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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天问看了看时间,已经21:50了。可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他按照蔡衍晴的指示发送了位置,仍旧在地铁口附近等。
蔡衍晴发给他一个网页链接,他点进去,屏幕上跳出三行三列画面,是蔡衍嘉家电梯、门口、家里各处的实时监控!
怪不得她说“家里很安全”,原来早有后手。可这样一来,他平时和蔡衍嘉搞的那些小动作,不也都被拍下来了?
向天问顿时窘得直捂脸,下嘴唇儿都咬出血腥味儿来了。
此时此刻,当中那块监控画面上,蔡衍嘉正坐在书房的桌前写字,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
这是在打盹儿呢?向天问气得想笑,退出去给蔡衍嘉发信息说:“困了就睡吧,别把脑门儿磕着了。”
很快,蔡衍嘉回复一条语音:“不能睡,我在假装生气呢,你要不要假装哄我一下啊,向老师?”
“乖,去睡觉。”向天问发出信息,脸顿时发烫。
上次的“蔡老爷子”是假的,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向天问思忖道,蔡衍诚当然不希望蔡衍嘉发奋考上大学,同意他在家“放羊”理所当然。
蔡衍诚自然也无法理解向天问诚心实意辅导蔡衍嘉的动机,在这种卑鄙的人眼中,向天问就和那些围绕在蔡衍嘉身边的狐朋狗友一样,是“想通过蔡衍嘉打蔡家主意”的吸血鬼,因此才会借“蔡老爷子”之口,说出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也就是说,人家并没有怀疑他和蔡衍嘉“谈恋爱”,是他自己做贼心虚,脑补了一出“蔡老爷子”旁敲侧击警告他的故事。
十几分钟后,一辆黑色SUV停在路边,车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自称“蔡总的私人法务小温”。
上车后,温律师给向天问一个小巧的录音笔,教他怎么用:“太晚了,对方今晚可能不会打过来了。明天你接到电话的时候,先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按下录音,再把笔帽这个位置对准手机听筒,注意不要碰到手机。”
向天问尝试录了几句话,熟悉操作后,小心翼翼地把录音笔揣进裤兜里。
温律师问送他去哪儿,他看了一眼手机,已经22:25,就算现在回京大,也进不了宿舍了。他只好说“不用”,自己惴惴不安地走回汤臣一品去了。
为了不令老季起疑,一进门,向天问就手按额头坐在穿鞋凳上,一脸郁闷地拨通蒲玉琢的号码。
“班长,我在学生家,没赶上地铁……刚开学,应该不会查寝吧……没事儿,学生不好好学,说了两句……嗐,玩游戏呗……是啊,那怎么办呢,总不能打他一顿吧……好的好的,麻烦你了,嗯嗯,就这样。”
蔡衍嘉听见他回来,乐得眉飞色舞,把假装吵架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光着脚就跑出来,直往他身上扑。
“别动我!”他冲蔡衍嘉使个眼色,蔡衍嘉却死死抱住他腰身,只是一味呆笑。
两人正一个推、一个赖闹成一团,老季突然从暗处闪身出来,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冲向天问道:“怎么样,衍晴小姐怎么说?”
向天问与蔡衍嘉面面相觑,双双愣住。
第34章
向天问把他们带进主卧卫生间, 拧开水龙头为浴缸放水。哗啦哗啦的水声中,三人沉默对峙许久。
老季率先打破僵局道:“向老师,上回我同你说的话, 你还是没听进去?有些事不该咱们掺合,少问、少管, 没有必……”
“你是蔡衍诚的人!”蔡衍嘉沉不住气, 嚷嚷起来,“他给你多少钱,天大的事你也敢替他瞒住?”
老季摇头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们误会了。谁接了你们蔡家的班,我都一样是个打工的, 我犯得着给哪一个卖命?”
蔡衍嘉脖子一梗,质问道:“你同那个烂人很好的,你给他做过贴身保镖, 不是吗?”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后来不做了呢?”老季苦笑道, “当年蔡先生吩咐我看住大少爷身边,可他那些‘朋友’个个看我不顺眼, 还冤枉我偷东西、栽赃给我,叫大少爷赶我走。多亏蔡先生没有听信谗言,反把我调回身边重用。”
“接你回国前,蔡先生命我在关老爷面前发誓,一定保你平安周全;还叫我把妻女都带着,与你同进同退……”老季面色凝重, 闭眼深深吸口气。
“衍嘉少爷,你有没有想过,老爷子为什么非要你考上大学、回国发展?这是他给你留的后路啊!
