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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床头的手机,电量满了,应该是陆之琢给他充的,和他轮班的同事给他发消息:
[蒋总带人来了,说你请假了,你没事吧?]
原放:[没事。]
登陆了公司的工作台,收到了一条请假审批通过的通知,应该是蒋修云登录他的账号帮他请的,批了4天,正好到项目结束。
原放把手机塞到枕头下面,拉过被子盖上了自己的脑袋,让自己像鹌鹑一样,躲进一个封闭而又安全的环境里,然后脑子彻底宕机。
昨天工作上的失误,属实不该,还不知道有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有蒋修云在,估计还有补救的机会。
在工作上,只要有蒋修云在,什么困难都好像就能迎刃而解。
原放当初对蒋修云产生迷恋,就是崇拜他解决问题的能力,成熟男人或许不一定要多金,但一定要有能解决问题的能力。
他以为蒋修云在感情上也能如此。
但其实,这个世界上就是没有完美的人存在,哪怕是供台上栩栩如生的神像,本质上也不过是一团雕刻精美的泥巴。
人心不能凑近看,凑近看,都混蛋。
被子里面有陆之琢身上的味道,和蒋修云身上的那种冷香不同,闻着是暖的,很容易让人一下子就想起白雪皑皑的山中小屋里,壁炉里架起了火,外面是冰天雪地,屋里是温暖如春。
听到外面陆之琢说话的声音,一口流利的英语,好像在谈什么人员架构的调整之类的,原放的英语不算差,但口语一般,因为在国内很少有用到的机会,很难练出来一口流利的口语。
陆之琢有一把好嗓子,平时聚会的时候不太说话,私下和原放在一起的时候话就会多一些。
挂断电话后,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床边停了下来。
接着,原放脸上的被子就被拉开了,对上了陆之琢那张如沐春风的脸,他眼里含着笑,说话的声音清冽温柔,“不能再睡了,要起来吃饭咯。”
原放的肚子其实早就饿了,但他就是懒得起来,“你昨晚带我回来的?”
“嗯。”
“你在哪里找到我的?”原放昨晚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倒在了哪里,“你在我的身上装了GPS吗?”
陆之琢用两根手指点了下他的额头,“或许。”
原放眨了两下红肿的眼睛,“对了,你的保温杯,我带回来了的。”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对别人给予自己的一点东西都记得特别清楚,哪怕和蒋修云吵架,都会把牛皮纸袋紧攥在手中,是准备带回来还给自己。
水没动,药也没吃。
陆之琢“嗯”了一声,“看到了。”
他其实有些难过。
想要追到原放,要么用强,要么就要付出百倍的耐心。
目前来说,陆之琢的耐心还很足。
把原放扶了起来,原放突然想起来,“对了,我记得电梯不是坏了吗?你怎么带我上来的?”
陆之琢说:“昨天抢修了,我带你回来的时候已经可以使用了。”
原放站起身,看着身上的衣服,“你给我的换的?”
陆之琢“嗯”了一声,“怕你睡得不舒服。”
原放抓着自己的后脑勺,“阿琢,我真的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你有喜欢的东西吗?我给你买。”
他脸上没有露出陆之琢给他换衣服的难为情,因为在他眼里,他和陆之琢都是男人,他有的陆之琢也有,没有什么好害羞的。
陆之琢失落了片刻,很快恢复了过来。
小狗迟钝,一步一步来。
从蒋修云结婚那天开始江城就一直放晴,原放去卫生间洗漱出来,就看到陆之琢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厨房一小扇窗子透了大片日光进来,正好落在了陆之琢的身上,他头发一丝不苟,侧脸线条具有说不出来的视觉冲击。
他看得出了神,这和平时的陆之琢比起来,简直太过违和。
在原放的眼里,陆之琢和他们都不一样,很有钱,却总是不经意地时候流露出几分淡淡的厌世感,拥有很多财富,却没有什么欲望,周身像是有一层无形的水晶玻璃罩,让人靠近不得。
原放想,大概陆之琢也很寂寞,他一定也看出来自己的寂寞,所以两个人才合得来。
陆之琢察觉到目光后,侧过头看着原放,“怎么了?”
室内开了空调,没有那么冷,原放穿着陆之琢的睡衣走进厨房看着锅里的菜,味道香得不行,“阿琢,以后谁要是当了你女朋友,那可是太幸福了。”
陆之琢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又特别期待,“为什么?”
“体贴,温柔,又会照顾人,有钱,长得帅,没架子……”原放细数了一大堆陆之琢的优点,“阿琢,你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好吗?”
