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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实在情难自禁,若是宋秋余的法子行得通,那林家的冤情就可以昭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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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秋余往回走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严夫人怎么没走?难道没收到他的小纸条?
这可不行,他得去找严夫人,让他赶紧带着小公子离开。
宋秋余转了一个方向,没走几步便遇到章行聿,然后被对方逮了回去。
章行聿瞥了一眼宋秋余:“在外面干什么坏事了?”
宋秋余心虚地后退半步:“……我哪有?”
【不过是吃章行聿的,喝章行聿的,还当二五仔,去给严夫人通风报信而已……】
【章行聿是主角,凡事都能逢凶化吉,我这点背刺影响不到他。】
章行聿常听宋秋余在心里说自己是主角。
宋秋余说,因为他是主角,所以身边总有命案发生。
宋秋余又说,因为他是主角,所以凡事逢凶化吉。
宋秋余还说,因为他是主角,所以是宰辅之才,将来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章行聿捏上宋秋余白皙的耳垂,想问宋秋余,那作为主角的弟弟你会什么?
真要是问了,估计宋秋余会答:“会吃会喝,是宰辅家的镇宅神兽。”
怕被捏疼,宋秋余小心地捧着章行聿抬起的那只手,乌润的眼睛望着章行聿,主打一个眼神真诚,但嘴巴不真诚。
“兄长,我真没闯祸。”
宋秋余指天发誓,反正也不能天打雷劈,因为他确实还没来得及干。
章行聿目光落在宋秋余面上,几息过后,确定了一件事——除了会吃会喝,也算会讨人喜欢。
他松开宋秋余的耳垂,要宋秋余拿出书温习。
宋秋余哀嚎一声:【还不如让章行聿一直掐着我耳朵!】
“读书需要心静,在这里我静不下来。”宋秋余故伎重施:“哥,回去再读吧?”
宋秋余真正要求章行聿的时候,通常都是叫哥。
章行聿应得很痛快:“好。”
宋秋余感觉有些不对劲,果然听章行聿又说:“那你在房中玩,我去找袁尚书……”
宋秋余一个激灵,忙道:“我温书,我现在就温书。”
宋秋余磨磨唧唧,唧唧磨磨,墨迹墨迹地从书囊里摸出一本书。然后磨磨唧唧,唧唧磨磨,墨迹墨迹地翻开书,又磨磨唧唧,唧唧磨磨,墨迹墨迹地点上了灯。
见章行聿看过来,宋秋余立刻说:“屋里有点暗。”
点过灯后,宋秋余深吸一口气,猛地扎进知识的海洋。
看了几行字,宋秋余开始头昏脑胀,双眼迷离。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为什么要读书?】
【对啊,我为什么要读书!我又不考功名,为什么要读书!】
宋秋余发出恶龙般的怒吼:【为!什!么!】
章行聿坐在宋秋余身侧看策论,突然问:“不想读书?”
宋秋余脑袋一缩:“……没有。”
大概是答案正确,章行聿摸了摸他的脑袋。
宋秋余发出冷酷的哼:【我要这摸头杀有何用!】
章行聿侧头看过来,宋秋余赶紧低头读书。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抬头,视线一直盯着章行聿。
章行聿不紧不慢地翻了一页书,修长的手指摁在泛黄的纸张,俊美的眉目在灯下生辉,他头也未抬:“有事?”
宋秋余觉得章行聿死装死装的,但又忍不住挨近他几分,目光带着殷切的期盼:“哥。”
章行聿这才看过来。
宋秋余说:“你看你字鹤之,林大哥字先云,都是很好听的字。我马上就要及冠了,你也给我取一个好听的字。”
章行聿放下手中的策论:“取字?可以,研墨。”
只要不读书,干啥都兴致勃勃的宋秋余撸起袖子。
研墨看似简单,其实是一个技术活。宋秋余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好在章行聿也没多计较。
蘸了一点过稀的墨汁,章行聿在纸上龙凤飞舞写下一字。
“慎。”宋秋余读了出来:“言。”
【慎言?】
章行聿道:“就是少说话。”
宋秋余的脸耷拉出二里地:【我话多吗?我五行属金,惜字如金的金!认识我的人,都叫我惜字如金宋秋余!】
章行聿唇角弯了一下,提笔在纸上又写下两字。
宋秋余余光扫了一眼。
【子殊。】
远在二里地的脸瞬间跑回来,笑容又重新出现在宋秋余脸上:“这是给我取的字?”
