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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惜长猝然皱眉,盯着上头仔细放大拍出来的,针对某些属于洛柳的隐私衣物,顿了半晌,转过头问。
“偷拍这种东西,”他问,“这么过分,你们会追究吗?”
警察:...?
你刚刚不是懒得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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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柳整个窝在小阳台的椅子里,膝盖上还放着本厚重的艺术概论,阳光从阳台照进来,把他晒得昏昏欲睡。
水池边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洛柳一动不动。
他最近都谨慎地跟手机保持着距离,生怕一不留神又看见沈惜长的消息乱想,为此就连平常爱看的小说八卦都不看了。
徐彬也发现了洛柳的奇怪,但是洛柳说他在保护自己的脑子。
“…”徐彬问他,“你最近是不是改沉迷什么营销号了?”
洛柳才没有!
手机接连震动了好几下,洛柳这才慢吞吞地从水池沿上摸过了手机。
等看清屏幕上的内容时,骤然清醒。
警察去找沈惜长了!?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站起来,很用力地按着屏幕。
【溜溜溜溜溜】:警察怎么来了?是谁报的警?
对面是沈惜长办公室里的学姐,洛柳之前和她关系就不错,两个人互相通风报信也是常事。
【叫姐姐别叫解姐】:找不到头绪吧?
解芷回复得很快。
【叫姐姐别叫解姐】:论坛的事情闹得不小,我们在警局挨个问话。等会儿就轮到我了,我不敢过去偷听,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洛柳几乎是下意识已经把手指放在打车软件的图标上,随后,慢半拍地想起来日记本里的话。
沈惜长就在门外,他当时看的仓促,没两面就把本子扔回去了,还吓得差点哮喘复发。
饶是这样,他也藏得很好,没有被沈惜长发现。
就和沈惜长瞒着他一样。
沈惜长把自己藏得这么好,连他都发现不了,又没有做其他严重的事情,警察不会拿他怎么样吧。
而且,变态又不犯法。
他都没有报警。
洛柳的手指又移回去了,他又不能去警察局强忍。
洛柳继续戳戳屏幕上的按键。
【溜溜溜溜溜】:警察问完了吗?什么态度?
解芷发了一个挠头的表情。
【叫姐姐别叫解姐】:问了好久了,师兄还没放出来,我也不知道他心情怎么样。
【叫姐姐别叫解姐】:警察叫我过去问话了,先不聊了。
对话就这么突兀地断了,洛柳看着最后几个字的回复,眉头越拧越紧。
什么叫还没放出来?
-
洛柳闷头上了出租,路上,他思绪纷乱,手指在手机边沿捏得发白。
沈惜长该不会因为心虚被警察误会了?
要是这样,他要怎么样才能把沈惜长赎出来?
洛柳有一点发愁,沈惜长脾气硬,有时候不长嘴巴,有时候长的是说话很毒的嘴巴,又不如不长。
他几乎已经想到沈惜长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站在身高线前头,拿着牌子正面侧面拍照。
洛柳坐在副驾,他出来的匆忙,外套都忘了穿,露出来的胳膊苍白,脸色更苍白,柔顺的黑色短发搭在脖颈处,显得他身形单薄。
司机看着他用劲得泛白的手指,伸手默默开了暖气。
这个天开暖气其实有点早了,甚至有人还穿着短袖,但是旁边人一上来就带着点冰雪的味道,几乎让司机下意识觉得他应该有有点冷。
果然,暖气让这人放松了一点,等听到目的地,司机就知道他怎么这幅心神不宁的样子了。
他安慰道:“你们这个年纪的娃子能犯什么事?莫怕哦。”
洛柳闻言,认真地抬头问:“我们学校出了变态,我朋友被误会,被警察找上门也没事吗?”
“都是误会,有啥关系?”
洛柳思考了一下,觉得对一个萍水相逢的司机说一句实话,应该不会损伤沈惜长的名誉。
他说:“但我朋友确实是个变态,只是和警察要抓的不是同一个。”
司机顿了顿,话头一转:“也没关系,还年轻,就算被抓咯,出来也还年轻,好好改造嘛。”
洛柳更窒息了。
他还是没忍住,拿起手机拨了串号码。
屏幕上亮起通话界面,洛柳在鲜红的挂断界上游离,听筒里铃声响起,洛柳提起口气。
他还没有学会怎么和好像变成变态的沈惜长相处,此时既担心沈惜长接了电话,又担心他不接电话。
没接。
洛柳指尖又戳了一下拨号。
另一头,应付完问询,几个研究生正凑在一起严密地讨论是不是有人故意往沈惜长身上泼脏水。
沈惜长刚从问询室里出来:“我确实去过青山校区几次,他们工作做得仔细。”
沈惜长去保管他手机的地方拿手机,旁边的解芷眨了眨眼睛,好奇道:“师兄,之前的房子看的怎么样?”
