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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的。”伊瑟琉弥看向远方,似乎透过那深蓝的海水看见了别的什么,“一个农场如果只有一个农夫,或许他可以在最开始独吞利益。但是当农场之外的存在发现了这片地,想要据为己有,他将毫无反抗之力。与其去找其他素昧平生的存在结为一党,还是拥有同样根源的我们更值得信任,不是么?”
鹤素湍明白她的意思,但是他的目光却不由得落在了伊瑟琉弥的尾巴上。
时至今日,他仍然觉得有些荒谬且不真实——自己与伊瑟琉弥之间的差异,真的可以用一棵树的不同树枝来作比喻么?
他可以理解自己与姬英、柏合或者说楚小可他们有着同样的起点。可是伊瑟琉弥……她与自己概念里的人类实在是相差甚远。她甚至都不是哺乳动物。
鹤素湍看着伊瑟琉弥,而伊瑟琉弥也在看着他。
她知道眼前这位青年在想什么:“我听说,你们世界的海洋,是红色的?”
“嗯。”鹤素湍点头,并没有想隐瞒的意思,“都说生命源于海洋,不同的海洋真的能孕育出根源相同的生命么?”
他有时候甚至都会怀疑,自己的世界与其他的所谓平行世界,会不会拥有的根本不是同一个地球。他们不是一本书的不同页,而是两本不一样却很相似的书碰巧叠在了一起。
伊瑟琉弥微微笑了下:“那你可能不知道,在我们的世界,我们的海洋,也曾是红色的。”
此言一出,鹤素湍顿时怔然地望着她。
“也是……红的?”鹤素湍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但眉头很快又皱了起来,“可是据我所知,你们世界的海是蓝的。我也向其他几个平行世界的玩家询问过,他们世界的海都是蓝的。”
在通过诃息联系到其他平行世界的玩家后,他们也曾讨论过各个世界的差异。无论是柏合还是嬴耀祖抑或是诃息以及楚小可,他们都对红色的海洋闻所未闻。
但现在伊瑟琉弥却说……
“现在它确实是蓝色的。但是在几十亿年前,我们的地球,拥有着粉红色的海洋。”伊瑟琉弥微笑道,“叶绿素你应该知道吧。”
鹤素湍点头。
“现在的叶绿素,使得植物呈现出绿色。但是在当时,它呈现出的是粉色。”伊瑟琉弥道,“有一种生命,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存在之一,我们世界的科学家有的认为应该把它归于古菌类,但也有的认为应该归为藻类——我们称之为‘蓝藻’,不知道你们世界有没有类似的东西。”
鹤素湍沉默了片刻:“我们好像有类似的东西,不过我们称之为‘螺旋藻’。”
“嗯,那应该是了。现在在我们的世界中,广泛分布于湖泊、河流、海洋的蓝藻都是呈现出蓝绿色的。但是我们的科学家在它的化石中,检验出了粉红色色素。那时几十亿年前残存下来的叶绿素,或者说,叶粉红素更为恰当?”
一尾小小的游鱼从他们面前路过,伊瑟琉弥抬手轻轻拨了下它的尾巴。看着那条受惊的鱼飞速游走,她的语气感慨中带着几分雀跃:“所以,我们也曾经拥有过红色的海。只不过在几十亿年的进化中,我们世界的蓝藻变成蓝色。而你们世界的那种藻类,依旧维持着红色,并且占据着整片海洋。但说到底,这不过是小小的单细胞,你甚至用肉眼都无法看到,但是它却在某种层面上,撼动了地球文明的进程。”
“几十亿年……这太漫长了。”
大多数时候,一个家族想要追本溯源,也不过是循着族谱往前追几代人,或者用基因检测寻到几百或者千年前的祖先。
几十亿年,这跨度简直是字面意义上的沧海桑田。
“但对于地球来说,几十亿年很短暂。”伊瑟琉弥望向鹤素湍,“在地球所有权争夺赛开始前,你们应该也获得了一些平行世界的访问权限,对吧?”
鹤素湍沉默地点点头。
“那些一个个无声的地球,都是在人类出现的节点,走上了另一条道路的世界。如果把地球到目前的历史比作一天,我们人类才刚刚诞生了短短数秒。数秒前,我们分道扬镳,数秒后,全新的人类可能就会在那些世界诞生……他们可能会在未来的某天,在又一场地球所有权争夺赛里,成为我们的敌人,但或许,也可以成为我们的伙伴。”
伊瑟琉弥对着鹤素湍抬起手:“你怎么选?”
