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恋爱脑的亲爹,郑杳晃晃脑袋,把那些东西从脑海里散去,这才打开首饰盒。
里面几乎装满。
将角落里放着的那个最不起眼的玉镯拿出,她毫不留恋地关上盒子。
这是她家代代相传的玉镯,品质算不上好,白媛珠很少佩戴,明明不喜欢,离开她家的时候倒是没忘把镯子带走。
至于其他,她完全没有兴趣。
即使件件首饰都价格昂贵,大概率都是她爸送出去的。
才刚把东西收好,外面突然响起急乱的脚步声,随即是王勇的声音:“郑小姐!”
语气慌乱,显然是出了事。
郑杳迅速开门:“怎么?”
“昨晚路面塌方,把路堵了。”王勇有些没敢看郑杳,“我们今天恐怕走不了了。”
闻言,郑杳脸色微变。
走不了?
怎么能走不了?!
昨天她一连换了两身衣服,通通没洗,现在已经没有干净的换洗衣服。
“把路堵了,疏通不就行了吗?现在时间那么早,多叫几个人,钱不是问题。”她快速道。
王勇脸上全是为难:“不是钱不钱人不人的问题,郑小姐,我带您去看看吧,您看了就知道了。”
郑杳皱眉,回身拿了东西跟着王勇往外走。身后响起沈白宜的脚步,见她跟过来,郑杳抿了抿唇,没吭声。
她心情实在糟糕,要是一开口,肯定是机关枪一阵乱扫。
塌方的那段路在小河边。
另一侧的山坡上塌下一大块,连小河都被堵了一半。
王勇没敢带着她走近,只远远看着,颇为无奈地开口:“那一片的泥都松了,不仅是坡上的,连路面上看着都有些松软,随时都可能凹陷下去。现在过去处理很危险,到时候出了人命……”
郑杳保持着沉默。
见郑杳不吭声,王勇轻声道:“郑小姐,我们回去的计划只能往后推推了。”
说完,见郑杳依旧没反应,王勇一颗心七上八下,又忍不住叫她一声:“郑小姐?”
“嗯。”
郑杳深吸一口气,敷衍的应了一句以后,挥挥手:“你回去吧。”
她要一个人静静。
盯着那一大片塌下来的土看了半晌,郑杳刚要往前一步,手突然被人攥住。
郑杳回头,见沈白宜满脸紧张地拉着自己,她沉下脸:“松开。”
说着,用力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那边很危险。”沈白宜快速松开郑杳,脸上带着无措,“以前村里有个伯伯就是塌方压死的。”
郑杳面无表情反问:“怎么,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愚蠢又爱作死的人吗?说了危险还往那儿凑?”
说着,她弯腰,右脚依旧往前踏了一小步,紧跟着蹲下,将松开的鞋带系紧。
系紧后,郑杳没再多看沈白宜一眼,转身就往回走。
听着身后很快跟上来的脚步声,她沉下脸停住,身后的人却不知轻重地撞过来,像头莽撞的小牛。
“对不起!”
沈白宜道歉道得极快。
郑杳不为所动,满脸写着不耐烦:“不要跟着我。”
沈白宜又开始欲言又止,一副想说话又不敢说的样子,郑杳讨厌她扭扭捏捏的模样,当即喝:“有什么话想说就说,扭扭捏捏的做什么?!”
沈白宜便鼓足勇气:“回家的路只有这一条。”
“……”
脸上腾的一下升起热气。
郑杳咬紧牙关,寒着脸加快了脚步。
顾忌着昨天那个老头,郑杳今天没在外面乱晃,虽然脸上火辣辣的,却还是老老实实回了沈家。
一路,沈白宜的脚步声都跟在她身后。
回到沈家,郑杳弯腰将丢在地上的那几件衣服捡起。好在昨晚没丢出去,不然今天晚上连换洗的衣服都没了。
面色沉沉地拿着衣服出去,一抬头就见沈白宜在院子里扫地。手上的淤青格外显眼,也不知道昨晚抹药了没,瞧着竟然还那么严重。
而且不仅仅是昨晚那个被门夹而留下来的淤青严重,竹竿似的手上还残留了好几处大大小小的淤痕,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但这不是她该管的事。
强行把心思压下去,郑杳正要开口问洗衣液放在哪,沈白宜就已经放下扫把走了过来:“我来洗吧。”
郑杳板着脸:“我的衣服你来洗?真是好大一张脸,你是我什么人?我的衣服凭什么要你来洗?”
