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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紧张起来。
两部电梯,一部人满为患,一部空空荡荡。曹振豪带他进空的那间,刷最高权限卡按楼层,稀松平常的动作却不知道是多少人的梦寐以求。
“奇奇,”曹振豪看到他紧绷着的脊背,“很紧张吗?”
唐天奇努力敛下发颤的呼吸,“有点。”
曹振豪拍拍他肩膀,“没什么的,你接触过就知道,杨董人很随和的啦。”
他真是被曹振豪坑一百遍都还敢信他的鬼话啊。
从敲门听到那声冷到快能把人冻伤的“进”开始他就察觉到不妙,随着那张有过数面之缘的脸完整呈现在自己眼前,唐天奇几乎腿软到要站不住。
杨董一头齐耳短发,利落潇洒,指尖戴着珠宝点缀的烟托,上挑的眼睛只轻轻扫过就让人不寒而栗。
相比起绵里藏针的张太,这种长期处于上位形成的天然压迫感更让人难以招架。
更何况,唐天奇还有事相求。
杨董慢慢吐出烟雾,头不抬,眼睛却抬起来看他。
“天奇,听小曹讲你有工作要向我汇报?”
曹振豪恭恭敬敬立在一边,没有擅自插话。
唐天奇心脏不断收紧,头皮一阵阵发麻,躬身用流利的国语道:“是项目上的事,出了一些问题,想向您请教。”
杨董微微眯眼。
“讲。”
……
【作者有话说】
奇奇的普通话比隔壁元总好
第21章 你是我的什么
【董事办发〔2025〕98号|中天集团关于调整部分事业部组织架构的通知】
因鼎盛建设项目中,存在物料采购不全、物料进场慢、部分物料采购有误等重大错漏,为提高生产效率、降低沟通成本,现令港市分公司设计总监唐天奇暂领采购监理事务,即日起施行。
收到这条通报,唐天奇总算松了口气。
早上在杨董办公室发生的一幕幕还心有余悸,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顶过来,完全照背昨晚练习一整夜的稿子,好在曹振豪为杨董做事多年,熟知她要问哪些话,唐天奇还算是对答如流。
其实也不用他如何巧言令色,他是第一次和杨董私下见面,为了笼络人心无论如何她也会送上这份见面礼。但坏处是机会就这一次,用完就没了,以后再提别的诉求恐怕要比这难上万倍。
唐天奇从前最不屑于给权贵擦皮鞋换资源,正是知道他这样的性格,曹振豪一直都没有把他引荐给杨董。但看眼下的局势,何竞文都已经是话事人身边的首席白纸扇,唐天奇再端着自己清高的架子恐怕要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曹振豪见他心事重重,和他碰碰奶茶杯,宽慰道:“事情做完就别想那么多啦,难得来一趟,尝尝这边的美食嘛。”
唐天奇对甜食以外的东西都兴致缺缺,但他吸了口奶茶,眼中突然迸发出亮光。
“你点的什么?”他端起奶茶杯看了眼标签,“芝芝糯糯……”
他念不下去。
曹振豪哈哈大笑,“随便点的招牌,好喝不就得了。”
唐天奇又吸了一口,不得不承认,虽然名字起得肉酸,却是一种没尝试过的新奇体验。
港式奶茶更注重茶底,于小料上没有太多的选择,无外乎珍珠、红豆、椰果之类,但他在海市逛了一圈,发现还真是什么都能加进奶茶里,一下午连喝三杯。
在他准备品鉴第四杯的时候,手机响了。
曹振豪看到他表情就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主动起身去洗手间,给他留些隐私。
唐天奇犹豫了很久才接起来,压着呼吸,等着对方开口。
几秒钟时间,不算太漫长,可他却预想了何竞文的几百种反应,他一定会愤怒、讽刺,甚至训斥,但怎么都想不到——
“TK,”他语气平淡得像闲话家常,“你阿妈煮的东西其实还不错。”
“你知道我来……”
“知道。”
话还没有问完,何竞文已经回答,笃定到像是一早猜到他要做什么。
唐天奇搅动着杯子里稠得像粥一样的奶茶,不讲道理地反咬一口:“是你先对我下手的,何竞文,我只不过反击回来。”
手机因为一声气音传来轻微震动,震得唐天奇掌心发痒,他换了只手拿手机。
片刻停顿后,何竞文只是问:“航班几点?”
“七点。”
他道了声“好”就挂了电话。
唐天奇估不准他这通电话的意图,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表态得很清楚。
曹振豪去而复返,在对面坐下,问他:“怎么样,Evan对这件事什么态度?”
