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巡既看不出章行聿在想什么,又不知道他有什么打算,心里不免担心章行聿真是朝廷派来的。
更为了解章行聿的宋秋余,在心里欢呼。
【我就知道章行聿一定有办法救老爷子!】
邵巡:?
章行聿听闻老爷子被抓没有太大的反应,就说明他早有预料,甚至已经想好应对的法子。
宋秋余不再担心老爷子的安危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凶案上。
【查案啦,查案啦!】
看着干劲满满的宋秋余,邵巡一时猜不透他们兄弟在打什么哑谜。
温涛突然噗嗤一笑,好像看到什么有趣的事。
宋秋余转头看他:“你笑什么?”
温涛悠然道:“笑我该笑之事。”
邵巡不想节外生枝,从衣襟掏出十几枚铜板放到桌上,低声开口:“城中不安全,办完事尽快离开。”
宋秋余自然没意见,他早就想知道凶手留下的那张当票藏着什么秘密。
几人来到永祥和当铺,以防凶手设下陷阱,邵巡给了一个乞丐两块碎银子。一块银子是给他赎当,另一块则是给乞丐的赏钱。
【嗯?】
宋秋余一脸期待地盯上浑身打着补丁的乞丐进了当铺,余光瞥见懒洋洋倚在槐树之下的温涛,眉梢不由挑上去。
看着一派悠闲的温涛,宋秋余心里生出几分奇怪,不等他深想,乞丐便捧着一个木盒僵硬地走出来了。
温涛倏地收起面上的悠然,沉声道:“不对劲。”
邵巡瞬间反应过来,手摁在腰上的匕首,急声说:“撤!”
为时已晚,当铺紧闭的门板被人从里面踹开,门窗前站满了穿着银甲的铁卫,他们人手一支弓箭,弓拉到满,只等一声令下便会万箭齐发。
乞丐吓得扔掉手中木盒,抱着脑袋痛哭求饶。
宋秋余被章行聿拉到身后,他探着脑袋看了一眼周围,临街的铺面皆是持弓持刀的银甲铁卫,他们被包围了。
南蜀的盛夏酷热难当,当铺二楼窗前的一个弓箭手,额角滚着一行又一行热汗。一滴汗不慎滑入眼睛,他忍不住眨了一下眼,
发酸的指尖竟在此刻一松,然后射出一支箭。
这支意外的箭矢好似攻敌的号角,待命的弓箭手们齐发射箭。数百支箭矢在日头下银光闪烁,好似一场声势浩大的急雨。
-
白巫山上。
献王站在蔡义和被斩首的地方,黑底绣金的起义旗被毒辣的日头晒蔫了一般,有气无力地垂在旌竿上。
那些人应该动手了吧?
献王唇角扬起阴冷的弧度,将昨夜从永祥和当铺取出来的书函撕碎,扬手扔下悬崖。
有些秘密还是永沉地下为好,有些不忠的人也该永沉地下。
献王抬眸看了一眼那面绣有雄鹰叼桃花的起义旗,自言自语:“兄长,当年我便觉得这面旗不吉利,你却不信我。鹰只是空中霸主,却不是这天下的霸主,所以你输了。”
献王挥剑斩下旌竿,如今这面旗也该换了……
起义旗在献王身后飘飘坠落进泥土里,他看也未看,径直朝前走。
没走出几步,一片树叶便顺着耳朵飞过。
献王抓住那片叶子,眉心微蹙。今日一点风都没有,哪来的树叶?
他正纳闷时,便看到脚边一块土粒动了动,好似被蚁群拱动的,动作幅度明明很小,却莫名让他生出几分不安。
献王停下脚步,不由自主地盯着那颗米粒大小的土块。
土块又动了动,幅度比方才大了许多,甚至还向震了震,就像土层里有什么东西要拔地而起……
不是地下有东西,而是起风了!
土粒打着旋缓缓地飘起来,远处的树林哗哗作响,枝叶摇动,半空中的飞叶越来越多。
不过片刻工夫,天竟然黑了。狂风卷着云,竟将毒辣的日头遮住了。
献王愕然站在原地,心里生起一个不好的预感,那预感越来越强烈,最后化作一个名字——
宋秋余!
