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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卫:“……你也差不多得了,羲和。”
鹤素湍和越青屏都不想说话。
姬英眨巴着眼睛:“啊?那那关应该怎么过?真的只能互相残杀吗?”
姜光宗摘下手腕上的一串螺壳手串,塞给姬英:“没你事,去一边玩吧。”
虽然此刻的谈话听着还算轻松,但是众人却没有丝毫放松的神色。
他们望着眼前那些不知道还能不能称之为人的存在,只觉得头皮发麻。
太多了,“道标”的人数远比他们所想象的要多的多。如果说每一场比赛的结局,都是唯一获胜的平行世界贡献出一位“道标”参与融合……
眼前的人数已经接近百人,那么这所谓的地球所有权争夺赛,又举办过多少次?
“我确实很意外,这一次比赛居然会是这样的结果。”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鹤素湍看向那人,凭借着对方的音色辨认出,这人应该是【十二连珠】副本的主持者。
苍老干瘪的老者像是一棵裹着件袍子的古树,但是他的眼睛却亮如星辰,“这对于我们这些拼尽一切厮杀,只为夺取第一的世界来说,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你在说什么呢?”羲和笑着看向他,“我们现在可是属于同一个世界呀。都是自己人,还需要说什么公不公平呢?”
“……”老者沉默了片刻,没有继续说话。
“世界的发展,对于我们来说已经无所谓了。”这一次,说话的是莱西,他阴翳地望着鹤素湍和越青屏,发出一声低哑的笑声,“我们只要见证他们的融合,不就好了么?”
他没有明说,但是鹤素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想要看着,他们中谁会成为那个“道标”,谁会被倒霉地“选中”,承担和他一样的苦难。
塞德娜了然地一笑再次看向面前的众人:“我想,你们既然来到了这里,应该也准备好各自的‘道标’了吧?”
鹤素湍沉默了片刻,平静地开口道:“准备好了。”
当他出声的瞬间,他感觉到越青屏猛地握紧了他的手。手劲之大,甚至攥得鹤素湍指骨生疼。
越青屏像是抓住了唯一一根浮木的溺水者,用尽浑身的力气抓握,哪怕让自己感觉到疼痛,也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
“那么,请走到你们的‘锚点’之下吧。”塞德娜抬起手,对着他们身后那些空白的镜面遥遥示意。
温暖与疼痛顺着交握的手传递过来。鹤素湍扭头,与越青屏对上视线。
他看见了爱人眼中那强烈到几乎溢出来的惊恐、哀求与痛苦。
鹤素湍很想继续这么牵着越青屏的手,再给好不容易才失而复得的爱人一个拥抱,告诉他:自己就在这,哪也不会去,别怕。
但是那也不过是想象。
现实中,他拂开了越青屏抓着他的手,转身想要跟着其他“道标”一起走向即将成为他们囚牢的“锚点”,而后在那镜中的一隅,不断回望美好的过去,而后在无限的孤独中枯守,直到近乎永恒的遥远未来。
但他们的世界,他们的文明,都会就此存续。世界会记得他,历史会记得他,他的家人会记得他……他所深爱的人会记得他。
这么一想,鹤素湍突然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好自怨自艾的。因为他的存在将会被赋予崇高的价值,或许能与他所失去的相抵消。
他看见蕾斯坦然地走到一面空白的镜面之下,抬手让那些带着流光的丝线缠住自己的手腕;看见姬招姝一步三回头,肩膀颤抖地走过去;看见一条人鱼游过去,眼圈泛红,却落不下眼泪;看见楚小可和楚小真将那个棺材摆到了一面镜子之下……
该轮到他了。
他正准备走过去,承担自己的使命——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来,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鹤素湍以为是越青屏舍不得他,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用最平和冷静的神情让自己的爱人放手。
但是他一扭头,却倏然一愣。
抓着他的不是越青屏,是雪莱。
雪莱还是那副平淡的神情,甚至他眼中的情绪都依旧古井无波。
他与错愕的鹤素湍对视,平静道:“我不是说过了么?你去死,我活着。”
第179章 过去的行动
鹤素湍骤然瞳孔一缩。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终于明白了雪莱这听着如同诅咒的话语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原本的世界活着,不可避免地衰老死去。
抑或是成为“道标”,在“锚点”中永生?
