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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熟悉的动静,他知道对方到了某个节点。
他开了灯,手机镜头下移,漆黑瞬间变成了一片冷白,缀着两处不同的颜色。
“你是不是,和我对你一样,对我也很有感觉?”
视频猝然被挂断。
好不容易想通放下面子沟他,就得到这样的冷淡回应,唐天奇自尊心受到严重打击,不应期的情绪也反扑上来,垂着头瞬间就红了眼眶。
他闷不做声地拿起湿透的背心去浴室自己清理和消化,越想越觉得,还是算了,本身他就不是个有多少热情的人,被何竞文这样几次泼冷水,差不多也快熄了。
清洗干净,他重新拿起扔在床上的手机,准备说清楚,白天那些话就当他发癫,实在这么为难他不会再继续纠缠下去。
屏幕亮起,弹出好几条讯息,都是何竞文发来的。
第一条是回复他最后一句话:【好】
后面几条是刚刚。
【为什么不讲】
【骗我的】
【TTK我讨厌你】
【作者有话说】
两位都是属于事后需要大量安抚的人www
第63章 海边日落
昨天人员缺席严重,今天晨会月会一起开,唐天奇端着笔记本进会议室,见梁家明在台上调试设备,何竞文正坐于首位准备文件。
前一个月他就没在公司露过几面,现在总算回归,有些人需要加强敲打,有些事需要定期强调,想也知道今天要讲的内容不会少。
唐天奇在他身边坐下,向他询问:“七八月营收是不是比去年下降很多?”
何竞文“嗯”了一声,调出表格给他看,“百分之十七。”
“降这么多?”唐天奇皱起眉。
今年招新力度比往年都要大,在人员增加的基础上却没有创造更多营收,反而还有所下降,连高峰期都是这种令人失望的表现的话,到年底何竞文的分红和大家的福利至少要砍半了。
但他只平静地说了句“大势所趋”,情绪无波无澜。
港岛的繁荣过度依赖于房地产与金融这两大王牌产业,但随着全球经济格局变化,红利期过去,遍地黄金的年代也就还能在电视剧里缅怀一下。中天正是嗅到这种风向于四年前将总部迁移至海市,杨董的主场情怀占一小部分原因,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分公司的光辉岁月早已成为过往,走下坡路是必然趋势。
时代变迁并非人力可扭转,浪潮在向前,逆流行驶的这条船上人却越来越多,尽再大努力他们也只能勉强在滚滚洪流中维持静止,保证大家不被风浪卷走而已。
站在宏观角度上看这些问题实在让人乐观不起来,唐天奇不想大早晨的就搞得大家情绪这么低迷,趁着人都没来,悄悄挠了挠何竞文的手心。
昨晚怎么追问他都不肯再回复了,唐天奇只好当面问:“我有多讨厌?”
怕梁家明听到,他靠得极近,促狭的气音就洒在耳边。
何竞文抓住他作乱的手藏到桌下,说出来的话像是警告却又带着几分纵容:“上班时间。”
唐天奇又挠他手背,板着脸说:“上司对我有意见,不趁上班时间问清楚,难道要占用你的private time?我们有那么熟的吗?”
这张嘴是一贯的能言善辩,何竞文无意和他抢夺“办公室诡辩王”之位,直接付诸行动,伸手在他腰侧猛掐一把。
唐天奇猝不及防,安静的会议室突兀响起一声短促闷笑。
两个人不约而同停手看向台上的人,而梁家明装作耳聋眼瞎,很专注地在那里调试多媒体。
唐天奇用自己的手挟制住那只次次都下狠手的大掌,拖长了尾音控诉道:“好痛的。”
何竞文淡声回应他:“你上司对你有意见,不趁上班时间报复,占用你的private time?有那么熟吗?”
唐天奇满脸鄙夷地“哇”了一声,“怎么我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幼稚的?”
何竞文还要再说什么,会议室大门突然被人推开,许峻铭一脸兴奋地喊:“大佬,三天没见……”
两个人后知后觉地松开手,一个扶眼镜,一个摸后颈。
文件散落在地,许峻铭天塌了。
“我只不过一天没来公司而已……”
唐天奇清了清嗓子,色厉内荏地冲他叫嚷:“戏好看吗?看下几点了,快点喊人进来开会啊八公!”
