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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天,对于养成一个习惯来说已经足够了,要戒掉却很难。
他不知道何竞文会怎么看待这个分手后的骚扰讯息,是嫌他打扰了自己的早晨,还是嘲笑他对前任念念不忘。
何竞文的应对之策是甩过来一个morning call,唐天奇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接通,满脸睡眼惺忪,对上屏幕里穿戴齐整的人。
他应该是要出席什么正式场合,一身裁剪得体的维希格深蓝色西装,搭米黄色波点领带,发丝也打理得一丝不苟,整体沉稳又绅士。
“没睡好?”他音色低沉。
唐天奇坐起身,把乱糟糟翘起来的发梢向下压,“一般。”
何竞文抬手看表,道:“八点八个字,该起身了。”
“我知道。”
唐天奇有点闷闷不乐,刚刚那声抱怨只不过是睡到懵,不小心打破分手以来一直都维持得很好的分寸感,他没有真的要告假赖床的意思。
两个人谁都没有率先挂断,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对着,只是对着而已,没有对视。
显示通话时长的数字一秒一秒跳动,在八分钟整时,唐天奇终于为他们之间这种暧昧纠缠的关系下了新的定义——
他需要这样的过渡期。
至于过渡期结束之后还要不要继续喜欢他,那是之后再考虑的事了。
现在,公事为重,他问何竞文:“礼拜会我开?”
“嗯,”何竞文简短应一声,又补充,“盯下鼎盛,我不放心Jason。”
唐天奇想起他也说过不放心自己,意识到“不放心”除了解读为质疑能力外,还可以用来表示关心和惦念。
“知道了。”
在视频通话挂断之前,他听到何竞文很轻地喊了一声:“TK。”
后面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改为文字形式发送:
【such a KT】
第19章 摊牌
行业旺季来临在即,业务部那边已经肉眼可见地忙碌起来,基本全员离线任务中,还驻扎在大本营的要么是未出师新人要么是行政岗位。
他们在外狩猎,设计部就更要加紧架好炉灶备战。礼拜会上唐总监一通训话,让所有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再像上半年那样马马虎虎就全部滚蛋。
水果们顶着如丧考妣的脸色散会,陈子俊被单独留下,和唐天奇核对鼎盛项目的进度。
有件事他之前一直想不通,作为CDA这样体量的大集团太子爷,陈子俊怎么会甘愿屈居人下,日日看他脸色做事。
他知道CDA目前是陈子俊那位雷厉风行的家姐在坐镇,看形势以后大概率也是给她继承家业,但应该也不至于一个闲职都腾不出来,非要塞进亲戚公司看人眼色。
唐天奇和杨董接触得不多,拿不准她此举是不是想收拢权力做家族企业,万一是的话,近段时间毫无保留传授给陈子俊的项目经验,就全部都是在为他人做嫁衣。
这几天鼎盛项目上出错的事不少,陈子俊还以为今天一定会被训斥,没想到唐天奇态度出人意料的平和。他记下所有注意事项,牵起嘴角露出酒窝,“知道了Kevin哥,我会留神。”
唐天奇静静地看着他合上笔记本,答案早就在心里了。
陈子俊是他带过最有天赋的新人,才三个月而已,就已经可以独立跟项目,尽管大错小错犯了一堆,但有何竞文兜底,强强联手再发展出感情层面的关系,杨董就再也不用忌惮港市分公司会脱离她的掌控。
他知道何竞文来者不拒,更何况是这样一个于他前途有大助益的青年才俊。
在陈子俊端着电脑推开会议室大门的前一秒,唐天奇脱口而出:
“你暗恋何竞文,是吗?”
男孩顿住,斯文俊秀的一张脸上浮现出秘密被人戳穿后的羞恼神色,一路从脸颊红到了耳尖。
他大方承认:“是,我进公司就是为了接近他。”
直至此刻,唐天奇才终于对他产生了些好感。
他半倚在会议桌边,手掌撑在身后,漫不经心地问:“发条ig仅我可见,让我误会何竞文陪你去英国过生日,把我当情敌?”
小把戏骤然被戳穿,陈子俊抬起头,对上了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因为瞳色偏浅,又轻轻挑着一边眉,这样的表情丝毫看不出对方有没有真的承认情敌身份,反而更似前辈调侃后辈。
陈子俊喉结上下滚动,拿不准他突然发作的意图。
“我有两个ig账号啊,傻仔,”唐天奇嗤笑一声,“麻烦你搞搞清楚,暗恋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事,不管我对何竞文是什么感觉都和你没关系,你有手段呢就用在他身上,不要对我浪费你的小聪明。”
陈子俊反复握紧垂在身侧的手,长久地沉默着。唐天奇不知道他会怎么理解自己的话,反正他想法很简单,他讨厌陈子俊耍这些小手段,搞得好似二奶整大奶谋上位,办公室是何竞文的后宫吗?
