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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听闻小公子身体好像不是很好?看看这脸色,真是我见犹怜。】
严小公子呛了一口似的,低声咳了起来。白玉一般的面上,因这接连不断的咳声,染了几分颜色,严夫人忙拍背给他顺气。
宋秋余见不得长得好看的吃苦,转头对章行聿道:“兄长,不如先进屋?”
章行聿睨了宋秋余一眼。
宋秋余不明所以,只感觉后颈有点凉凉的。
章行聿收回目光,开口道:“外面风凉,严夫人,我们还是进屋再谈。”
严夫人面露感激:“多谢。”
她那句多谢是冲宋秋余说的,但宋秋余的视线一直放在严小公子身上,并未察觉。
见严夫人一人推着轮椅,宋秋余有心上前帮忙,却被章行聿拿折扇敲了一下。
宋秋余捂着被敲的脑袋,不满地去看章行聿,却见章行聿越过他,帮严夫人将严公子推进院中。
宋秋余呆了一呆,随即明白过来。
【嗷~~章行聿也是颜控,被严公子激得父爱爆棚!】
小公子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很容易吸引长辈的喜爱。
严夫人踉跄了一下。
严公子的咳声再次响起。
唯有章行聿从容淡定,只是用狭长的眼乜了一下宋秋余。
宋秋余沉浸在被三个颜霸暴击的粉色泡泡里,见章行聿看过来,心里美滋滋。
这个帅的最权威的人现在是我哥,罩着我的人!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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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所有的人站在屋外廊下,一一接受审问。
章行聿叫进一个杂役:“昨夜子时你在什么地方,可有人证?”
杂役战战兢兢道:“回,回大人的话,小人在房中睡觉,跟张二睡在西厢房第二间,他可作证。”
张二是院中另一个杂役。
章行聿让张二进来,确认前一个杂役的话是真的,又问他们有没有听到可疑动静。
张二想了想,道:“昨夜小人睡得迷迷瞪瞪,隐约听见房上有奇怪的动静,紧接着院子不知谁在喊抓刺客。”
另一个杂役忙摆手,急道:“错了错了,分明是先有人喊抓贼,然后房上才有脚步声。那脚步声特别重,像是个粗壮的汉子。”
张二露出几分的茫然,而后点头说:“好像如此,我还记得窗外闪过一个高大的身影。”
杂役:“是是,我也看见了。”
章行聿记忆力惊人,早已将院中房舍的布局记得一清二楚:“西厢房第二间屋,好像有两扇窗,映着刺客人影的是哪一扇?”
张二斩钉截铁地回话:“左边那扇窗。”
另一个杂役则说:“右面那扇。”
“什么右面?分明是左边!”
“你记错了,就是左窗!”
两个人因为左右问题争执起来。
宋秋余习以为常,探案时不能轻信路人的口供、倒不是路人会撒谎,而是这些路人太想帮助破案了,以至于会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强行扯到案子上。
这两人既不像章行聿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又没有经过专业刑侦的训练,在睡意朦胧的时候,怎么可能把窗外一闪而过的黑影看得那么清?
章行聿让他们退下了,叫来了两个婢女。
她们一个是严夫人的贴身婢女,一个是照顾严少爷的,昨夜行刺时她们正在院子里采集露水。
严小少爷身体不好是娘胎里带的,曾有一个游医为他开了一味奇特的方子,药材倒是寻常,只是熬药的水十分讲究。
要春分的夜露、夏至的小雨、初秋的白霜、入冬的初雪。
严夫人的贴身婢女道:“昨夜公子发病,夫人在房中照料公子,我跟香兰在院外采集露水时,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闯进院中,吓得我险些将手里的瓶子摔了,后来有两个穿着甲卫的官爷,追着那个黑衣男人上了房梁。”
香兰心有余悸道:“幸亏那人没想要我们的命。”
宋秋余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严山长昨夜在做什么?”
大家都有事干,那严山长呢?