说着,把衣服丢进桶里。
跟个受气媳妇似的,就这怂样,别人不欺负她,她还得上赶着找人欺负,沈三光就生了这么个受气包?越想越窝火,郑杳冷声道:“把洗衣液拿过来。”
但沈白宜迟疑:“郑小姐,我这只有洗衣皂。”
“……”
洗衣皂就洗衣皂吧,这种情况也没法挑。
郑杳从小到大很少有亲手洗衣服的时候,但也不代表连这种简单的小事都不会,只是洗衣皂太难用,黄色的一大块,每次一抹都会在她白色的衣服上留下一大块痕迹。
总让她怀疑会不会把自己的衣服染色。
好在有惊无险。
随意搓洗了一下便拿着沈白宜准备好的衣架把衣服晾了出去。
只是天还阴沉沉的,也不知道晚上衣服能不能干。郑杳捏了捏眉心,脑袋疼得厉害。
现在更紧要的是吃饭的问题。
前几天她可以吃自己的速食和小面包什么的,但今天她已经没有什么存货了。
而王勇已经被她叫去忙活处理塌方的事,恐怕没时间给自己准备吃的。
所以今天中午,她就必须吃沈家的东西,不然就得饿肚子。
一天也就罢了,但如果塌下来的泥要好几天才能处理,那她不得困在这个村子好几天?
真不吃沈家人一粒米的话,不得饿肚子了?
她有骨气,但也不是傻,还是得想想办法。想到这里,她起身往外走去。
“郑小姐。”
刚走出沈家大门,沈白宜的声音就跟阴魂不散似的飘过来。
郑杳眼皮子跳了跳,沈白宜一天到晚是都在盯着自己吗?自己一有动静,这小孩就会突然冒出来。
“我待会就要开始准备午饭了,你现在是要出去吗?你喜欢吃红烧茄子吗?中午炒个红烧茄子可以吗?”
像是完全默认了自己中午会在她家吃饭,郑杳莫名有些恼意,跟踩了尾巴似的:“不要管我的事,我不会吃你们沈家一粒米。”
说得那叫一个铿锵有力,等走远了冷静下来,才开始有些后悔。
这种情况下立这种flag,她怕自己打脸来得太快。
打起精神来,郑杳拦下一个小孩。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儿的孩子看见自己都是一副怯生生的表情,沈白宜是这样,小辉是这样,连眼前这个没见过的小孩看着自己也跟看了鬼似的。
“小辉家在哪?”
她尽量让自己语气和缓。
小孩快速指了个方向就赶紧跑得没了影。
她长得也没那么吓人吧?
小辉家离沈家不远,郑杳忍着腹诽,走到那个看着破旧的院子,她敲敲大门:“小辉在吗?”
一个老人家从里面出来,看向她的眼神里全是警惕:“你是谁?”
老人瞧着一把年纪,昨晚估摸着是没来吃席,完全不认得她。
郑杳拿了些钱出来递给老人:“你好,我姓郑,因道路塌方,这几天可能出不去,可以在你家吃饭吗?”
老人却依旧警惕:“你就是在沈家大闹一场的那个姑娘?”
郑杳默住。
她已经那么出名了吗?
就在郑杳打算换一家的时候,小辉突然从屋里跑出来,拉住他奶奶的手晃着:“奶奶,让姐姐在我们家吃饭吧!”
几分钟后,老人终于妥协。
郑杳把钱递过去,对方却不肯接,趁着老人去厨房准备,她把钱递给小辉:“来,把钱收好,这是我的伙食费。”
小辉点头,将钱接了过去。
看着这小孩拿了钱以后,眼睛都多了些亮光,她忍不住逗:“你该不会把钱独吞吧?”
小辉摇头,没多解释,拿着钱噔噔噔地往房间跑。再出来的时候,他手上的钱已经没了影。
郑杳没再多问。
没多久,厨房就传出了炒菜的动静。
忍不住往厨房走了几步,目光扫了圈厨房,眉头忍不住蹙起。
厨房环境很差,很脏很乱,还有一股什么东西馊了的味道。
而那老人这会儿正伸手从锅里捏了根菜叶放进嘴里尝味。看着她指缝上和指甲里藏着的黑泥,郑杳瞬间头皮发麻。
约莫是咸淡刚刚好,老人把菜铲进盘子里,又拿了个勺子往另一个锅里舀了勺汤尝了尝。
尝完后把勺子里剩的汤倒回锅里,再往汤里加了把盐,拿勺子搅了搅以后,又尝了口味道。
胃里不断翻涌,郑杳迅速往后退了一步,不再看厨房里的情形。
那个画面却没法从脑海里挥走,她捂住嘴,控制不住地干呕了一声。
小辉看了眼厨房,又收回视线看向郑杳,似乎有些不理解她为什么反应那么大。
郑杳侧开身,抹去眼角因干呕而溢出的生理性泪花。
她沉默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正自顾自站在墙角怀疑人生的时候,身后响起老人苍老的声音:“吃饭咯!”