陈子俊显然曲解了他的意思,闷声道:“我不觉得捍卫自己的爱情有什么错,Kevin哥,我不会把Evan哥让给任何人。”
他这样说,唐天奇倒还真的高看他一眼了。他闲庭信步走到陈子俊面前,轻轻掸去他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压低声音道:“那就,good luck喽。”
Luck个头。
唐天奇关上办公室窗帘,对着面前的花瓶出神。
扑街的何竞文,纯粹cheap man一件,把完这个把那个,处处留情,真不怪那群水果叫他鸭王。
这次好了,把到一位对他死心塌地又热情似火的青年才俊,看他十足的劲头,估计表白也就是最近的事了。
唐天奇不洒脱,他羡慕,且嫉妒。
羡慕陈子俊的傻气,嫉妒他有底气。
人真的应该趁年轻做些傻事,什么都没有就意味着什么都不怕失去。现在他坐在位于全岛首屈一指商业中心的豪华办公室里,拥有了一切,却唯独失去了接受失败的勇气。
失败的代价是随着年龄成倍增长的,十九岁的他告白失败的后果无外乎那个人疏远他,或者再也不搭理他,而现在却要考虑利益、资源、人情,太多太多,已经到了不可估量的地步。
他不知道陈子俊打算何时正式行动,至少在那之前,他还可以抛开道德和何竞文维持目前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
活得太清醒会更痛苦,就让他麻痹自己再多一段时间吧。
处理完张太的四十多条讯息已经是晚八点,他从电脑屏幕里抬起酸痛的脖颈,今天还要赶早返乡下,黄美莲女士已经深情呼唤多时。
他阿妈是个有三十年经验的花农,在元廊最大花卉种植基地做事,最近又刚好临近七姐诞,忙到不可开交,他到家的时候黄美莲也是刚放工。
“阿妈。”
唐天奇接过她手里的花篮,里面挤满了品相不佳的各式鲜花,他阿妈是惜花之人,每晚收工都会把这些本该捣烂做肥料的花收集起来带回家,从小受到她的熏陶,唐天奇也很喜欢花。
黄美莲捶捶酸软的腰,道:“过几天是你老豆的忌日,记得去看看他。”
唐天奇把花篮在堂屋正中央的折叠桌上放好,垂着眼说:“知道。”
躺在从小睡到大那张逼仄的床上,唐天奇心情却比躺在区中心那个家的宽大双人床安定得多。
当然,如果他阿妈没有逼他明天去见三姑六婆介绍的女仔,他会更安定。
他转了个身,面对着挂满照片的墙壁,那些照片即使已经用玻璃相框保护起来也难以避免地泛黄了。
其中有一张是面容沧桑的中年男人搂着一个小男孩,在一栋刚建好的大楼前的合影,明明戴着黄色安全帽,目中流露出来的骄傲却比白色安全帽更坚毅。
“老豆,”唐天奇隔空理了理男人污糟的衣领,“我有没有让你失望啊。”
“演戏啊你。”黄美莲女士叼着烟进来,放下一盘燃着的蚊香。
“……”唐天奇羞耻地把身体蜷成一团。
“阿妈!和你讲了多少次,进我房间敲门先啊!”
黄美莲两指夹下烟吐出口烟雾,“Sorry啊嘛,打扰了你的感性时刻。”
唐天奇背过身不想搭理她了。
黄美莲哈哈一笑,退出房门之前,对他讲:“你老豆经常托梦告诉我说,奇仔是他的骄傲。”
唐天奇刚要感动,又听她补充了一句:“他还说,要是早点结婚让阿妈抱上乖孙就更好啦。”
阿妈说完就跑,房门被砰地关上,让他想还嘴都没办法了。
第20章 暗恋
没想到阿妈发誓这次不是相亲还真不是骗他的。
唐天奇在约好的西餐厅等人,那套用了好几遍的说辞都准备好了,女方在他面前坐下,他抬头一看——
“李乐瑶?”