陆之琢把菜放进盘子里,脸上堆砌了笑,一种说不出来的开心,“现在知道了。”
饭菜依然是清淡口味的,但味道都很不错,原放饿得不行,就着菜吃了两碗米饭,陆之琢陪他吃了一些,但不多,原放觉得这些有钱人都是修仙界来的,都不怎么吃米饭。
“其实我重口,但不知道为什么,你做的菜虽然很清淡,但还是很下饭,”原放一边腮帮子鼓鼓的,“你不是在国外长大的吗?怎么那么会做菜?”
陆之琢默默地看着他鼓起来的腮帮子,“没什么兴趣,就学了下烹饪,很多为人处世的道理,就和烹饪一样,有些菜需要大火爆炒,有些菜需要小火慢炖,掌握不好火候,菜的卖相、味道,就都差了。”
一次聚会,祁凛和顾霆不知道闹什么别扭,和原放吐槽了半天,原放说,有些男人就像是高级料理,味道虽然一般,但能够让你健康,有些男人就像那些垃圾食品,能够带给你一时的快乐,可对身体的伤害是长久的,顾霆是前者,蒋修云是后者。
陆之琢记住了这句话。
他有耐心,掌握好火候。
原放听得云里雾里,“说得很有道理,我不爱做饭,觉得好麻烦,可能是我耐心比较差。”
吃过饭,原放帮陆之琢收拾餐桌,陆之琢再三说不用,原放觉得不好意思,陆之琢挽起毛衣袖子洗碗的时候,就看到穿着睡衣的原放正站在擦餐桌。
的确不像是有耐心的样子,擦得不够仔细。
原放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是10点多了,吃了个饭又磨蹭了一会,换衣服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衣服上面有些灰,应该是昨晚摔倒后沾上的。
陆之琢在衣柜里拿了一套自己的衣服,“先穿我的?昨晚太晚了,没给你洗。”
他昨晚故意没洗。
要占有迟钝的小狗,就要对他的生活进行无孔不入地渗透,让他在不知不觉中,习惯自己的味道,接受自己的照顾,只吃自己做的食物。
要让他离开自己就不习惯、就吃不下去饭,哪怕他意识不到这是一种占有和爱。
爱欲本来就是,比起意志的抵抗,往往先是身体的投降。
原放在陆之琢的衣柜里,看到了很多男士围巾,接过陆之琢的衣服,“行,到时候洗干净了还给你。”
袖子长了,裤腰松了,领口也大了。
袖子可以挽,裤腰有带子,唯独领口松大,露出原放两根白皙漂亮的锁骨,陆之琢取下一条围巾系在他脖子上,又给他一件短款的羽绒服,羽绒服大了很多,遮住了原放的臀部,原放站在陆之琢的面前,和他比了比身高,“阿琢,你可真高啊。”
他说话的时候,吐息正对陆之琢的喉结。
陆之琢看着他竖起来的两簇头发,还有裹在羽绒服里,自己昨晚全部抚摸过一遍的身体。
浑身的血气开始涌向了一个地方。
原放准备去医院看妈妈,陆之琢说送他去,原放说不想麻烦他,自己打个车去就好了。
陆之琢没再坚持,他也怕节奏太快反而适得其反,也就随他了,两人一起下楼的时候,陆之琢说:“电梯坏了。”
原放:“……”
一边下楼,原放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不是我说,阿琢,你赶紧搬地方吧,没必要在这受苦受累,这天天回来爬10楼,累都累死了。”
爬10楼陆之琢气都不带喘的,除了抱原放的时候。
可陆之琢对此甘之如饴,甚至觉得抱在怀里就像加油打气。
陆之琢说:“过阵子吧,过阵子搬。”
原放立马找到了可以感谢他的路子,“那你到时候喊我,我帮你搬家。”他抬了下胳膊,“我可有的是力气。”
他体脂低,四肢纤细,说这话的时候,还一脸自以为是,陆之琢又忍不住笑了,“好。”
到了一楼,原放笑着朝他挥手再见,然后钻入了暖洋洋的日光下,迎着风,就连发丝都散发着光芒。
到了医院后,原放看到妈妈恢复得不错,正好主治医生刚给她做完检查,原放就跟着主治医生到了诊断室。
医生拿着病历报告说:“恢复得不错,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平时还是要多关注下你妈妈的心情,长期郁结对女性的身体影响也比较大,可以陪她多散散心,你看你哥哥就做得很好,时不时来医院陪你妈妈聊聊天。”
哥哥?
陆之琢?
第18章 我亲自弄死他
原放出来后,一路都在想着,自己没来医院的时候,陆之琢来医院陪妈妈了吗?