“你斗不过那两个人的,一丝胜算都没有!倘若他们狠下心不认你, 你分文都得不到、什么都没有了。
“要是有个文凭、学个专业,好歹能找份工作,在这个最最安全的社会踏踏实实过日子、做个普通人,总好过鸡飞蛋打、落得……”老季把最难听的话咽回去,扶额转了一圈,又回到向天问面前。
“向老师,你是智商超群、机敏过人,可你才多大年纪,你见过什么风浪?你同那两个老江湖玩心眼,你玩得过吗?羊入虎口啊,小朋友!”
老季满脸恨铁不成钢的焦急:“不要惹事,不要探头探脑、引人注目,行吗?为了衍嘉少爷能平平安安,你就当一回傻子吧,好不好?”
向天问静静听着,想明白很多事情。
凭老季的经验和细心程度,家里安了这么多监控,他不可能不知道;老爷子从七月份起就不亲自接电话这件事,老季也不可能没有留意到。之所以不说破,就是故意装傻,不想让蔡衍嘉掺合进蔡衍诚和蔡衍晴的争斗之中。
而且,这很有可能是蔡老爷子的意思。
蔡衍嘉势单力薄、私生子的身份也没有保障,想分得一杯羹,只能寄希望于那两个人的良心和体面;去争去抢,反而招人厌恶。
老爷子把蔡衍嘉送回国内考大学,一来是为保证他人身安全、不被人带坏,二来正是为向那两个人示弱,摆出一副“我什么都不要,我已经打算自谋生路”的姿态,好让那两个人放过蔡衍嘉。
的确,诚如老季所说,“豪门争斗”的险恶是向天问、蔡衍嘉这种“生瓜蛋子”完全无法想象的。多少人为了几万、几十万块钱都不惜铤而走险,更何况是上百亿市值的家业,就算为之杀人放火,也不稀奇。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蔡衍嘉越懵懂、越没存在感越好。向天问不禁懊恼,实在不该自作聪明、一味逞能,陷蔡衍嘉于危险之中。
更何况,假如老爷子真如他们所料、已经被架空,现在捅破这件事,只会令对方狗急跳墙,能有什么好处?蔡衍晴那么有本事,让她去想办法吧。
眼下向天问已经在蔡衍晴面前探头露脸,蔡衍晴主动透露家里安监控的事,是为获取他的信任,让他成为安插在蔡衍嘉身边的“她的人”。
他只能将计就计,假意投向蔡衍晴那边,让蔡衍嘉继续当一个胸无大志的“傻子”吧。
“傻子”其实也没那么傻,这会儿也终于反应过来,趴在向天问耳边问:“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讲话?有人监听吗?”
向天问哪敢说出实情,蔡衍嘉本来就讨厌蔡衍晴,这货要是知道家里被她装了摄像头,犯起浑来,一准儿闹得无法收场。
他只好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小巧的“录音笔”,和蔡衍嘉咬耳朵说:“对,这是蔡衍晴给我的,让我录下与AI老爷子的通话。谁知道这东西有没有动过手脚?说不定是个监听装置。谨慎一点儿总没错。”
蔡衍嘉一听,夺过那东西就要往浴缸里扔。向天问赶紧抢下来,悄声说:“不要打草惊蛇!将计就计,懂不懂?”
老季与向天问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转身出去了。
向天问指指浴缸,对蔡衍嘉说:“喏,水放好了,你泡吧。早点睡。”然后也转身走了。
第二天上午有课,要尽早赶回学校,向天问不敢耽搁,回房后立即洗澡上床睡觉。
躺在床上,他默默将诸般头绪又在心里捋了一遍,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他们错怪老季了,老季的想法没错,眼下蔡衍嘉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问才是上策。
哪怕是最坏的情况——老爷子已经不在了,蔡衍嘉什么都分不到,也根本考不上大学,一切打算都成空——那又怎么样?就算蔡衍晴撕破脸、把他们赶出这座豪宅,又能怎么样?
大不了和蔡衍嘉一起打工呗,去剧本杀店当npc、给服装店当收银员,再不济送快递、跑外卖,他再找份别的家教工作,两个大小伙子还能饿死不成?