小辉脸上现出笑,过来拉她:“姐姐吃饭。”
郑杳:“……”
姐姐现在完全不想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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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先请两天假哦姐妹们
第7章
最后郑杳还是硬着头皮在祖孙俩的饭桌坐下,如果那个可以称为饭桌的话。
是个小小的方形木桌,看着已经很破旧了,到处都是斑斑点点的痕迹。
郑杳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她端起饭碗,努力让自己忽视桌上的那些斑驳痕迹。
但一低头,看着碗里不多的米饭,她又有些不敢细看,米饭黄得厉害,也不知道是米的原因还是没怎么淘米的原因,这饭完全不像是白米饭。
看着这样的米饭,她的嘴巴根本张不开。
见郑杳端着一碗饭一直没动作,正大口扒着饭的小辉抬起头,细声问道:“姐姐怎么不吃?”
“早上吃太多,还很饱。”
郑杳僵硬着开口。
说完,她眼睛一闭,直接低头不管不顾地往嘴里塞了几口饭。
很硬很怪,口感非常不好。
她囫囵吞下,在小辉的目光下夹了一筷子菜胡乱塞进嘴里。
刚咽下就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那些画面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根本挥之不去,郑杳没再伸出过筷子。
这顿午餐可以称得上是一场刑罚。
“我饱了。”总算将最后一粒米饭吃完,郑杳忍着胃部的不适起身,“感谢款待,我先走了。”
小辉脸上带着无措:“姐姐不喜欢吗?”
“没有。”郑杳否认,很想从嘴里蹦几句夸奖的话来安慰安慰眼前这个小男孩,但努力了半晌,到底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索性挥挥手:“我先回去了,再见。”
管他什么自尊心不自尊心,她已经很努力了,就先这样吧。
这几天她本来就没怎么正常吃过饭,吃的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刚刚又受刑似的吃了小半碗小辉家的饭,以至于回到沈家的时候,胃部的不适直接达到顶峰。
沈白宜也不知道是弄了什么东西吃,菜香飘得整个院子都是。
她进屋的时候,沈白宜恰好在客厅吃饭。
桌上只放着一盘白菜炒香菇,但色香味俱全,让人一眼见了就食欲大开。目光再一移,碗里的米饭看着又白又软。
郑杳的心情瞬间糟糕透顶。
嘴里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口水,她冷着脸咽了咽,不管沈白宜怯生生的打招呼,直接转身进屋。
这日子没法过了!
在桌前坐下,她再次趴在桌上,闻着小碎花桌布上的淡淡香味,她耷拉下眉眼,整个人低落到谷底。
不得不说,沈家人还是很会过日子的。
回来的一路,她家家户户的都打量了一遍,细数下来,竟然只有沈家看着最干净最温馨。
院子里总是干干净净的,家具虽然旧,但看着也不脏,就连墙上也贴了很多漂亮清新的墙纸。
饭菜也干净又卫生。
有了沈白宜那边的对比,自己中午吃的那一顿就显得更加糟糕了。
但这只是一餐,后面还不知道会有多少顿饭等着自己。
想到这里,郑杳浑身都开始难受起来,脑袋疼,肚子也疼……
等等,肚子也疼?
郑杳脸色微变,捂着肚子起身,肚子里就跟翻江倒海似的。
“你怎么了?”
刚把门打开,就见沈白宜放下碗站了起来。郑杳没工夫搭理她,赶紧捂着肚子冲去了厕所。
厕所,其实也就是浴室。
外面一部分作为洗澡的领域,往里一部分到靠墙是厕所部分。好在不是旱厕,只是那种普通的蹲厕。
一下午,郑杳不知道跑了几遍厕所。
最后一次从厕所出来的时候,连两条腿都是软的,只能扶着墙走。
“你没事吧?”沈白宜脸上全是紧张与无措,“我去叫王叔过来,让他带你去看看。”
“不用。”
郑杳脸色苍白,整个人已经虚脱到不行。
如果可以,她恨不得直接住在厕所,省得她顶着沈白宜的目光在房间和厕所来来回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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