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同时移开视线,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昨天晚上,我们真的……”
“嗯。”
“所以,”越青屏又将目光移回来,熠熠地看着鹤素湍,“你是我的了。”
“嗯,”鹤素湍轻声道,“你也是我的。”
两人本来就挨得极近,气氛恰到好处。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或许,是时候该来一个吻,作为这美好回忆的收场。
这么想着,两人逐渐贴近彼此,呼吸纠缠着,唇即将碰上……
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这暧昧的氛围。
两人像是被闹铃无情地从好梦中叫醒了,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鹤素湍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是二姐。”
越青屏重重叹了声,抬手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接吧。”
鹤素湍按下了通话键。
“喂,小耀祖。”鹤小漪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伴着海风声,听得不太真切,“你现在在哪儿呢?”
“我在……”鹤素湍下意识想要回答,但是却顿了顿,这才给出个有些含糊的范围,“我在镇子上。”
“你一个人?”
鹤素湍看向面前的人:“我和越青屏在一起。”
他没什么好隐瞒的。
“喔,你们复合了?”
听到这句话,再看着面前的越青屏,鹤素湍的声音都暖了几分:“嗯。”
“那祝福你们。你们快点回来吧。”鹤小漪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有些事想和你说……关于那个小机器人的。”
鹤素湍面色一凛:“小机器人怎么了?我们这就回来。”
“啊,也不用太急。你们在镇上是吧,去一趟超市吧,帮我买点酒回来。”
鹤素湍微微蹙了蹙眉。他自然是想尽快知道小机器人的信息的,但是鹤小漪想要喝酒……
他最终还是应道:“好吧,我知道了。”
“怎么说?”越青屏见他挂了电话,开口道。
“姐姐让我们去帮她买些啤酒,晚些再去找她。”鹤素湍缓缓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
“但你好像不太开心。”越青屏望着他,“是小漪姐说了什么吗?”
“没有,”鹤素湍垂下眼帘,“我和她说了我们复合的事……但她好像并没有替我开心。”
“意料之中。”越青屏抬手揉了把鹤素湍的发,“她的一些不幸是你造成的,哪怕那不是你的本意。她是个好姐姐,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对待你的幸福。”
鹤素湍想了想,缓缓点了点头,又将适才吸入肺里的冷空气呼出。那气流在他的体内走了一遭,呼出来时是暖的。
他上前,牵住了爱人的手,弯了弯眉眼:“走吧,我们去买酒。”
“哦,好。”越青屏有点没想到鹤素湍这么快就被哄好了,稍有些意外。但还是迅速跟上的步伐。
“越青屏。”鹤素湍突然唤他的大名,以一种很认真且郑重的语气道:“幸好有你在我身边。”
一个既得利益者是很难意识到自己身处一个“错误”之中的。面对父母的偏宠时,年幼的鹤素湍也曾朦胧地意识到什么。但是周围的长辈都告诉他,这是应该的,他所得到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不是越青屏,他可能真的会成为一个被宠坏的、冷漠而残忍的“独子”,毫不留情地从手足身上吸着血。
那日在病房里,越青屏说的话并不是夸张。
越青屏确实在精神层面上,养大了他。
他人格的某些方面,都是由身边的人塑造的。
父母给予了他生命,让他从牙牙学语的婴孩长大成人。而越青屏则教会了如何爱与被爱,滋养了他的内心乃至灵魂。
第57章 这很正常
……
无论是越青屏还是鹤素湍都没有注意到,就在距离酒店不远的海边堤岸上,一个人远远地注视着他们。
是鹤小漪。