既然最坏的结果他们都能承受,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这么想着,向天问便安下心来,眼皮渐渐沉重。
半梦半醒间,他忽然觉得浑身一沉,胸口都被压得有些窒闷。伸手一摸,他吓了一跳。
怀里多了个人!
蔡衍嘉整个人趴在他身上,贴着他胸膛气喘吁吁,浑身都在发烫。
“怎么了?”向天问轻轻拍了拍他脊背,担心他是不是病了,“你起来,我看看。”
“唔,Daddy——”蔡衍嘉在他怀里拱了拱,发出一声甜腻的哼哼。
听这动静,向天问一下子反应过来,顿时后槽牙一软。
这货分明刚干完坏事,裤子都没穿,腿还在哆嗦呢!
这是干什么?!“贤者时刻”跑他这儿来寻求安慰?
都是男的,蔡衍嘉不可能不知道这种姿势的接触会给向天问带来怎样的尴尬与“不便”,这货就是故意的!
向天问恨得拳头都硬了,却不知为何一丝推开的力气也没有,像被鬼压床似的。
他不可抑制地想起上次听到的那两声似叹息、似呜咽的呻吟,蔡衍嘉赤露的皮肤贴在他身上的暧昧触感,令他丹田处热浪翻涌,甚至能感觉到心脏泵出血液的节奏。
怎么办?这可怎么说得清啊!蔡衍嘉就这么跑过来、爬上他的床,会被摄像头拍到的吧……
摄像头!向天问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意识到,蔡衍嘉在房间里用小玩具的情景,也会被拍到!
万一监控那头有人看着,万一监控被泄露出去,万一有人利用监控视频要挟蔡衍嘉……他不敢再想下去,赶忙伸长手臂,抓过床头的手机,点开蔡衍晴发给他的链接。
屏幕上显示“授权已过期”,已经看不到了。
蔡衍嘉是真累了,此时已在他怀里昏睡过去,嘴巴微微张着,口水都流到他胸口上了。
向天问焦虑得睡不着,终于忍不住翻了个身,把蔡衍嘉推到一旁。
他跑进主卧,摸黑拉开那个抽屉,气急败坏地把里面各种各样的罪恶小玩具大把大把抓出来,一趟一趟地扔进卫生间的垃圾桶里。
第二天一早,蔡衍嘉被向天问手机上的闹钟吵醒,挣扎着坐起来,只见向天问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站在床边满脸怨念地瞪着他。
“穿上!起来!”向天问把T恤、短裤狠狠扔进蔡衍嘉怀里,“书房里的东西我已经拿好了,你自己整理行李箱。别磨蹭,我只给你20分钟时间!”
“嗯?行李……我们去哪儿啊,向老师?”蔡衍嘉揉着眼睛仍在发懵。
“燕园宾馆!”向天问丢下四个字,气鼓鼓地冲出房间。
第35章
燕园宾馆位于京大校园深处一个幽静的角落, 蔡衍嘉住在那里绝对安全;宾馆内有中西餐厅、健身房、游泳池,吃喝不愁,每天还有人打扫房间。向天问下了课, 走过去只要十几分钟。
唯一的问题是,无论从宿舍、教学楼还是图书馆出发, 去宾馆都必须经过食堂前面那条商铺林立的大路, 实在太招人眼目。
因此向天问总是先往北走到文科建筑群那边,再沿着西围墙一路向南,从宾馆后侧进去。虽然绕了个大圈,但他腿脚麻利, 连跑带走的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周三这天早八下课后,他从教学楼出来,心里盘算着今天时间充裕, 先带蔡衍嘉去公安局开DNA采集的单子、去医院抽血,回来后应该还有时间把前两天积攒的错题处理掉。
赶到6008房间时, 蔡衍嘉刚刚起床,正顶着满脑袋乱蓬蓬的头发刷牙洗脸。
“十点了, 你才起床?早餐时间都过了。”向天问故意逗他,“本来还想带你出门的,来不及了,算了吧!”
蔡衍嘉顿时“啊啊”叫起来,脸上的水都顾不上擦,就急着拉开衣柜, 一头钻进去乱翻。
“我不吃了!换件衣服就走!”蔡衍嘉边往身上套T恤边嚷嚷。
向天问不让蔡衍嘉和他一起走,非要分头出门:“你慢慢穿,不着急。我去西南门外那个公交站台等你。”说完不由分说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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