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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天问激动难耐,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猜想蔡衍嘉应该也没睡着,干脆直接打语音电话过去。
“你有没有想过学表演、参加艺考?分数线低,能上名校!”蔡衍嘉一接起来,向天问就迫不及待地说。
蔡衍嘉停了两秒,淡淡地说:“当然想过啊,向老师。老爷子不允许,说那是‘抛头露面、供人赏玩’的下九流行当。”
“可是现在老爷子不是……”当着别人,向天问不好说得太露骨,“现在没人管你了!懂吗?你可以自己决定了!”
“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事啊?”蔡衍嘉语速慢吞吞,好像已经很困了,“我好不容易断了这个念头,你又来招惹我。”
所以蔡衍嘉曾经想过走这条路?原来他有自己想做的事啊!这是他的……梦想吗?
之前这货一味摆烂、甘心和陈子骁胡混,甚至在考场上睡大觉,其实是因为失去梦想后的绝望吗?
想到这一点,向天问不由得既心疼,又气愤,宿舍里另外三人也都安静下来,仿佛在等待着、期盼着什么。
“有自己想做的、擅长做的事,为什么不去做?”向天问郑重道,“你只要说想考哪所学校,我负责到底,帮你考上为止。”
对面安静了许久,向天问正等得心慌,蔡衍嘉终于出声:“北戏。我去年已经拿到校考合格证了。”
“啊?”向天问一拳捶在床板上,“你怎么不早说?”
“怎么了,怎么了?”陆行舟轻声打听。
“他去年都拿到北戏的校考合格证了!”向天问没好气地重复了一遍。
宿舍里立刻传来一片或遗憾、或惊喜的赞叹。
“那不就妥了?”陆行舟笑道,“赶紧给我们要几个签名啊!”
“是谁呀?”蔡衍嘉在电话那头也笑了,“你宿舍的哥们儿吗?”
“嗯。你快睡吧,明天再说。”向天问说。不过,他知道自己肯定是睡不着了。
从那以后,向天问在宿舍里不用在为辅导蔡衍嘉而遮遮掩掩,哥几个都很支持他的“工作”,有时候闲来无事,几个人还凑在一起为他出谋划策、编几道题目给蔡衍嘉做。
很快,十一假期将至。蒲玉琢提议,放假期间大家一起在城里转转,让向天问叫上蔡衍嘉,和宿舍兄弟们聚聚。
不知怎么的,向天问心里有一丝不乐意,也不知是出于什么考虑,反正就是别别扭扭的。每每说起这事,他就推说“时间紧、任务重”,好不容易有大块时间、要集中解决什么什么问题,从来也没有痛快答应。
周三上午,向天问下了课正往燕园宾馆走,手机上出现一个陌生号码来电。
“你好,请问你是向天问吗?我这边是滨江分局刑警支队。你上周进行DNA采样的结果,系统已经比对完成,你看这两天你什么时候有空,可以来现场查询结果。”
他顿时屏住了呼吸,点了好几下头,才意识到对面看不到,赶紧答应:“诶好!我今天就有空,现在就过去可以吗?”
“可以呀,你过来还是找上次给你开单子的徐队。好,行,再见。”
挂断电话,向天问立刻转身往校外跑。跑了几步,又觉得应该先去告诉蔡衍嘉。
刚掉转身,手机又响了,是蔡衍嘉。
“向老师,刑警队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查询比对结果。是什么意思?找到了吗?我妈妈……找到了?是不是这个意思啊,向老师?”蔡衍嘉的声音因紧张而颤抖,甚至带着些许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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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抱歉今天这一更短小,明天多更补上!
第41章
向天问边跑边对着手机说:“我也接到电话了。你换衣服下楼, 我在校门口等你,一起去!”
两人打了一辆车直奔辖区分局,熟门熟路地找到徐警官的办公室。
徐警官请向天问先进, 可向天问回头,瞧见蔡衍嘉小脸煞白、瞪着大眼、一副六神无主的可怜相, 哪忍心把他一个人丢在门外, 于是问道:“能让他也进来吗?我想让他陪我一起。”
“可以,看你们自己的意愿。”徐警官点了点头。
蔡衍嘉如获大赦般跟上来,赶紧牵住向天问的手。
“小向,这个结果可能对你来说不算好消息,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徐警官坐在电脑前,皱着眉头咔嗒咔嗒点鼠标。
向天问感到手上传来一阵冰凉,蔡衍嘉似乎在发抖, 他不忍心让蔡衍嘉煎熬,只得又问道:“不好意思, 徐警官,可以先给他查吗?我……做做心理准备。”
“可以。”徐警官态度十分和蔼, “蔡衍嘉,对吧?你这个情况也比较复杂。”
蔡衍嘉紧张得只知道点头,向天问搂住他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说来也巧,蔡铭生先生不久前也做过采样,所以数据库里有他的信息。”
两人相视纳罕, 蔡老爷子也在寻找亲人?难道还有其他流落在外的蔡家血脉?