前几天沈惜长一退宿,其他人的申请几乎淹没了办公室。
沈惜长想到小周给他发来的聊天记录,轻轻摇了下头:“还没定下来。”
他原本以为洛柳有其他的中介要见,现在看来,也可能是单纯的不想和他住。
解芷说:“哎,等知道你搬出去了,那群人不知道会不会觉得你是避风头。”
沈惜长只想快点拿到手机,问洛柳有没有起床,对这些事不感兴趣。
他淡淡道:“不用管他们。”
解芷:“我听说师兄是本地人,怎么不怎么回家?”
解芷觉得沈惜长回家用上打扰这个词有点奇怪,不过沈惜长确实忙得不得了,几乎每天有大半时间都泡在实验室,就算在等结果,也是坐在工位上看文献。
要是有什么娱乐…
唔,倒是经常和洛师弟打视频,看文献的时候也喜欢挂着,她路过看见好几次了。
沈师兄看文献看得太专注,都没发现对面的洛师弟都睡着了。
“没必要,我家里人都很忙,弟弟还在读高中,没必要回去打扰他们。”
沈惜长打开手机,发现静音的手机已经有两个未接来电了,都是洛柳。
他怔了下。
紧接着,警局门外就响起急促的脚步。
沈惜长转过头,正看见从警局门口冲进来的人。
年轻男生一身短袖运动裤都没来得及换,露出来的胳膊白得惊人,在门口几乎反着光,跑进警局时,像是片从树梢翩然落下的嫩叶,又像头刚出生的羊羔,头顶的角还没长,就急着撞人了。
沈惜长的心底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
洛柳还要往里头冲,旁边的警员已经开始警惕了,沈惜长先伸手拦住,手心一重,让羊羔撞进自己怀里。
他轻轻地舔了下牙齿。
“你怎么来了?”
洛柳皱起眉抬头要看是挡了自己的路:“你——”
等看清后,他的话音卡在半路,抓着沈惜长上下打量:“你被放出来了?!没事吧?”
沈惜长随便人摸,也抬手感受着手下人胸口的起伏频率。
他的呼吸浅浅的,不自觉带着洛柳也放慢了。
“我能有什么事?”沈惜长说完,声音里带着一点安抚的笑意,“倒是你,刚才那么凶,要是大闹了警察局,我可不保释你。”
沈惜长从进警局就引起了不少注意,现在这样子同刚才进警局时的冷淡自持截然不同,更不要提还有个风风火火冲进来的人了。
闻言,洛柳才注意到周围执勤的警员纷纷看了过来。
洛柳:。
他像是个被放了气的气球,只能瘪瘪地朝沈惜长发火了。
“还有心情开玩笑!”洛柳恶狠狠地踩了他一脚,“我看你是没事了!”
沈惜长安慰地拍了拍他:“是没事,只是正常问话而已。”他说着垂头看了一眼,注意到洛柳的鞋带都跑开了。
他把外套脱了,让洛柳穿上,又蹲下身去系他的鞋带。
沈惜长这一套动作太过行云流水,以至于旁边的警员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问跟前的研究生:“他们俩一直这样?”
“嗯,对啊?”研究生习以为常,理直气壮,“从我入学起就这样了。”
座位上,洛柳往外推推膝上的外套:“我不要,好热。”
汽车进不来,他刚刚一口气从巷子口跑进来,都要出汗了。
他扔开衣服,又凶神恶煞地低头看这人给自己系鞋带。
沈惜长的动作很慢,却有一种不紧不慢的条理性,洛柳盯着,呼吸的节奏不自觉地变长变缓。他看跟前沈惜长一如既往的平静气质,缓缓从路上的惊慌里脱出身来。
他靠在了身后的靠椅上,小声地问他。
“是怎么回事?”