“……我无法预测数秒后的世界,”鹤素湍抬起手,轻轻与伊瑟琉弥击了下掌,“但到目前为止,你们是我的同伴。我们至少可以共享这个地球数秒钟的时间。”
第175章 最后的狩猎
有鱼人们带路,鹤素湍的队友们很快被纷纷引领过来汇合。
越青屏原先一脸的焦急冷肃,但是在看到鹤素湍安然无恙地悬浮在海中后,他明显松了口气。
他游到爱人面前,想直接给对方一个拥吻,但是最终他只是抱了鹤素湍一下,一板一眼地称呼对方的职务:“鹤队。”
“嗯。”鹤素湍点点头,看向其他陆续抵达的队友,“情况如何?”
瓦莲京娜很抗冻,在海洋里同样适应性良好。杰里逊和雁寒黎虽然有些冷得厉害,但是也还在承受范围内。
但是鹂笙声明显有些失温的症状,不能再在海里久待了。
雁寒黎虚虚搀着她,对鹤素湍道:“队长,我问了那些人鱼了,大部分玩家醒来后都直接上浮去海面了。估计是在等海中的玩家完成任务后再一起结算分数。笙声状况不太好,我先带她离开吧。”
她说这话时,面色有些紧绷,语气里也带着几分试探。
鹤素湍看了一眼鹂笙声,没有多做考虑,便直接允许:“好,你多照顾她一下。”
“是。”雁寒黎点点头,却明显有松了一口气的意思。
鹤素湍没有在这个时候留下他们,也就说明,她们两个应该都不是“道标”的候选人。
但是这口气却也只松了一半。
雁寒黎的目光从几位队长面上划过,眼神复杂。
鹤素湍神情平静,仿佛根本没注意到雁寒黎的眼神。他看向雪莱:“你还能撑得住么?如果不行的话,就和笙声她们一起上去休息。”
雪莱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个19岁的孩子。他的同龄人大多都是还待在象牙塔里,未出社会、清澈而愚蠢的大学生。
他那天才般的头脑不能帮他抵抗海洋的低温,他的嘴唇都有些发紫了。
但面对鹤素湍的关心,他却依旧是那副没什么变化的神情:“不,我留下来,和你们一起。”
鹤素湍没有坚持,只是点点头:“好,如果支撑不住需要帮助,随时告诉我们。”
他们这一队人马已经顺利会齐,除此以外,还来了几个有些意想不到的人物——
“大部分玩家醒来后就立刻去海面上等待结算了,但是他们却非得跟着过来。”一个鱼人看了一眼漂浮在她身边的红裙少女,又看向鹤素湍,“是你认识的人吗?”
锦茵那一身红裙在海洋里飘飘荡荡,像是一尾色彩艳丽的斗鱼。
她一看见鹤素湍他们,便顿时眼前一亮:“果然,我就知道你们可以顺利过关的,跟你们组队,错不了。”
除了锦茵和她的下属,藤霖也在:“她说一定要跟着这些鱼人来找你们,我就一起来了。”
他顿了顿:“刚才,谢谢你们。”
如果没有鹤素湍那一声呼喊,他可能还在犹豫不决,甚至可能会帮着其他玩家拦住海豹女。当他发现自己从海洋中醒来时,是真的吓了一跳。他简直不敢深思,如果自己没能下定决心,会有怎样的后果。
他现在觉得鹤素湍他们是可以相信的。于是当在他不远处醒来的锦茵拦住鱼人,指名道姓要去找鹤素湍和越青屏他们的时候,他也一并要求跟过来了。
“应该是我向你道谢才对。”鹤素湍对着藤霖温和笑笑,“谢谢你刚才愿意相信我。”
适才的情形对于藤霖来说,绝对是一场豪赌。但是在最紧要的关头,他还是选择将赌注押在了自己身上。
双方相视一笑,也算是认可了彼此。
但鹤素湍再一转脸看向锦茵时,脸上的温和笑意却瞬间收敛了。
他没什么表情地望着锦茵,对着她摊开手:“现在,是不是该还债了?”
血债就该血偿,雀可成的一条命,不是锦茵梦里的一点疼痛所能交换的。
锦茵:“……”
“你别太得寸进尺了!”锦茵还没说话,但是守在她身旁的下属却先恼了,“公主殿下千金之躯,岂是尔等可以——”
锦茵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一只手。
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却让那人立刻噤了声。
锦茵这才望向鹤素湍,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匕首:“好,手指的话,我给你,但你暂时不能取我的性命。我观测过了,我现在还不能死。我得活着……这样才能让我们都获得最佳的利益。”
鹤素湍迅速皱了下眉,看着锦茵的眼神非但没有丝毫的动摇,反而更冷了几分。
他至今仍然记得,在【演神愉神】的副本里,那名书生是如何被她算计地丢了性命的。当时锦茵也是说出了这样理性到残忍的话:他在这个时候死去,才能将收益最大化。
越青屏忍不住冷笑一声,讥诮道:“你当公主有些屈才了,去当商人才最合适。那你有没有算过,你丢这一根手指,能换来什么利益么?”