十点钟整,没在出差的人全员到齐,何竞文简单总结下这兵荒马乱两个月的经营状况,该夸的夸,该骂的骂,该反思的也上台进行一番自我鞭笞。最后依旧是“大家继续努力”作收尾,把会议时长控制在了一小时内。
何竞文合上笔记本,指尖在唐天奇面前点点:“有没有补充。”
“有,”唐天奇开启面前的麦克风,“新设备下午就到,我知道你们列list的时候都是照最高标准填,希望你们也可以按照这个标准要求自己。有几位的图拖了多久不需要我再多讲,现在设备都update,没借口了,会后麻烦给我一个准确的DDL。”
唐天奇讲完就关麦,梁家明随即起身宣布:“散会。”
等人群都散去,何竞文边收东西边问:“听Joey讲你没换?”
“文件搬家好麻烦的,我的电脑又不是不能用。”
唐天奇拿着笔记本起身,把座椅推回会议桌下,手背恶意擦过他的胯骨。
他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回眸,说:“多谢何总好意。”
每次开过会之后的办公室都会陷入低气压中,沉闷的气氛持续到下午茶时间,被一则爆炸新闻打破。
“‘弗雷尔’改路径了?!”
许峻铭在外面扔下一枚炸弹,立刻跑到总监办汇报:“Kevin哥,你看到了吗,台风改了路径,正好经过我们这边。”
唐天奇从屏幕里抬头,皱起眉问:“哪天?”
许峻铭低头看眼手机,“礼拜六晚上。”
那不就正好是何竞文飞海市出差那天吗?
他在浏览器里输入台风的名字查看最新报道,今年的第八号台风“弗雷尔”原定路径受到副热带高压影响,由边缘擦过港市改为直接在港市登陆,中心风力最高可达十二级,比前几个台风破坏力都要强得多。
“联系下嘉良哥,让在施工的几个项目礼拜四之前停手,开工时间等通知。”
“收到。”
等许峻铭出去,酝酿一会,他拿起手机点开了何竞文的对话框,没想到对方先一步发了讯息过来:【我看到了】
唐天奇问:【你还要去吗?】
何竞文:
【8:00p.m.× 9:00a.m.√】
唐天奇抬头和他交换了个视线,眼中布满了不舍和担忧。
台风这种东西极难预测,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提前或推迟,又或者再次改路径。他不想去问“能不能别走”这种不成熟的问题,只是劝他:【要走就早点走啦】
何竞文明明正看着手机,却迟迟不回复。
唐天奇又发过去:【有事我会帮你处理的】
这句话已读后他看到梁家明进了他办公室,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何竞文神色有些凝重,等梁家明出去他收到了回复:【改礼拜四】
唐天奇回了个“OK”的手势,心里却不怎么OK。
礼拜四走,下周一回,一去又是五天。
他厚着脸皮好不容易才撬动一丝丝,以何竞文这个扑街的翻脸速度,讲不定回来又要拒他千里之外。
何竞文骤冷骤暖的态度简直比台风还难以预测,他能明显感觉到在这段感情里他有所保留,甚至可以说保留的部分至少占99%,显露出来的只是冰山一角,而水平面下掩藏的部分,唐天奇现阶段并没有足够的底气去探索。
他们现在看似亲密,实则谁也不敢迈出安全区半步,因为断裂过两次,这份关系的脆弱程度甚至连第一次在一起时都不如。
唐天奇只能一点点去扩大安全区的边界。
他问:【下班约个会吗,趁台风还没来】
约会地点定在人少些的海岸公园,从公司出发车程要半个钟,选在这里没有别的原因,单纯是想避人耳目。唐天奇自己都不敢面对他正在死皮赖脸缠着何竞文这个事实,要是被公司的人发现,他会比看到他耍酒疯那条片的时候更想跳海。
何竞文开车载他,也许是感知到他心情不佳,问他:“今天的report呢?”