“我家阿弟受上天庇佑,凡对他起邪念者,皆会被天雷震慑。若天雷不能让那人收起邪念,他便会五雷轰顶。”
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章行聿那日的话清晰地响在耳边。献王面色骤变,惨白着一张脸拔足狂奔。
好似有什么东西追在身后,献王惊惧地回头。
被剑斩下的起义旗被风吹起,金线绣出的雄鹰模模糊糊闯入献王的视野,飞扬的翅羽乍一看好像陵王凌厉的长眸注视着他……
献王吓得形神俱震,嘴皮哆嗦着喊了一句:“兄长。”
-
城内忽然刮起一阵邪风,弓箭手们准头尽失,给了宋秋余四人脱身的机会。
邵巡经常下山进城,对城中可逃生的地方了如指掌,带着他们从一侧的小角门逃出。
这里有卖胡汤的摊贩,是邵巡亲自布下的接应人。
在摊贩的掩护下,四人成功脱身出了城。
邵巡中了一箭,好在没有伤到要命的地方,温涛折断弓箭,为邵巡包扎伤口:“好在箭上没涂毒。你忍一忍。”
邵巡嗯了一声,咬着牙关,在温涛涂药时一声也没吭。
宋秋余又累又热,瘫坐在树荫下,被章行聿喂了两口水总算缓过来,停摆的大脑也开始转动。
他骂道:“肯定是有人出卖我们了!”
温涛包扎好伤口,随意擦了擦手上的血,哦了一声:“你觉得是谁出卖了我们?”
宋秋余看向他:“是谁我不知道,但我猜不是凶手。”
温涛似是来了兴趣,笑着问:“为何不是凶手?以我看,这凶手的嫌疑最大!”
【因为我怀疑你就是凶手!】
宋秋余此言一出,原本闭目养神的邵巡猛地睁开眼,瞳仁紧缩了几下。
【那个乞丐从当铺出来,他一眼就看出不对劲,是因为知道里面是什么。】
在当铺外等着乞丐赎东西时,温涛就一副悠哉的模样,好像对那东西一点兴趣都没有,当时宋秋余就觉得奇怪。
其实仔细想想,温涛对这三起案子的态度一直很微妙。既不怎么上心,又从未掩饰过自己的不上心。
正是因为温涛这份漫不经心的态度,宋秋余从未怀疑过他是凶手。
可他漏的破绽太多了,宋秋余不得不怀疑他。
被宋秋余指为凶手,温涛不仅没怒,反而笑道:“说话啊,怎么不说话了,你为何不觉得是凶手设下的局?”
看着笑着催促他的温涛,宋秋余由衷地不解。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别的凶手还会演一下,他是一点都不想演,生怕被人发现不了似的!】
邵巡赶在宋秋余开口前,生硬道:“此地不宜久留。”
见温涛还想说什么,邵巡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强撑着站了起来,从牙缝挤出一句:“先回白巫山再说。”
第95章
宋秋余在温涛的激将之下,本来想要点破他就是凶手,但被邵巡强行打断了,宋秋余也就作罢了。
毕竟他目前只是猜测,并无确凿的实证论断温涛是杀人真凶。
四人没再说话,骑马回了白巫山。
回到山上便听说献王旧疾发作,章行聿去看献王。宋秋余没跟过去,闷在房中将三起斩首案仔细琢磨了一遍。
回顾完案件,宋秋余有两处疑问——
其一,温涛在杀第二个死者郑监军时,先是用布料堵住了对方的嘴,将人杀死后又取走了布料,温涛为何要多此一举?
当时宋秋余怀疑布料可能会暴露凶手的身份,但温涛却说,那布料没有特殊的用处,只是为了防止郑监军喊出声,所以塞了布料。
那个时候宋秋余没将这番话放在心里,如今温涛疑似是真凶,他这些话便玩味起来。
第二处疑问是,温涛为何隔了两日才杀人?
蔡义和的死在白巫山惊起不少涛浪,当天夜里邵巡便加派人手巡逻,即便是这样,第二日还是有了第二个受害者,也就是郑监军。
再后来,宋秋余随章行聿去绣山寻找金脉,他们还在绣山留宿了一夜。
那一日温涛没杀人,等宋秋余他们回去后,第三个受害者出现了。
不知道是不是宋秋余的错觉,他隐约觉得温涛好像是在钓他……
-
邵巡没着急见献王,也没找军医重新为自己包扎右臂的箭伤,而是去了温涛的住所,收拾东西让他离开白巫山。
见邵巡往行囊里塞了一包碎银,温涛捋着胡须故意问:“你这是何意?”
邵巡眉眼冷峻,一言不发地继续为他收拾东西。
温涛笑吟吟道:“闰廉兄,我若真离开白巫山,要是献王问起来你该怎么办?”
邵巡不为所动,将收拾好的行囊塞进温涛怀里,冷声说:“这不用你操心。离开后你不要再回来,也不要待在南蜀。想去哪里随意你的便。”
温涛不接行囊,反问他:“躲得过去么?”
邵巡像是忍无可忍,扔掉手中的行囊,到底还是问出藏了一路的话:“温少良,你到底想做什么,为何要杀蔡义和他们?”