章行聿:“给小狗取的。”
宋秋余:“什么小狗,我镇宅神兽!”
【子殊。】
宋秋余又念了一遍,觉得十分好听,忍不住想要炫耀。
“林大哥染了风寒,我去看看他。”宋秋余拿起那张写着“子殊”的宣纸,吹了吹上面的墨迹,嘴角快要咧到后脑勺:“顺便告诉他我的字。”
章行聿没有拦宋秋余,看他高高兴兴地离开,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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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康瑞一直在等宋秋余。
人好不容易来了,林康瑞先是表示身体没事,而后又夸赞了宋秋余的字。
人走后,林康瑞罩上披风,便匆匆出了门。
三人见面后,经过一番商议,敲定了今晚的行动。
马夫身手不凡,由他引开文昌殿外的守卫。
严夫人早些年随父闯荡江湖,略懂鲁班之术,可在文昌殿的轩辕镜上设机关。
林康瑞心细如尘,帝君泣血的活儿他来做。
夜幕降临,月上树梢,三人穿上夜行衣按计划行事。
悄然行至文昌殿外,看着灯火通明的大殿有数十个银甲守卫,严夫人长眉压下:“怎么今日这么多护卫?”
白天还只有两人当值,到了晚上怎会突然增加人手?
马夫还是不太信任宋秋余:“他会不会是在骗我们?”
严夫人说:“不会。”
马夫不置可否,抱着手中的剑,面无表情问:“那现在怎么办?”
严夫人用黑布掩住面容,对马夫道:“我先去探探,若是能支走那些护卫,你就来换我,我们仍按原计划行事。”
撂下这句话,严夫人脚尖一踮,踏过屋顶的青瓦,翻身跃至文昌殿前,抬手击中一个护卫,便飞身离去。
一个银卫呵道:“有贼人,追。”
马夫皱了一下眉,没料到她对那个古里古怪的少年这样信任。
严夫人临时改变计划去引开守卫,不过是想证明她信宋秋余没出卖他们。
一旁的林康瑞也道:“子殊不是那样的人,你日后与他多接触就知道了。”
马夫抿了一下唇,开口说:“我去帮她。”
等人提剑离开,林康瑞默默补充了一句:“就是嘴巴有点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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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啾。
宋秋余打了一个喷嚏,他揉着鼻子,怀疑自己今天吹风吹的有点多。
古代娱乐活动很少,宋秋余已经习惯早睡早起,铺好自己跟章行聿的床,他便躺下了。
半睡半醒间,宋秋余迷迷瞪瞪想到袁仕昌,到底是良心未泯,忍不住问章行聿:“你没有抓到行刺袁仕昌的人,他会找你麻烦吗?”
章行聿说:“不会。”
宋秋余强撑着困意又问:“他那么狡诈的一个人,会不会故意搞点事,借机抓你把柄?”
见宋秋余困的眼皮多了一条褶皱,章行聿盖住他的眼睛:“睡吧。”
章行聿的手掌贴在眼皮上,宋秋余咕哝了一声。他睡觉习惯把被子盖到下巴处,低头蹭了蹭被子,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章行聿收回手,将宋秋余的下巴从被子里刨出来,被角掖在肩头。
窗外闪过一道黑影,章行聿敛色走过去,一张纸条从缝隙递了过来。
章行聿看过纸条,目光掠过文昌殿的方向。
文昌殿外,林康瑞蹲在不起眼的角落,严夫人跟马夫迟迟未归,心中不免着急。
正思索着要不要自己先行动,后颈突然一痛,林康瑞双眼一翻,昏了过去。
第11章
隔天,宋秋余起了一个大早看热闹。
今日便是文昌诞,宋秋余生活在华北地区,没见过大型的祭祀活动。
祖上出过两任大儒的章行聿倒是习以为常,给宋秋余准备了文士扇、新毛笔,还有装着四枚钱币的荷包。
四枚钱币分别刻着文星高照、蟾宫折桂、连中三元,以及状元及第,是古时有钱人家用来激励子嗣勤奋读书所铸造的钱币。
扇、笔、钱币,宋秋余都能理解,但为什么要给他一把生葱,一把泮芹?