不在基地里待着,她终于抽上了正常的香烟。
白雾从指尖蒸腾起,带着些尼古丁和焦油和气味,很快被海风吹散。
她其实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见鹤素湍和越青屏。
她只是单纯工作累了,想来镇上散散心,却没想到竟然眼见着自家弟弟和他已分手的爱人从酒店里走出来。
两个成年人,明明有住处,却还去酒店开房,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简直是不言而喻。
看来他们复合了。
鹤小漪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却能看见,金粉色的阳光下,鹤素湍的脸上带着笑意。
她眼见着两人即将拥吻在一起,鬼使神差地,她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将两人的亲密打断了。
她的心中生出一种扭曲的快意,让她自己都感到陌生而害怕。
鹤小漪将烟扔到沙滩上,踩灭了,又用脚拨弄把旁边的沙子拨弄过来,想要掩饰自己乱扔垃圾的“罪行”。
“嘿,Erica!”一声呼唤骤然响起,鹤小漪忍不住一抖。
她莫名有些心虚,却还是在回头时一撩头发,强装镇定:“哟,这么巧。”
鹤小漪一撩头发,杰里逊就已经激动地不知道天南地北了。
他迅速过来,身高一米八几的汉子莫名还有点羞怯:“Erica,真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嗯,大家都在这。鹤素湍和越青屏也在。”鹤小漪看向两人远去的方向,“他们复合了。”
“哦!真的吗?那可真是太好了。”杰里逊一提手上的袋子,“我买了啤酒,晚上我们可以一起庆祝——”
“庆祝什么庆祝,不给他们喝。”鹤小漪冷哼一声,顿了顿,声音有些轻,“因为我不高兴。”
“啊?为什么?是谁惹你不高兴了吗?”杰里逊有些没明白前因后果,却还是绷了绷胳膊上的肌肉,说得言之凿凿,“我帮你去揍他。”
“你打不过我那弟弟吧。”鹤小漪幽幽道,“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是看到他幸福,我有些不爽。”
杰里逊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鹤小漪在说什么。他有点不敢置信,一下子不说话了。
片刻,他才试探着:“你是说,是鹤队惹你生气了……?因为他和越队复合了?”
海风拂过鹤小漪的卷发,似乎要连带着将她的心事一同带走。
鹤小漪索性痛快地把心里话吐露出来:“从小到大,我其实是有点恨鹤素湍的。我很嫉妒他……”
“我刚知道自己要做姐姐时,其实也是很兴奋和期待的。我希望是个妹妹,我会把我喜欢的漂亮裙子和玩具都给她,我会做个好姐姐。但是只是因为我摸了一下我妈的肚子,说了句‘妹妹什么时候出来和我玩’,就被关了小黑屋。”
“F**k.”杰里逊下意识骂出一句脏话,但很快反应过来自己似乎骂的是鹤小漪的父母,又道歉,“抱歉,我不是——”
鹤小漪摆摆手:“没事,你骂吧,多骂点。我那爸妈就是一对混蛋。我这弟弟从出生起,就是全家的宝,什么好东西都是他的……我问你,如果你是一名大学教授,经济实力不差。有四个孩子,而这四个孩子都很喜欢吃超市里的一款肉馅饼,你会怎么做?”
“肉馅饼而已,又不是石油,”杰里逊没怎么想,“我当然是买四个,一人一个。”
鹤小漪点点头:“嗯,我爸妈也会买四个,然后这四个全是鹤素湍的。”
“……”
杰里逊着实哽了许久:“这,不对吧?”
“是不对。”鹤小漪冷笑一声,“我一开始还会想着争一争。我以为只要我够优秀够听话,就可以得到那些。但后来我发现,我根本不可能争到。爸妈根本不爱我。于是我就不再争了,我冷眼旁观着,就想看看他们能把这个耀祖养成个什么玩意儿。”
“他们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把儿子养成了多么骄纵的德行——鹤素湍三四岁的时候,爸妈买了个玩具,他问都不问我们就拿走;吃饭时端上来一只烤鸡,他自己就默认了两条鸡腿都是他的。”
杰里逊有些不敢相信:“鹤队吗?”
“嗯,不然还能有谁。”鹤小漪又拿出一根烟来,自己点上,而后她叼着那烟,看向杰里逊,“喔,你要吗?”