屋内静了下来,紧接着便是严公子压抑的咳声,声音越来越急,根本压不住。
严夫人似水的眼眸露出焦急与心疼,拿出手帕去擦少年嘴边的血丝。
少年低咳了几声,压着嗓子说:“阿娘,我没事。”
这时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严公子抬起头,瞧见一双清润担忧的眼睛。
宋秋余递上一杯温水:“快喝口水,压一压。”
严公子垂了一下眼,伸手接过水杯,低声道:“……多谢。”
宋秋余发现严公子的手指上有几道细细的伤口,不等他看清,对方已经收回了手指。
严夫人拿出几粒小丹丸,要严公子混着水一块咽下去。
咳嗽终于止住,严夫人紧绷的神色松了松,这才开口解释严山长的去向。
“昨日一早夫君便随杨堂长一同出去,直到深夜也未归,这事可以问杨堂长。”
宋秋余蓦然想起,昨夜严山长确实是跟一个瘦巴巴老头一块过来的。
章行聿客气道:“夫人带公子回房休息吧,我这里也问完了。”
宋秋余蹭地抬起头:【啊,这就问完了?】
屋内仿佛没人听见宋秋余这句话似的,严夫人这边躬身说“多谢章大人”,那边章行聿回“夫人不必相送”。
虽然章行聿不让送,但严夫人还是送了。
宋秋余还没搞清楚状况,腿已经走到了院外。严夫人已经回去照顾严公子,大门只站着两个杂役,殷切地望着他与章行聿,似乎特别想提供破案的线索,朴实的脸上藏不住跃跃欲试。
也是,这么大一个瓜……不是,这么大的一个案子谁不想参与进来?
所以行刺的人到底是不是严山长?
好多探案剧的凶手颜值都颇高,严山长完美符合这条规律。
章行聿淡淡扫来一眼:“好好走路。”
宋秋余一时没反应过来,歪头去看章行聿。
【我哪有没好好走路?】
章行聿说:“别总踩我影子。”
这下宋秋余可以肯定了,章行聿就是在找他的茬。踩个影子怎么了,既不会踩脏又不会掉肉。
事真多。
宋秋余余光扫了眼章行聿投在地上的影子,趁其不备偷偷踩了好几脚。
踩着踩着,宋秋余脑子闪过一个念头。
影子……
好多凶手都会利用影子,让人误以为他们老实待在房间。
想到严小公子手指上的伤口,宋秋余的心沉了沉。
-
章行聿又去见了杨堂长,从他口中得知昨日严山长一整日的去向。
原来是祭祀用的香火不知道为什么受了潮,严山长跟杨堂长下山去采买,回来后也一直跟堂长待在一起,没有作案时间。
宋秋余叹了一口气,看来是严夫人做的。
入夜后,严小公子假装生病,婢女们以为严夫人在房间照料小公子,其实严夫人去刺杀袁尚书。
为了给严夫人制造不在场证据,小公子在屋内用木偶演了一场戏,院子里的婢女看到窗上映的两道人影,自然以为夫人在房间。
小公子手上的伤口,估计就是木偶线割伤的。
只要证实严夫人会武功……
这个简单!
宋秋余想到一个很损,但很管用的招数。
下午宋秋余从自己的书箱里寻了两本书,这些都是他解闷的神器,平时宝贝的都不愿意给章行聿看。
如今嘛,舍得孩子套不住狼。
宋秋余揣着书去探望严公子。
严公子跟那些皮孩子不一样,他自小端方沉稳,但到底是十三四岁的少年,骨子里的少年稚气还没有完全褪去。
宋秋余拿过来的书,一本是闯荡江湖的游侠记,一本是名厨踏遍秀美山河,品尝各地美食的自传。
别说是被保护得很好的严小公子,就连宋秋余对着第二本书也经常流口水。
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按照书中的轨迹,大吃特吃一遍。
严公子看了几页,很是喜欢,片刻后眼底又漫上几分怅然:“这么辽阔的疆土,可惜一处我也去不了。”
宋秋余说:“+1”
严公子不解地看过来。
宋秋余解释:“我的意思是我也没去过,但人总要有梦想嘛,哪怕是自娱自乐呢。”
严公子默然不语。
以前他也是这样想,虽然喝进嘴里的药是苦的,但阿娘喂进嘴里的饴糖却是甜的,只是……
他活着终究是累及父母。
原本宋秋余是怕他闷,所以送了两本少年人都喜欢的书解闷,没想到把人干emo了。
我真该死!
宋秋余上下嘴皮子都要打出一段快板了,也没有想出安慰的话。
正在这时房门打开,严夫人进来了。
严公子收敛面上的情绪,叫了一声:“阿娘。”
严夫人笑着应了一声。
随着她的靠近,宋秋余的心越跳越快。
这是一个好时机,可以一招试探出严夫人是否懂武功。
但他怎么感觉自己像个反派?
