骑着骸骨战马或狰狞鬼兽,手持幽冥旗幡与散发着不祥光芒的兵刃,气息凶悍磅礴,竟丝毫不弱于仙界的高阶战将!
更多的鬼卒如黑潮涌动,沉默而有序地列阵,无边无际,仿佛将半个天界都染成了幽冥的颜色。磅礴的阴森鬼气汇聚成冲天的煞云,与仙界的气息激烈对冲。
数万鬼将,竟在此时,悍然压境!
为首一名气息最为恐怖的鬼将,骑着燃着幽蓝火焰的白骨马越众而出,朝着苍梧的方向,恭敬垂首:“禀鬼王!数万鬼将已按陛下先前密令,抵达指定方位!请鬼王示下!”
意思明确,只等一个指令。
战或不战。
所有的天兵天将,包括明霏,望着那黑压压、仿佛无穷无尽的幽冥大军,再看向前方即便重伤却依旧傲然而立,与凤渊携手执剑的苍梧,回想他刚才的话语……
最后一丝抵抗的念头,“噗”地一声,熄灭了。
苍梧缓缓扫过面如土色的仙界众人,目光最终落回凤渊震惊未消的银眸上,嘴角那抹弧度,深了一些。
“我想在场的各位应当没有什么问题了。”
“既然没问题,那么——”
“诸位,拥本王的小凤凰上位如何?”
凤渊看着苍梧,手腕隐隐发抖:“苍梧,我只要复仇就可以,然后跟你长相厮守。我不需要那些东西……”
“别怕,我陪在你身边。”
“从今以后,你坐凌霄殿,受诸神朝拜,自守清光。”
“我守阎罗殿,为你镇压十殿阎罗,永固幽冥。”
没有询问,没有祈求,只是一个陈述。他告诉他他的选择——他不会来到这光明的仙界与他并肩,不会打扰他的威严与清静。他选择回到那暗无天日的鬼界,回到他的阎罗殿,以鬼王之尊,替他镇守那最容易生乱、最是污秽不堪的幽冥地府,扫平一切可能波及仙界的动荡,让十殿阎罗皆俯首,让万千恶鬼不敢妄动。
想起千年来的种种,凤渊潸然泪下,原来这世上最让人害怕的鬼拥有最忠诚最纯粹的爱。
明霏冷笑一声:“我还没死呢,就开始想这些了?”
苍梧道:“既然如此,那便杀了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
紧接着,杀意如同海啸般自两人身上轰然爆发!凤凰真火与幽冥鬼气交融升腾,剑光未动,威压已至,将明霏周身残存的仙灵之气碾得粉碎。
远处,残存的仙将骇然色变,惊呼与兵刃出鞘之声乱成一片。明霏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隐有浩瀚的法则波动开始凝聚。
然而,一切迟来的反应都已无法扭转注定的结局。
问情剑尖,一点极致的光华开始凝聚。
万鬼如同乌云那般压下、摧城。
大战,一触即发。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尾声[番外]
明霏身陨, 其罪昭告三界。
仙界的阴霾随着旧天帝的统治一同散去,云开雾散,重现清明。在众仙尊崇、百鸟齐鸣的浩荡声势中, 凤渊登临天帝之位,执掌九天。
他立于凌霄殿至高之处, 银甲虽褪,却换上了更为雍容庄重的天帝冕服,流云广袖, 威仪天成。
百鸟盘旋于殿外, 鸣声清越, 其声欢欣,如同庆贺真正的主人归来。
万仙来朝, 躬身礼拜, 声震九霄。
自此,三界格局一新。
九重天上, 天帝凤渊执掌秩序, 恩泽万物, 清冷孤绝,其光华照耀三界。
幽冥地府, 鬼王苍梧坐镇看管, 威慑群鬼, 手段狠绝, 其威名止小儿夜啼。
一明一暗, 一仙一鬼,看似永隔, 实则共同维系着三界的平衡与安宁。
偶尔,在夜深人静时, 凤渊会独自立于蟠桃园深处,那里不知何时,悄然生出了一株与周围仙气格格不入,却顽强盛开的彼岸花。
花色殷红,如同思念,亦如承诺。
而鬼界最深处的阎罗殿王座之侧,也总会留有一盏永不熄灭的,散发着淡淡凤凰气息的长灯,灯光温暖,驱散着幽冥的寒意。
不过,总有一些不怕死的鬼挑事。
苍梧重伤未愈,十殿阎罗联手逼宫。
苍梧被围于奈何桥头。
就在他退无可退之时,凤凰鸣叫激起忘川波涛,金红神火化作箭雨倾泻。凤渊踏火而来,问情剑掀起百丈狂澜,所指处,百万鬼兵跪伏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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