没人捧场唐天奇三分钟热度都维持不住,写了一天就不想写了,懒声道:“最多就得一句well done,性价比太低,不值得浪费精力。”
何竞文正在泊车,随口说了句:“我连well done都没有。”
唐天奇被他无耻笑了,“何竞文,我发觉你好擅长倒打一耙,你自己视频关那么快,我有话都来不及讲。”
车停好,何竞文凑到他耳边喃喃低语。
唐天奇眉尾轻扬,目光凉凉地望向他,“是不是这样啊。”
傍晚海滩边日暮低垂,海面印着天光,如果不是远处有华灯初上的高楼大厦,简直叫人分不清漫天绯红是刚升起还是要往下走。在海岸边的礁石上坐下,耳畔是海浪声,身旁是心上人,唐天奇突然觉得时间也不是太可怕的东西。
他不由自主朝着他挪动了分毫,肩抵在一起,却还觉得不够近。
“何竞文。”
他望着发红发烫的海面开了口,却不知道接下来要讲些什么。
可不可以喜欢我再多一点。
可不可以别让我猜来猜去。
但他最终也只说:“别那么累了,让我帮你多分担点。”
很久都没有等到回答,他热切的心脏也随着日落一起沉下去,整个海面变成一大片浓重到抹不开的蓝。
“我是不是一直在成为你的负担。”
台风还没来,但海风力度依旧不轻,吹动一只脑袋沉在了他肩上。
他转头去看,发现何竞文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竟然会累到这种程度,只是空闲这么一小会都能睡着,昨晚一定又工作到很晚。
唐天奇用没被压住的那边手小心翼翼替他摘下眼镜,目光忍不住在这张脸上流连。
暮色柔和了他硬朗的轮廓,视线重点落在失去遮挡的那双眼睛上,唐天奇才发现,原来他闭上眼睛的时候睫毛是偏纤长的。
他偏过头在他发间留下一个吻,看到他眼皮颤了颤。
“奇奇……”何竞文发出呓语声,“不要讨厌我。”
“你可以讨厌我,凭什么不准我讨厌你。”
唐天奇随手捡了枚小石子扔进白花花的海浪里,“还有,何竞文,这是你演技最差的一次。”
身边的人不敢乱动了,眼睛闭得更紧,甚至有些自暴自弃的意思。
唐天奇声音发闷:“你还要吊我多久,看到我这副样子让你有种大获全胜的快感吗?”
“我都认输了,你还在死撑什么?”
他知道问出来也得不到回答,只会显得自己输得更狼狈罢了。
“回去吧。”
天都黑透了,何竞文才终于睁开眼。
他伸手到唐天奇脸边,克制地捏了捏他的耳垂,比海更深的眼中蓄着快压制不住的风暴。
“我从来都不想同你争输赢,”他盯着唐天奇的唇,喉结滚了滚,“给你最后五天冷静期,等我回来,如果你的想法没变……”
一个大浪卷过来,海水沾湿了两个人的鞋,但他们都没有理会。
唐天奇脸颊蹭过他指尖,“希望等来的是我想听的话。”
何竞文顺势捧住了他的脸,拇指在他下唇上摩挲,“你要认真想清楚,有些东西沾上就没那么容易甩掉。”
唐天奇替他重新戴上眼镜,又抓过他的手在掌心烙印下一枚轻吻,浅淡眼瞳里重燃起热切期盼。
“师兄,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第64章 描摹你的名字
十一点的飞机,唐天奇载何竞文去机场再返回去上班时间是正好,难得今天路上不塞车,他却开得格外慢,半个钟的路程硬生生开了快一个钟,实在有点不符合唐总监一贯追求效率的做事风格。
车驶入航站大楼的停车场,这里所有车都是排队照顺序即停即走,限时停靠三分钟。从前唐天奇赶航班时总是想骂前面的人下个车都拖拖拉拉,不知道给他们留那么多时间做什么,现在,看到何竞文解开安全带,他懂了。
“等下。”
唐天奇出声拦住他即将开车门的动作,打开储物格取出一个小盒子扔给他。
“还给你。”他说。
是那条被他索要回去的领带。
第一次送的时候,唐天奇并不知道送男人领带是什么意思,但现在他知道了,所以送出去第二次。
何竞文对着盒子里的东西凝神看了很久,三分钟时间过去了一半。
外面的阿sir正在催前车离开,唐天奇不想管那么多了,把领带取出来说:“我帮你打。”
他以最快的速度解下他原来的领带,手绕到他背后环住脖颈,急切地将两端带到他胸前。
时间太匆忙,他动作也算不上轻柔,胡乱打了个最简单的结,然后收紧,套牢。
真丝领带使用次数太频繁边缘已经有些抽丝,那枚系结也七歪八扭地趴在被揉乱的领口处,这样的景象出现在这个向来把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的人身上,简直是不伦不类。
唐天奇自己看了都有点想笑,最终还是耐下性子帮他稍微整了整,虽然还是没有好到哪里去,至少不会影响市容了。
他把领带末端放下,敛着眼睫说:“落地发讯息给我。”
“嗯,”何竞文在他手背上轻点几下,“记得我讲的事。”
“我知道,”唐天奇拿出手机备忘录给他看,“都记下来了,又不是第一次遇到刮台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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