心跳声也由咚咚变成梆梆,宋秋余的良心遭到捶打,可探案之魂在熊熊燃烧。
我可以不揪出凶手,却不能不查明真相,不然算什么骨灰级探案爱好者!
就是这个时候,神探小宋出动!
第7章
严夫人走近后,宋秋余端起一盅药膳,假装手抖朝严公子泼去,同时急迫喊道——
“小心,烫!”
此招虽然阴险,但十分有用!
天下没有哪个疼爱儿子的母亲会无动于衷,尤其是护子如护命的严夫人。
眼见热汤要落在自己儿子身上,严夫人温婉的眸子一凛,手如闪电,敏捷地将药膳捞进自己怀中。
碰到汤盅,严夫人愣了一下。
是温的,不烫。
【严夫人果然会功夫。】
一道声音劈在心间,严夫人的手不禁抖了一下。
【刺伤袁尚书的人就是严夫人,而小公子是帮凶。】
严公子无声地张了一下嘴,想要为自己母亲辩解,却又不知要说什么。
突然,他的眼瞳剧烈一缩,看到自己母亲闪到了宋秋余身后,似乎要动手。
她决不能让自己的孩子身处险境,怪只怪宋秋余太聪明了。
严夫人面露杀机,掌作刀刃,横空劈下……
【唉,严夫人温良慈爱,小公子聪慧惹人心疼,他们要杀人肯定是有天大的苦衷。】
严夫人心生愕然,动作不由停住。
宋秋余缩了缩脖子:【奇怪,怎么感觉后颈有点凉?】
严夫人猛然收回手,还心虚地背到了身后。做完一切,她自己也觉得莫名。
此事事关她一家性命,岂可妇人之仁!
严夫人杀心再起。
【严夫人昨晚刺杀时,发觉床上的人不是袁尚书,立刻收了手,由此可见严夫人的心地多么良善!】
严夫人眼神闪烁,就算给她戴高帽,她还是会动手的……
她现在就动手!
严夫人的手掌再次举起。
【袁仕昌,听听,多么庸俗市侩的名字!想必为了自己的仕途会不择手段、毫无下限!可怜的严夫人,为了杀这么个狗东西赔上自己的命,多不值得!】
严夫人面上有片刻的恍惚,手不自觉松下来。
是啊,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为了世俗的名誉荣耀,又为了高官厚禄,袁仕昌丧尽天良,无恶不作。
但——
就算宋秋余说话偏向她,她也还是要杀人灭口。
严公子见自己母亲又抬起手,心中毫无波澜,一片平静。
方才他确实担心母亲伤害宋秋余,只不过在瞧见自家阿娘的手起起落落、起起落落后,那丝担心慢慢消散。
宋秋余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严夫人跟小公子这事,我绝不会告诉章行聿。】
【哪怕对我用刑,我也不出卖正义之师!】
宋秋余说得慷慨激昂,其实在他心中,章行聿所谓的“用刑”不过是断他几顿肉,或者多背几篇文章罢了。
不然还能离?
像他这样聪颖可人、机智多谋、英俊潇洒的国民好弟弟,章行聿哪里去寻!
宋秋余起身道:“夫人,公子,我还有事,先行离开了。”
得去探查探查章行聿破案的进度。
宋秋余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想要杀人灭口的严夫人愣愣看着宋秋余离去。
直到人消失,她才反应过来,对儿子说:“不行,不能让他这样走,得……把他抓回来。娘去去就回,你莫担心,娘定会摆平此事。”
严子昭想叫住母亲,随后又觉得没必要,便任严夫人去了,他拿起床边那本游侠记看了起来。
翻看了三四页,严夫人毫不意外地空手而归。
严夫人欲言又止:“我……”
严子昭放下书,给了严夫人一个台阶下:“阿娘,这个时辰是不是该吃药了?”
严夫人站了片刻,叹息一声去给严子昭熬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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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秋余觉得严夫人太热情了,竟送到了门口。期间对方数次拉他,想必是为了留他吃饭。
严夫人大大的好人,想包庇严夫人的心更加强烈了呢!
饭就不吃了,他还要赶回去当二五仔。
经过袁尚书住的地方,宋秋余看到一队仆从搬搬抬抬,他上前问了问才知道,书院重新为袁尚书安排了住处,毕竟屋内见了血,人虽没死,到底是不吉利。
答宋秋余话的人抱着一盆馨香的花,宋秋余觉得这味道有些熟悉。
他嗅了两下,忍不住说:“这盆花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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