“不,谢谢。”
鹤小漪点点头,自己吞云吐雾了片刻,这才望着海天交界处的夕阳,开口:“自从他出生后,我就没吃过鸡腿了。明明那也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甚至对于我们家来说,那东西很便宜。直到他四岁时,某一天,越青屏一家来我们家拜访,带了些他们自家庄园上的有机食材当伴手礼,其中有一只山鸡。”
“山鸡一端上来,鹤素湍这倒霉孩子就自己把两只鸡腿全夹走了……结果没想到,越青屏出言教训了他。”鹤小漪想到那个场面,哂笑一声,“虽然那时候越青屏也不大,才7岁,比我还小2岁呢,结果教育起人来倒是有模有样。”
“那些话我和姐姐不敢说,不能说。但越青屏敢,他教育鹤素湍,道理说的头头是道,我那爸妈也不敢管他……于是,我终于又一次吃上了鸡腿。因为越青屏看出来我和姐姐都想吃那山鸡腿,就提出来猜拳,而我赢了,所以吃到了,这很公平。我那弟弟运气好,遇到了越青屏,愣是把他危如累卵的三观给掰直了……嗯,虽然性取向给掰弯了。”
杰里逊原本一直绷着个脸,生怕听见一个熊孩子给他上血压的故事,现在终于面色稍霁。
但鹤小漪脸上的些许笑意却反而消失了:“鹤素湍越来越好了,我反而很不开心。我知道这么想很阴暗,但我确实希望他被养废,最好变成人见人嫌的那种,以后再给爸妈惹一堆麻烦。我想让爸妈看看,他们倾注心血就养出了这么个玩意儿,他根本不值得被爱。”
“可是鹤素湍还是很讨人喜爱……爸妈爱他,家里其他人爱他,越青屏也爱他。”鹤小漪捏紧了手中的烟,“可是凭什么,他什么都有,还有那么多人喜爱,那我呢?”
“Erica……”
“让我说完,”鹤小漪深吸一口气,“我知道我的念头不对,可是我看到他和越青屏复合,看到他幸福,我就羡慕嫉妒得不得了。我是个恶毒的人,我甚至希望他和越青屏一直分手,让他也体会一下求而不得的感受……”
“Erica。”杰里逊难得的郑重,他上前握住了鹤小漪的手,成功将对方从那种泥潭一般的情绪中拖出来了。
他定定地望着眼前的女子,道:“你的烟,能给我吸几口么?”
“啊?”鹤小漪有些懵,就这么怔怔地把只剩半截的烟递了过去。
杰里逊接过,沉默地吸着那半截烟,像是在克制着某种情绪,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鹤小漪笑了一声,却没什么笑意:“你要是想骂我,就直接骂吧。”
“我没这么想。”杰里逊这才道,“不怪你。你有这种想法,也是很正常的。”
鹤小漪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喃喃道:“正常……么?”
她看着杰里逊的眼睛,试图从对方的眼神里找出敷衍与隐瞒,但对方的眼瞳却是清澈的,满是真诚。
杰里逊有一双深灰色的眼睛,隐隐泛着蓝,像是雪夜的天空。
“正常。你毕竟是人。”杰里逊道,“我信基督。我们的神说了,人生来有罪。而我们的七宗原罪之一,就是嫉妒。就好像我也嫉妒每一个拥有石油田的人,这是没办法的事。但这并不代表你是个恶人。”
鹤小漪第一次听到这个论调,多少有些新奇:“从没人和我说过这样的话。”
从前那些人只告诉她,她是女孩儿,是姐姐,就该无条件地让着弟弟。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所以她不该有任何怨言,更不该心生嫉恨。
“神说,我们在世间所受的所有苦难,都是在为自己赎罪。”杰里逊将烟直接在手心里捏灭了。他很认真地看着鹤小漪,“希望神已经赦免了你的罪,我会为你祷告的。”
鹤小漪:“……”
作为一个科研人员,她一直是个无信仰者。
杰里逊的言论在她看来,本该是有些好笑的。
但是不知怎的,她却笑不出来。
鹤小漪低下头,脚尖在沙滩上磨蹭着,片刻才道:“谢谢你。”
杰里逊眼前一亮:“那你能不能也帮我个忙——”
“先说好啊。开房的话,可以。但如果是谈恋爱的话,免谈。”
杰里逊哽了一下,脸有点红。他扒了扒头发:“和这个无关……我有个妹妹,她要来冰岛看我。我这几天得带训练,不方便照顾她,能不能请你帮帮忙?”
“妹妹啊……”鹤小漪轻声道,“好吧。”
……
从小镇回基地的路上,是越青屏开的车。
鹤素湍一坐上副驾,就直接放倒了座椅,而后便颇有些安详地躺下了。
他一向有严格的自我管理意识,进部队前也极少有这么懒怠的时候。
越青屏第一次看见他这德性,也有些小意外,但有男友滤镜在,鹤素湍无论怎样都是可爱的。
他抬手,用食指指节轻轻刮了刮鹤素湍的面颊:“怎么了?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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