还没进病房的时候,就听到李阿姨笑着说:“要我说啊,小陆是真的不错,人长得好,又会说话,每天还抽空来看你。”
妈妈说:“是啊,放放能有这样的朋友,是放放的福气。”
原放走进病房后,坐在床边看着妈妈的脸,长了不少黄褐斑,还有无论原放怎么给她买贵的护肤品都无法消下去的皱纹。
原放是记得妈妈年轻时哪怕不施粉黛有多美的,岁月真的很残忍,让人拥有美貌后最终又会消逝。
原放握着妈妈的手说:“妈,你有没有想去玩的地方?有没有想要的?”
刘韵听了,问:“医生说我没几天了吗?”
原放忍不住“扑哧”一笑,笑着笑着眼睛又红了,“没有,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我只是想着平时陪你少了,想弥补一下,你有想去的地方,我过年带你去,你有想要的,我给你买。”
他把脑袋贴在刘韵的手背上,刘韵揉着他的脑袋,一下子就看出来了自己儿子的不对劲,“放放,你是不是受委屈了?”
没人问还好,一问,原放的头再也抬不起来了,他紧紧抓着妈妈的手,眼泪汹涌而出。
刘韵感觉到手背的滚烫湿润,另一只手拍着原放的肩膀说:“放放,跟妈妈说说?”
原放不知道从何说起,他以前恨过妈妈,可后来仔细想了下,妈妈从小就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长大,她缺爱,爸爸或许年轻的时候给过她一点爱,于是她就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再也不愿意松手。
这个世上没有感同身受的,妈妈只是想有人来爱自己而已。
想明白后,原放对妈妈心疼多了很多,但因为自己的情绪压抑,所以每当妈妈和他哭诉的时候,原放总觉得自己内心的负能量快要超出负荷了,有时候会忍不住恶语相向,母子之间,经常又成为伤彼此最深的人。
可在被蒋修云伤害后,此时原放靠在妈妈的身边,他又觉得这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避风港,哪怕这个避风港支离破碎,至少也能给他一点安慰。
原放不说,妈妈也就没多问了,李阿姨心疼得不行,给原放切了一大盒水果。
走的时候,刘韵拍着他的手背,眼睛也有些发红,“放放,要是太辛苦的话,你就回家吧,妈妈去找工作来养你。”
原放的眼泪都流干了,眼睛红肿得不行,“说什么呢,你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刘韵看着他身上的衣服,明显大了很多,“你身上的衣服……”
原放扯了扯松下去的裤腰,“哦,是阿琢的,昨晚工作太晚在他家留宿,没衣服换就穿他的了。”
刘韵看着原放哭得红肿的眼睛和勉强的笑,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就给陆之琢打了一个电话过去,“小陆啊,放放他,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陆之琢心里一紧,“阿姨,原放怎么了?”
刘韵就把原放来这里哭了的事告诉了陆之琢,刘韵说的是“哭了一会”,而陆之琢听到的却是“哭得断气”。
陆之琢不想刘韵担心,也没有说实话,就说应该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
宋清和进办公室送文件的时候,就明显感觉到老板的情绪不对,他小心地把文件放在老板的办公桌上,就听到老板说:“你说我找陆之璞,他能帮我弄死蒋修云吗?”
宋清和吓得睁大了眼睛,“琢总,璞总他……”
接着又听到了自己的老板自言自语地说:“算了,不能违法乱纪,他要是再敢让原放哭,我亲自弄死他。”
宋清和:“……”
工作大概率是没了,正好借此离开科芯,远离蒋修云,至于陆之琢和祁凛他们,没了蒋修云,原放以后大概也不会和他们有太多联系了,顶多和祁凛还有陆之琢一起吃个饭看个电影。
陆之琢帮了自己这么多,原放想着还是无论如何都应该买个礼物表示感谢,哪怕他什么都不缺。
从医院出来后就去商场的奢品店挑了半天,他眼光不算好,用心挑了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黑色的礼盒包装着,花了原放一万多,让原放余额少得可怜的银行卡数字更难看。
果然,人情这种东西就是很不好还。
他给陆之琢发了消息,问他什么时候下班,他说他已经到家了,陆之琢下班后,他过去一趟,送个东西。
陆之琢说,我下班来你家。
再不想回去,还是要回去的,他不是蒋修云,不会一味逃避。
冷冷清清的出租屋,没来得及收拾的外卖上面都结了一层白色的霉。
蒋修云残留在这里的味道,已经开始变淡。
原放换了一身衣服,把家里打扫了一下,冰箱里的水果蔬菜因为严重缺水体积缩小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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