不知道为什么,唐天奇总觉得不能对师父透露太多他和何竞文之间的事。
所以他破天荒撒了个谎:“还能什么态度,警告我别再乱来喽。”
航班不负众望地延误,唐天奇落地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视线扫过一圈,没看到任何一张熟悉面孔,果然不该抱有期待。
他去的士站排队上了辆红色的士,刚坐进后座就后悔,又没得换,只能靠在车窗边以袖掩面假装闭目养神。
忍耐十分钟后,他还是忍不住问的士司机:“需不需要推荐车用香水?”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他一眼,没睬他。
他默默把车窗打下一条缝,好不容易吸到口新鲜空气,又眼睁睁看着玻璃被司机打了上去。
车内再次形成密闭空间,司机一脸冷漠,“开了冷气。”
唐天奇撑着额头心如死灰,“不好意思,外面太香了,我情不自禁。”
到家楼下他基本已经是行尸一具,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在行到三十六层电梯门朝两边打开的瞬间,死亡已久的嗅觉神经终于迎来复活。
何竞文正倚在他家门边,从手里那两枝花的新鲜程度来看,等了有一阵子。
还不忘补上昨天的花,看来不是兴师问罪来的。
唐天奇借用身体挡住门锁,边按密码边问:“这次猜不到了?”
何竞文又不正面回答,说些云里雾里的话:“门锁是用来拦不想放进去的人。”
门上传来了锁舌回缩的机械音,唐天奇推开门,听到身后的人问:“可以进吗?”
唐天奇脚步一顿,答道:“今天可以。”
一道门槛,两双皮鞋,一前一后地迈进去。在门被关上的瞬间,尺码稍大些的那双立刻转身回头,鞋尖抵上另一双,寸步不让。
唐天奇被压在门上,看到了何竞文藏在镜片下的欲。
这实在太诡异了。
刚被他狠狠摆了一道的人,不但没有一句责问,甚至带着花出现在他家门口,看样子好像还想和他做点什么。
不过唐天奇看着他宽肩窄腰的好身材,也很想做点什么。
要是没尝过肉滋味他也不至于这么惦记,偏偏前段时间每日大鱼大肉、夜夜笙歌,最近又突然回归自给自足生活,这种落差应该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
以这样暧昧的姿势,何竞文屏气凝神地看着他,衬衣包裹下的肌肉明明有着蓄势待发的架势,却不知为何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唐天奇被逐渐乱了的呼吸纠缠得不耐烦,挑衅一般问他:“师兄,很想发火吧?”
何竞文盯着他的唇看了一会,撑在他耳边的手竟然慢慢卸下力道,小臂上的青筋也不再凸起得那么夸张。
“你从来都不听我的。”
束缚住唐天奇的那双手随着这句话撤走。
何竞文真是领导层当久了,控制欲强到没药医。
唐天奇一直就不是很明白这个逻辑,“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觉得攻击力还不够强,他又补上一句:“你是我的什么人?”
问出这句话,他能明显感觉到何竞文眼底的欲念消散了。
对方平静地说出两个字:“前任。”
是他们目前种种复杂关系里牵扯最深的一个,尽管听起来也不像有资格插手对方的事。
何竞文把两枝花插进玄关柜上摆着的花瓶里,道一声“不打扰你”后离开,纯粹送花童子一位。
唐天奇又一次在和他的斗嘴比赛中抢占上风,可他心里一点也不畅快,暗恋战线拉得太长,让他快忘了百般针对都只是想在何竞文心里占据一个特殊位置而已。
他似乎本末倒置,把输赢当成了主线任务。
Kathy又忘记把窗户关严,有风穿过晾着衣服的阳台刮到客厅,卷来一阵阵熟悉的气息。
真是孽缘,市面上那么多款香薰珠,偏偏Kathy就给他挑中何竞文的同款。
衣架被风吹得摇晃起来,款式相差不大的白衬衣里,只有一件的尺寸格格不入,唐天奇才想起来刚刚忘了让何竞文顺手把衣服取走。
他长腿匆匆迈出三大步到门后,刚搭上门把手又撤回来,转身进房间拉开窗帘。
何竞文的车果然已经开走,这下又要另找机会了。
【作者有话说】
何总不打没名分的p
第22章 爱上上司
礼拜一早晨,表面平静的办公室藏着暗流涌动,全部因为来自总部那条98号通报。
采购大权被何总收进手里还没捂热就又被唐总监抢了回去,谁都看得出这是明晃晃的开战讯号,但没哪边敢轻举妄动。
九点半晨会准时召开,唐天奇说有事忙抽不开身,就这么公然挑衅,何总竟然也不置一词,除他以外全员到齐就打开麦克风正式开始。
何竞文开会效率一向很高,半个小时利落收官,人群从会议室一前一后两道门里涌出来,唐天奇侧目,精准捕捉到后门某个身影,朝他勾勾手。
“何总讲接下来业务部会扩招,从四个组添到六个组。”许峻铭向他传达遗憾错失的会议纪要。
唐天奇嘬了口奶茶,冷冷哼道:“真是记仇。”
业务扩张三分之一,设计还是这套老班底,这是嫌他每天收工太早了。
不过许峻铭又补充:“何总最后提了声,设计这边他也在慢慢物色合适的新人。”
“我需要他?”唐天奇觉得好笑,“不如直接说想往我这里插眼线。”
“可是阿薯确实很不错啊。”
唐天奇突然把奶茶杯放下,按下遥控器关上窗帘,以悠闲的姿态重新靠回转椅靠背。
“我看你和阿薯最近走得很近?”