相比较漫长的、没有尽头的独活,死亡要轻松且惬意的多。
这不是诅咒,而是祝福。
一瞬间,鹤素湍的手剧烈地觳觫着,他的唇颤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周围人都被这转折给震住了。
越青屏的胸口剧烈起伏,脸上似悲似喜。他确实为鹤素湍不用离开自己而狂喜,但是眼睁睁看着雪莱去做这个“道标”,他也于心不忍。
放在身侧的手握了握,他最终只是上前,沉默地走到鹤素湍身边揽住他的肩膀。
雪莱用再寻常不过的语气叙述,仿佛只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我也符合‘道标’的条件,就让我来吧。你喜欢那个世界,而那个世界上,也有爱你的人。但我没有。”
“雪莱,”鹤素湍的脸上浮现出挣扎,“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这位少年天才依旧用最平和的声线阐述着最残忍的话语,仿佛不像在谈论自己,而是在谈论一个陌生人的人生,“我没有人喜欢,也没有人关心。如果我不回去,也没有人会在意。但你不一样,有人在意你,喜欢你,爱你。你对那个世界,是有留恋的。”
他松开了鹤素湍的手腕,径直向着那些镜面走去:“你回去吧,那个世界挺好的,但是不适合我,也配不上我。”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傲且难懂,像是一个高纬度的存在,不小心流落到了低位面。他在这个世界上不被理解也不被接受,但他从来不需要其他人的许可,他总能悦纳自己。
而现在,他终于要离开了,去到一个让他自己能潜心钻研的所在,静静地待在那里。
鹤素湍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自己眼眶发热发酸。
越青屏一伸胳膊将他揽入了自己怀中,紧紧抱着。
而后,他看向雪莱,郑重扬声:“雪莱·洛伦兹——谢谢你。”
雪莱的步伐顿了下,但旋即恍若未觉地继续向前。
他走到一处空白的镜面之下,望着镜中自己的投影,而后伸出了手。
一缕缠绕着流光的丝线从镜中生长出,缓慢下垂,如同有生命似的,缠上了他的手臂。
他仿佛只是路过花园时,随意拈了一朵花,但是他的身上,却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磁场,被瞬间放大,只怕引得整个世界都在同频共振。
“唔!”
来自5237号世界的几个玩家同时有所感觉——
他们说不出那具体是一种什么感受,那种玄妙的体会像是一种庄重、宏伟却充满包容性的灵压,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个体,乃至一草一木一沙一尘间牵起了无形的链接。让他们随着雪莱的号召一同向往着全新的世界。
鹤素湍的感觉是最强烈的。
或许是因为他身上也有着相似的电磁波,他们同频共振,像是有人在他的脑海里骤然敲响了一口大钟,引得他的神思都在随之震颤。
鹤素湍一瞬间失了神,他察觉到在那一刹那,他和雪莱的感官联通了。对方的记忆、经验、思想,都如潮水般随之涌来,将他瞬间吞没。
鹤素湍是在基地的医院里醒来的。
他抬起头,望着窗外黑沉的天色,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看着书,伏案睡着了。
书……
他的面前摊开着一本《宇宙:从起源到未来》的法语版本,上面写着不少批注,而在旁边,则落了一只还没有盖上笔帽的水笔。
他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去做什么……
他要做什么?
鹤素湍有些懵然地拿出手机,却在看清上面的时间时微微一愣。
拿着手机的这双手皮肤光洁,并没有多少枪械使用所留下的茧子,只有中指上有一个翻书时,被新裁的纸页不小心割伤的小口。
他突然有一些恍惚:每个人,一天的大多数时候,都根本看不到自己的脸。只能看到一双手在面前做着什么。那他还怎么确认自己是否真切地活着呢?
但是根据这双手,以及手机上的时间,都在提醒他一件事——
时间不对,人也不对。
他正处于雪莱的过去,依附在对方的躯壳里,凭借着对方的视角去看待这个世界。
此刻是凌晨一点,天幕之上,鲜红的倒计时显示距离下一场游戏开始还有七个小时。
本应在“养病”的雪莱穿上了防寒的冲锋衣,径直出门了。
鹤素湍记得这个日子。
七小时后,自己将和越青屏、瓦莲京娜、左赛尔一同进入游戏。
而就在那一天的凌晨,雪莱偷偷跑出了医院,甚至违规抢了一辆车,径直冲出了基地。
当晚,有一场kp8级别的极光大爆发。不只是整个冰岛,半个欧洲都被那绚烂的光芒都将被那绚烂的光芒所照亮。
但奇怪的是,直到现在,天空上都笼罩着厚实的云层,这根本不是一个看极光的好天气。雪莱的手机上也下载了专门用来追极光的软件,而那软件也同样没有任何预报。
如果不是已经知道了过去,鹤素湍甚至很怀疑今晚能不能看到极光。但是雪莱却好像未卜先知似的,一口咬定他之所以违规离开基地,是为了看极光。
鹤素湍被雪莱“带”着坐进了车里,向基地门口驶去。原本昏昏欲睡的安保人员想要提醒宵禁,但是雪莱却直接一踩油门,撞坏升降栏直接冲了出去!