“能。”不料锦茵还真的很认真地回答了,“一根手指能换来你们对我的些许信任。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些独角鲸会被血腥味吸引,我可以借此将它引出来。一石二鸟,稳赚不赔。”
鹤素湍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几分,他看向飘在旁边的伊瑟琉弥。
伊瑟琉弥若有所思地望着锦茵:“我们应该没有说过我们的任务吧……有意思,你是有观测预知类型的能力?那还挺有用的。唔,而且你说的没错,那些独角鲸确实会被血腥味吸引。”
她目露几分探究:“那我也再问你一下,你能看得出来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又该怎么做么?”
锦茵闭上眼睛,像是陷入了短暂的梦境,但从她的神情来看,她的思维一直是清醒的。片刻,她像是看见了什么让她震撼又悚然的未来,面容微动。
当她再度睁眼时,不过过去了一分钟左右,但她却像是大梦一场,久久不能忘怀。
稍倾,她轻声道:“我看见了……沧海之中,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
她抬手一指下方,脸上甚至显露出几分激动,像是人在有生之年得窥神境,从此心满意足再无所求:“这下方,就有一个归墟一样的所在,一处浩然的深渊!而塞德娜,就在那里等着你们。等着你们归还手指,将她唤醒,而她将指引你们……”
伊瑟琉弥听着,对此前带领他们过来的几条鱼人安排道:“先让其他人不急着来汇合了,去下面看一看。”
“明白。”
几条鱼人得到了命令,直接一摆尾,很快便消失在了幽深的大海中。
锦茵望着众人,眼睛里闪烁着光彩:“我看到了,你们将会向一些世界发送融合的邀请,只要奉献出一个‘道标’,就可以让文明从这场折磨中解脱,携手生存下去。我也想结束这场争夺赛,我想拯救我的臣民。我想这一点上,我们是可以互相理解的——我已经把我目前能观测到的信息都告诉你们了,现在可以加入你们了么?”
“如果你想的话,可以。”鹤素湍淡淡道,“你是个聪明人,我想你应该很清楚你现在该做什么了。”
锦茵闻言,微微笑了笑。
下一秒,她的手中匕首出鞘,将她左手的小拇指直接齐根削了下来!
没了零下的寒风封冻伤口,殷红的血顿时从切口处涌出,丝丝缕缕地渗透进身旁的海洋里!
她的手指浸在海水中,伤口接触到盐分极高的海水,几乎与酷刑无异。
她的脸因为疼痛而面色泛白,但是她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丝毫的扭曲:“现在可以了么?”
鹤素湍望着她,点了点头:“我暂时留你一条命。”
锦茵笑了:“放心,我把我的命用在最值当的时候。”
她话音刚落,众人突然听见一声渺远的嗡鸣,像是某种从远古传来的回声。
包括伊瑟琉弥在内的几位鱼人顿时面色一变,同时做好了准备:“是那头独角鲸。”
“不是吧,这么点血腥味都能吸引到它?”杰里逊忍不住道,“可我们没有在海中作战的经验啊。”
虽然有鱼人们给他们头上套的气泡,让他们不至于憋死,也可以在海中比较自如地游动,但是要在海里和一条鲸鱼搏斗?这还是有些超出了他的认知。
杰里逊不看英雄电影,不想当英雄,也自觉自己当不了英雄,当即看向队友们:“怎么办?”
鹤素湍则看向了伊瑟琉弥。
伊瑟琉弥沉思了片刻,迅速道:“我们来解决,你们各自散开点,但别散得太远——”
藤蔓从藤霖的身上冒出,一个接一个,直到在他们每个人手腕上缠了一圈,成功将所有人字面意义上的“链接”在了一起。
越青屏微微挑眉:“可以,很实用。你这个队友可真给力。”
仔细一想,藤霖虽然和他们交集不多,但是每次合作都在关键点给出了适当的助力。
藤霖笑了下:“谢谢。”
海水撩起了覆盖住他面庞的藤蔓,鹤素湍和越青屏这才注意到,他也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只是变了声,听不太出来真实的年纪。
不过眼下也不是唏嘘感慨的时候了,几人迅速退开,将狩猎场让给了这群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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