温涛径自一笑,言语带着嘲讽:“你是真不知,还是不想知道,也不敢深想?”
邵巡噎了一下,继而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开口道:“你若是想说蔡义与胡总兵有书信往来一事,我确实知道,此事也是献王默许的。”
这些年来,大庸的朝廷多次派兵围剿陵王叛军,但一直没清剿干净,不单纯是白巫山易守难攻,还因有些人不想彻底剿灭叛军。
南蜀的胡总兵不想,胡总兵身后的郑国公、韩大都督不想。
郑国公是皇帝的外祖,韩大都督是皇帝的亲外舅,两人把持朝政多年。小皇帝即将要亲政,南蜀叛军就是他们与小皇帝争权的筹码。
叛军一日不剿灭,朝廷一日不安,郑国公便可以大做文章。
而驻守在南蜀的胡总兵自然乐见其成,每年朝廷批下来的剿灭叛党的军费一大半都落进了胡总兵腰包里。
为了跟朝廷要更多军费,胡总兵会亲自写书信给蔡义和,让他来南蜀闹事。
如今这些书信大半捏在温涛手中,他布下这个局是为了将宋秋余引进来。
邵巡一语道破温涛的目的:“我知道你大费周章是想借宋秋余之口,让白巫山的人知道献王跟朝廷有所勾连。”
温涛没有否认。
邵巡满脸失望:“你温少良是统兵总司,不该看不出献王此举的深意!大庸朝廷内斗于我们来说一桩好事,便是山上的兄弟们知道了,也只会感激献王的良苦用心!”
温涛笑了,一开始只是轻笑,而后哈哈大笑。
邵巡被他的笑声震得心惊。
温涛边狂笑,边抚掌赞道:“好一番慷慨激昂,与你相识二十多载,我竟不知你邵闰廉有这样好的口舌。”
邵巡冷声道:“你有话便直说,不必拿话讥我。”
温涛面上带笑,言辞却犀利:“今日在城内我们被围射,敢问也是献王的良苦用心?”
邵巡不愿正面回复他,一脸冷肃:“此事还没查清,但无论结果如何,如今都跟你没有干系了,你现在就下山,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
温涛笑容倏地一收:“我不走,献王既想杀我,那便让他杀,我早该死了。”
邵巡气极:“你……”
温涛幽幽道:“二十年前我就该追随陵王而去。”
【咦,俩个老基友吵架了?】
温涛与邵巡都在气头上,谁都没察觉有人靠近,直到那熟悉又清朗的声音传进来,两人全部顿住了。
邵巡惊骇之中又带着几分担心,担心宋秋余听到不该听的内容。
温涛心中甚是无谓,宋秋余全部听到才好呢。他正想借着宋秋余的“口”,将献王的所作所为宣扬出去。
一颗脑袋探进来:【吵什么呢?这么热闹。】
温涛/邵巡:……
宋秋余扒着墙张望了一会儿,里面不知为何突然安静下来,什么动静也听不见。
【怎么不吵了?】
宋秋余正贴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房门突然被打开,他险些一头栽进去。
温涛站在门口,笑眯眯看着宋秋余:“你来做什么?”
宋秋余心道:【不是你引我来查案的?】
温涛面上的笑容更盛,他果然猜得没错,宋秋余敏锐又聪明。
这只是宋秋余的猜测,并无实质证据,因此嘴上说:“闲来无事,找你聊聊这三起凶杀案。”
此话正中温涛下怀,却让邵巡惊出一身冷汗。
他不敢让两人多聊,怕聊出问题,忙对宋秋余说:“世子还在献王帐中,宋公子,你我一块去看看?”
宋秋余不乐意去:【献王有什么好看的?】
邵巡实在不想宋秋余与温涛待在一起,只好以情诱之:“如今章太傅被朝廷的人抓了,想必世子正跟献王商议营救一事。”
提及章老爷子,宋秋余这才心动:“好吧。”
邵巡递给了温涛一个“赶快下山”的警告眼神,而后带着宋秋余去见献王。
温涛目送着离去的邵巡,开口道:“大厦将倾,你能拦得住几时?”
邵巡呼吸微顿,但没理温涛这话,脚下步伐未停。
宋秋余扭头看了一眼打哑谜的温涛:【什么大厦将倾?这个大厦该不会指的是献王吧?】
【若说的是他,那的确要倾倒,毕竟我哥来了!】
邵巡闭了一下眼,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不该让宋秋余见献王,他这张“嘴”实在……
真是什么都敢说!
但不得不承认,宋秋余确实有“敢”的资本。想起今日城中骤然吹起的那阵邪风,邵巡信了章行聿说的“受上天庇佑”。
不仅邵巡信,疑心病十分重的献王也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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