章行聿道:“许愿你聪明勤奋。”
宋秋余:……
【谐音梗是吧!】
【哎,章行聿这么一个诡计多端,满是心眼子的人,摊上我这样的学渣都要玩谐音梗玄学,可见确实没有一个家长能笑着辅导孩子作业。】
宋秋余看向章行聿的目光带着万分同情。
等宋秋余走出房间,发现不少学子跟他一样抱着一把生葱、泮芹。
这些学子相遇时面上都有尬色,纷纷抛出各自的不得已。
“家中父母特意来信,叮嘱我一定要带上这两样祭拜文昌君。”
“我祖母以死相逼……”
“葱、泮芹是心上人送来的,我……不忍推脱。”
宋秋余表示理解:“我兄长也是。”
学子们面面相觑,皆是惊讶:“探花郎学识广博,腹载五车,竟也信这些?”
宋秋余点点头:“信的信的。”
……主要也是起到一个心理作用。
他太学渣了,逼得章行聿只能走玄学路线。
大庸第一聪明人都信,学子们没了之前的忸怩,昂起胸膛道:“能一辈辈传下来的老话,必定是有它的理由。哪怕没有任何成效,也是长辈亲朋对我们的寄望,期盼我等登科入仕,为民请命!”
少年人的燃点很低,一句“为民请命”瞬间让所有人上头。
一个少年站出来:“没错,我此生之志便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又一个少年站出来:“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第三个少年站出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
“天不为人之恶而辍其冬……”
“士不可以不弘毅……”
宋秋余也燃了起来!
奈何肚子里实在没文化,憋半天他总算想出一句很气势的诗,朗声而道:“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学子们纷纷变了脸色。
其中一人上前捂住宋秋余的嘴,颤巍巍地说:“宋公子慎言,此乃一首反诗。”
这诗是之前王朝的反诗,按理说今朝不该讳莫如深。
但是高祖皇帝争夺天下时,有一个强劲的对手,陵王李崇。关渡山一战,若非高祖援兵来的早,怕是要折在骁勇善战的陵王手中。
听说陵王很喜欢这首《不第后赋菊》,而在高祖帝执政期间,蜀地多次有蒙着一面绣有菊花面巾的反贼起义。
因此高祖帝很不喜欢《不第后赋菊》,甚至不许宫中养菊花。
宋秋余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学子这才松开宋秋余。
见场子冷下来,e人小宋忍不住说:“你们谁再起个头,咱们继续热血。”
虽不懂热血具体为何意,但从宋秋余语境中不难知道他在说什么,当即有人道:“那我来一个。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错了错了,你都要当蓬蒿人了,还怎么入仕?”
“那我换一个,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还春风得意马蹄疾,我看你是饱经惯,花期酒约。行乐处,轻裘缓带。你个浪荡公子。”
其余人听见这番揶揄,哈哈大笑起来。唯有被说成浪荡公子的少年,恨不能拿手里那捆葱勒死他。
“谁说浪荡公子呢!”
“谁应我说谁。”
“李樟州,我看你是找打!”
【打起来打起来!】
宋秋余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拱火。
读书人可以煮茶吟诗,亦可以大谈朝政、民生,还可以拿葱互殴。
宋秋余借给了赵长乐一根葱,要他往李樟州鼻子里插。
一群少年吵吵嚷嚷,相处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已经可以直呼对方大名。
直到章行聿过来拎人,大家才止了打闹,个个安静如鸡。
宋秋余也缩着脖子,任由自己被章行聿逮走。
抱着葱与泮芹的学子们望向宋秋余的眼神,没有同情怜悯,只有“快跟你哥走,别牵连我们”。
宋秋余恼怒:就这,还为民请命,呸,叛徒!
一路上宋秋余伏小作低,见章行聿没有生气的意思,他的胆子立刻回归。
章行聿穿着绯色的官服,在日光下郎艳独绝,世无其二,颜控小宋迷失了几秒,很快注意力转到另一件事上。
没在人群中看见林瑞昌,宋秋余问:“林大哥呢?”
章行聿说:“他身体不舒服,在房中休息。”
宋秋余反倒松了一口气。
【不舒服就好,不舒服就不会搞事了。】
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袁仕昌这个老狐狸还是交给章行聿对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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