他只不过一句略带调侃性质的盘问,不知道戳中许峻铭哪根敏感神经,他脸颊一阵爆红,说话都吞吞吐吐起来。
“Kevin哥!你不要、不要乱讲啊!”
看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唐天奇难得来了玩心,拉开椅子让他坐下,装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正好这个月还没和你one-to-one,怎么样,对自己未来什么规划?”
许峻铭心虚挠头,“现在肯定以事业为主啦,我想跟着Kevin哥你多学点技术,多帮你分担一点。”
“你知道我说过你天赋一般。”
“我可以再多努力点的!”许峻铭骤然拔高音量,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又垂下头声如蚊蝇地补充,“for you.”
唐天奇默默拿起奶茶吸了一口,无比后悔自己突然发癫。
他凉声道:“你为自己就好。另外,豪哥还在公司,禁止办公室恋情的规矩还在生效,不要忘了。”
许峻铭并没有听懂他的暗示,以为他还在讲刘睿,嚅嗫了一句“阿薯不是我的type啦”。
唐天奇瞬间被激起满身鸡皮疙瘩,十分糖的奶茶喝进嘴里都变得没味。他摆手让许峻铭回去做事,在玻璃门完全合上的一瞬间,想也没多想就拿起手机点开和阿铭的聊天框,然后猛地一敲脑门,骂自己猪头一只。
他平时大事小事都是让许峻铭帮忙出谋划策,谁知道这次轮到军师自己出事。
唐天奇遥控窗帘升起一半,发现许峻铭回到工位脸都是通红的,惹得所有人表情惊骇,还以为唐总监随着地位回暖脾气也更上一层楼,这次连自己最衷心的马仔都不放过。
其他人扫几眼也就礼貌性地不再多看了,只有一道冷淡视线格外执着,像非要看出点什么。
唐天奇病急乱投医,想一圈都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只好习惯性向师兄求助:
【你有没有被你手下表白过啊】
讯息发出去很久都没有收到回复,唐天奇盯着看了半天,明明显示已读。
他以为何竞文是在准备长篇大论教他怎么处理这种突发事件,怀着某种期待又不安的心情,只等来三个字:【来天台】
唐天奇快速响应邀约去天台,靠在栏杆边抽了半支烟才等到何竞文。今天是个难得一见的朗朗晴天,气温随着时间一点点攀升,他反而套上了西装,连领带都重新打过。
有风携来海上的潮热气息,让气氛莫名降下一个调。
唐天奇想到他应该也是拿自己刷六月份的one-to-one指标,随手抛根烟过去,冷脸笑他:“怕冷啊你。”
调子又升了上去,何竞文接住他扔过来的烟兀自点上,脸色仍旧是冷冷清清。
抛开前任身份,何竞文也算他半个职场引路人,唐天奇是觉得问问也没什么,他在这件事上经验一定比自己丰富。
唐天奇要一早能估到这种史诗级尴尬事件,晨会他一定认认真真参加,不然也不用对着一座正散发寒气的大冰山想开场词。
他有话直说了:“真是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对自己上司有想法。”
说完他就用余光暗暗观察身旁的人,明明相隔这么近,他却觉得何竞文的脸被重重烟雾笼罩,叫人看不清。
唐天奇吸完最后一口烟,等他发表对“上班爱上上司”这件事的看法。
何竞文淡淡开口:“他刚毕业就被你带在身边,成天在你办公室进进出出,你又什么事都和他分享,不动心思才有问题。”
唐天奇第一个没想到他瞬间猜中是阿铭,第二个没想到他把责任赖在自己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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