是他大学时参加的社会服务团的成员之一,他们之间的接触除了共同做义工外,就是一次告白。
是的,李乐瑶当年也是他的众多追求者之一,只不过她表白时唐天奇正在最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说了些伤人的话,他还记得当时她是哭着走的。
时隔多年突然约见,唐天奇有些心虚,估不准她的意图。
李乐瑶神色却并没有什么异常,笑着同他打招呼:“真是好久不见,唐大工程师,要不是托熟人带句声都约不到你。”
唐天奇把菜单推过去,“点单先。”
李乐瑶没有推辞,随便点了几道招牌菜,侍应生走后她道:“这次约你呢是因为我就快要结婚,想跟你讲声,又没有你现在的联系方式。”
原来是这样,唐天奇松了口气,举起玻璃杯和她轻轻一碰,“恭喜,来得匆忙没准备,礼金之后补给你。”
李乐瑶急忙摆摆手,“不是这个意思啦。我婚后会同我老公移民国外,以后可能就不回来了,所以抽空把朋友全部都见一遍。不用送礼的。”
唐天奇没想到她还把自己当朋友,酝酿片刻,觉得有句话是一定要说的。
“Sorry,以前对你讲了很过分的话。”
李乐瑶唇角挂着浅淡的笑,“都过去了,我没有放在心上。”
她大约真的释怀了,但唐天奇却久久无法忘记。
那个时候他没喜欢过任何人,不明白暗恋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在听到李乐瑶红着眼眶说“可是我真的喜欢你好久”后,只是冷漠回答:“是你自己一厢情愿要喜欢我,凭什么我就非得给你回应?”
李乐瑶小心翼翼地问他:“那你可以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吗?”
唐天奇说:“抱歉,你做这些事对你讲是甜蜜的暗恋,对于我,只有困扰。”
一句话,伤了不止一颗心。
现世报来得太快,那之后没多久唐天奇就喜欢上了何竞文,被自己说出口的话困住,不敢轻易挑明心意。
暗恋的滋味抽象而难以描述。
有时会觉得喝了一口糖浆,有时又仿佛啃下一块酸涩的青苹果,但大多数时候更像是胸口塞了团裹着刀片的棉花,堵在那里,一用力感受就发痛。
十九岁的年纪太轻,承接不住眼泪的重量,滴落的泪水化成了一场延绵细雨,如诅咒一般持续到如今。
他又说了遍“对不住”。
“从前不明白你的心情,自己经历过才知道——”
暗恋可真不好受。
李乐瑶惊奇道:“你这么讲,是有中意的女仔了?真是难得,谁这么犀利,让唐大工程师也吃上暗恋的苦?”
唐天奇不如李乐瑶,他连对方的性别都讲不出口。
他抿了口冻柠水,压下嗓子里泛出的苦涩,佯装洒脱地说:“不聊我了,你结婚,你是主角。”
唐天奇话不多,都是在听李乐瑶讲。她和她先生是工作上认识的,两方都够主动,认识一个月她先生就大胆表白,从朋友到情侣再到步入婚姻殿堂,一切顺理成章。
幸福的人分享起自己的日常就没完没了,唐天奇下午还要赶飞机,只好打断她,李乐瑶才意识到自己在单恋中的人面前放闪是非常残忍的举动。
她藏起戴着钻戒的手说了声“sorry”,唐天奇道:“没事,我没那么敏感。”
“其实呢,还是有一点的,”李乐瑶笑了笑,“那些话我自己都不记得了,你还记这么久。”
唐天奇当然会记得。
在很多个心动不能自抑的时刻,他都用那些话警醒自己。
暗恋在暗恋者的眼中,是甜蜜,是自我感动,是不怀好意地数着日子,企图某日借此绑架对方换来一些动容。
但在被暗恋者眼里呢?
是被打扰,是被窥视,是每时每刻都被一道湿淋淋视线注视,等到那颗不定时炸弹爆炸,莫名其妙欠上一身还不清的债。
所谓暗恋就应该摆正心态,明白这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不打扰不抱怨,有天大的苦楚都是自找。
于这一点上,唐天奇清醒过头,已经到偏执的地步,尤其暗恋对象是何竞文这种对所有暧昧行为照单全收的情场高手,他甚至会认为告白代表着暗恋失败,而失恋才是真正的成功。
唐天奇觉得自己离成功也不远了。
他和李乐瑶交换了现在的联系方式,上飞机前咨询阿妈,转了笔金额恰当的礼金过去,然后编辑一条定时发送的ig,以混淆视线,不让人知道他的秘密行程。
当何竞文看到他那条感叹黄女士煮的东西只有狗中意的图文时,唐天奇已经在中天总部楼下和曹振豪碰头成功。
多日不见,曹振豪笑着调侃他:“唐总监最近都在忙什么事?这么多天才得闲过来啊。”
唐天奇被自己亲师父喊这称谓喊得头皮发麻,又有意隐瞒,故作恼怒道:“先做正经事好吗?”
“好好好。”
曹振豪带着他进大门,恰逢早八点,大楼门口涌入一波又一波人,路过他们都会道一声“曹总好”,却对他身后的年轻男人感到陌生。
这再正常不过了,唐天奇来总部次数不多,之前都是跟团来汇报工作的,这还是第一次单独来参见杨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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