变得好可怜。
像是被摘掉王冠变成了普通兔子。
沈惜长说:“不是什么大事,例行询问。”
洛柳蜷在靠椅上的样子有点可怜,跟前的沈惜长又是天生的冷淡脸,几乎叫人分不清,莫名被叫来问话的到底是沈惜长,还是他了。
沈惜长指尖摸了摸他额上冒出的薄汗,确实是有点热。
可是不穿外套也不行,从外头一身汗跑进来,说不定会着凉。
沈惜长蹲在了朝门口的位置,挡住座椅底下乱窜的冷风,又把外套盖在洛柳膝上。
“待会儿穿。”他边说,指尖边在洛柳背后轻轻拍了拍,连主人都没有注意到什么不对,只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肩膀。
洛柳抬手抓紧了沈惜长的袖子,继续说:“解师姐给我发消息说你被警察叫走了,吓我一跳。”
沈惜长温和地解释:“刚刚想打给你,没想到你过来了。”
洛柳在他平稳的声音里感觉到安心:“他们找你问什么?”
“嗯,我想想,”沈惜长手指松开,给洛柳留下了一个精致漂亮的蝴蝶结,“问了和你的关系,为什么去找你,频率,平常去看你的原因之类的,不是什么大事。”
这些问题听起来都很敏感,要是露馅了怎么办?
洛柳低头看着自己鞋上的蝴蝶结:“你怎么回答的?”
沈惜长说:“如实回答。”
嘎嘣。
洛柳听见自己好不容易松掉的弦断掉的声音。
他声音在警局里不受控制地提了起来:“如实回答?!”
旁边出来的几个警员齐刷刷因为这个动静看过来,洛柳的气焰一下子又消失了。
他弱弱地说:“你怎么能如实回答,你怎么如实回答的?”
沈惜长见状,声音变得更耐心,咬字清晰地说:“我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是去找你吃饭的,或者给你送东西,聊天记录也给他们看了。”
“有什么问题?”
洛柳的火熄得更彻底。
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
可是沈惜长对面的是警察,要是他说谎被发现了,被误会成变态怎么办。
要是说实话,不还是个变态吗?
洛柳绝望地发现,他好像也要变成管家公了。
“怎么这副表情?”
沈惜长声音里带着笑,显然丁点都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肃性!
洛柳:“沈惜长,你严肃点!”
“嘘,”沈惜长说,“他们又看过来了。”
洛柳这时才意识到还在警局里,猛地闭上嘴巴,警惕地看了看周围。
他这幅样子实在是可疑,旁边的警员看两人亲昵的姿态,早觉得这人眼熟,走过来看了眼资料:“你是洛柳吧?”
洛柳:“啊?”
沈惜长看出警员的来历,低声说:“不怕,他们要核对一下我们俩的关系。”
洛柳也跟着被叫进去问话了。
沈惜长看着他的背影,这个时候的笑意才淡了点。
刚被问完的研究生凑过来,很稀罕地问他:“师兄,上次我去找你,你洗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原来是你发小的?”
沈惜长听见这话,抬起眼:“创新点找到了?笔录做完了?”
问话的研究生伤心地闭上了嘴巴。
“还有,”沈惜长看着乖乖进了询问室的洛柳,眉头微微皱着,转过头问解芷,“对面大学的党委宣传部的老师联系方式是什么?”
第8章
洛柳第一次到问询室。
问询室里只有一张桌子,头顶的灯还很亮,两人背后都是单面玻璃。
他表现得就像是来这里旅游一样,大大方方地打量了一遍,随后在凳子上坐下。
洛柳出来得匆忙,身上没戴什么称得上是装饰品的东西,只有手上玩着手机链,长长的,珠串一样的链子挂在他瘦削的腕骨间,看起来像是件不菲的艺术品。
警员这时才发现忘记收他的手机了。
或许是因为洛柳一进门表现得太过无害。
警员又让人把他的手机收了。
洛柳现在看起来是个一穷二白的大学生了。
他微微眯着眼睛,想着刚刚沈惜长坐是在这儿回答的事。
警察先问了几个基础问题,等洛柳一一回答,忽然话锋一转:“刚才你在外面那么激动干什么?”
洛柳声音很轻:“昨天论坛的事情闹得很大,我听见他被叫来调查,有点着急。”
警察在手里的档案里翻翻:“昨天你也跟他们在论坛上吵吧?说你竹马很抢手?你不是知道沈惜长没有嫌疑吗?急什么?”
洛柳被问得视线飘忽。
他既不能说实话,又不能说谎话,此时憋得很难受。
他总不能说,因为沈惜长是个变态,所以担心被他们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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