他丝毫不管在后面叫喊着让他停车的安保,驾驶着这辆车开上了冰岛没有什么人烟的道路,一路向着旷远的郊外疾驰而去。
鹤素湍不知道雪莱到底要去往哪里,他甚至没有用手机打开导航,就这么在昏暗的道路上行驶着。
但是鹤素湍大概感觉得到,他们已经驶离了雷克雅未克,大概在往冰岛南部的方向前行。
道路两旁的房屋渐渐稀少,最后变成了漆黑一片的旷野,唯有道路上那稀疏的路灯提供着些许光亮,为他照明前行的路。
终于,雪莱在一片草地旁停了车。他下来后,在草地上慢慢地走着。天上依旧层云密布,看不见月亮也看不见群星。环顾四周,几乎在视野的尽头处,才能看见一两点灯光,像是落在地上的星。
而在这个环境下,雪莱竟然走着走着,突然坐下了。
冰岛刚下过一场雨,草地上满是寒凉的夜露。鹤素湍借着雪莱的感官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些带着凉意的水是如何渗透了裤子,沾湿了衣服,最后将那透骨的寒意传导到他的身上。
他都替雪莱觉得冷。
但是雪莱却并没有起身的意思,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双腿曲起,手撑在身体两侧。仿佛他不是一个在大半夜吹着冷风看黑云的傻缺,而是在夏威夷的海滩上晒着日光浴。
雪莱空茫的目光望向了头顶的云层,但眼中却好像有些不易察觉的神采,透过云层看见了某些难以捉摸的存在。
“我知道你在看。”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与身边的人对话似的。
但是他的身边没有人。
鹤素湍愣了一下,差点以为雪莱能感知到自己的存在,此刻在与他说话似的。
但是他很快就意识到,雪莱对话的目标并不是他。
雪莱很平静地叙述,像是一位学生在讲台上读自己的论文,条理分明,有理有据:“你们是不是觉得,发动了地球所有权争夺赛,就可以剪除掉不需要的西瓜,而后将最后剩下的瓜吃掉,将它的养分完全据为己有?”
鹤素湍听见这话,猛地怔住。
雪莱居然是在跟发动了地球所有权争夺赛的存在,跟那素未谋面的所谓“主世界”交流。
他心中忍不住萌生出一个疑问:没有广播,没有信号,甚至连一个扬声器都没有,雪莱就这么语气平和地和那些存在交流,仿佛坐在咖啡馆里与朋友面对面地谈天,对方真的能听见他所说的话么?
雪莱似乎感知到了他的疑问,继续道:“不回答我么?没关系,我知道你们在听。你们也一直在关注着我们,观察着我们,毕竟同为占用地球资源的文明,我们也是你们的竞争对手。你们不可能自大到连‘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个道理都不懂。以我们的世界到目前为止所取得的成绩,我想,我们是值得被你们审慎对待,并且重点关注的。”
“你们可以继续保持沉默,但我也会继续等待你们的回应。”雪莱自顾自地说,“你们想要筛选出最有价值的平行世界作为养分,将它融入自己的身躯,以此增强自身的实力。最开始你们或许能这么做,但是随着比赛进行的次数越来越多,你们的世界应该也变得越来越臃肿了吧?”
“根据信息守恒定律,物质可以毁灭,但是信息永远不会消失。那些世界,哪怕是被你们用某种力量碾碎成了齑粉,扔进了资源池中,它也依旧有着自己的身份。每一粒尘埃都会记得它来自哪个世界,它属于哪一个文明。这就好像是食物里,不是所有的成分都能被人体所吸收的。”
“而这些内容,就像是被吃下去却又无法排出的重金属,会囤积在你们的体内。你们吸纳了越来越多的世界,吞下了越来越多的营养,但其实你们已经撑到了极限,无法再消解更多。所以你们才会在规则一开始便定下——只有一个世界能最终获胜,这条规则。”
雪莱淡淡道:“我很喜欢华夏的一个概念,‘大千世界’,那么多世界,每个都各有所长,哪能因为几场游戏就断定其有没有价值?如果你们真的可以无限制地吞噬融合,真的想借此变强,那你们应该更慎重仔细地筛选出所需要的世界,将他们全部吞下。但现在,我看的出来,你们其实不太在意我们这些平行世界的死活,也不准备吞下更多的世界——因为你们已经吃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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