“数据库自动把你的样本和蔡铭生先生的进行比对,结果发现……”徐警官抬头打量他俩,郑重道,“我插一句, 小蔡,你需不需要单独查询结果?我们一般是建议本人和直系亲属查询,你确定要向同学陪着你吗?”
“要,我确定。”他这一问,蔡衍嘉更紧张了,两手抱住向天问的胳膊不放。
“涉及到个人隐私,所以我需要跟你确认一下,但还是尊重你自己的意愿。”徐警官清了清喉咙,“你和蔡铭生先生的基因相似度只有26.7%,他不大可能是你的父亲,大概率是你的祖辈。”
蔡衍嘉呆若木鸡,香江话都冒出来了:“咩话?你讲咩啊?”
“蔡铭生先生很可能是你的祖辈。究竟是祖父还是外祖父,需要再次提供样本做Y染色体检测,但这不是我们公安机关职责范围内的项目,其他司法鉴定机构可以做。”
“我们只能保证绝对不泄露你们任何一方的隐私。另外,由于蔡铭生先生是社会知名人士,考虑到这件事可能引起的舆论效应,我们建议你不要对外公布。说实话,这事儿传出去,对你本人影响也不好,你懂我的意思吧?”
蔡衍嘉还懵怔着,向天问立刻懂了。上周他刚刚在《法律基础》课上学过,不管是孙子还是外孙,都没有直接的法定继承权。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蔡衍嘉是儿子还是孙子,那可完全不是一回事!
蔡衍嘉两眼发直,嘴巴张了又闭,什么也说不出来。
向天问赶紧替他问:“那你们会向提供蔡铭生样本的一方反馈这个信息吗?假如不是蔡老爷子本人提交的样本呢?毕竟他现在卧病在床,要从他身上抽一管血太容易了!”
徐警官眼皮一抬,有些惊讶地看了向天问一眼:“我们只会向蔡老先生本人反馈信息,这一点你们可以放心。香江那边,这方面的法规同样严谨,不会出现你说的这种‘私自抽血做检测’的情况。”
向天问道了声谢,拉着蔡衍嘉走出来,小声问道:“除了你,蔡衍诚和蔡衍晴还有别的兄弟姐妹吗?你有听过什么风声吗?”
蔡衍嘉愣愣地摇头。
这么说来,要么蔡衍诚是蔡衍嘉的爸爸,要么蔡衍晴是蔡衍嘉的妈妈!可这件事为什么需要隐瞒呢?
向天问想起蔡衍嘉曾经说过,蔡衍诚年轻时曾经搞大过女明星的肚子,后来谈崩了,孩子没保住。那有没有可能,其实是保住了,但女明星要求不能公开?
可蔡衍晴也至今未成家,如果她年轻的时候未婚生子,确实也有理由瞒着世人。
无论是孙子还是外孙,都是蔡家的血脉,蔡老爷子出面认下这个孩子,替儿女承担这个舆论压力,也在情理之中。
此时蔡衍嘉仍处于震惊中,回不过神来。向天问只好把他放在办公室外的长椅上,用手捧住他脸说:“没关系的,你是蔡家人,这一点不会变。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好吗?”
除了点头,蔡衍嘉做不出别的反应。
向天问重新走进办公室,深深吸了一口气:“徐警官,我的结果……”
徐警官指指他身后,示意他搬把椅子坐过来。
“和小蔡的情况有点类似,我们在系统里也找到了你的祖辈。”徐警官把电脑屏幕转过来对着他,“在我们这个数据库建立之初,东北有一对夫妇曾经留过样本,寻找失踪的女儿。”
“这两位和你的基因相似度都在25%上下,应该是你的外公外婆。可惜两位老人家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向天问看着屏幕上那份手写报案记录的照片,吸进一口气,却呼不出来。
“姓名:文破军,年龄19,身高176,体重约60公斤,身体健康,面容姣好,失踪前系震华大学建筑系一年级生。2005年8月6日独自赴外省写生,于冰城西站闸口检票进站,乘坐T1122次列车,后与家人失联……”
向天问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呼吸声、牙齿打颤发出的咯咯声,自己的话音像从老远的地方传来的:“我母亲……现在……找到了吗?”
徐警官挪了挪屁股,手扶着他肩膀道:“我们已经和你家乡当地的公安机关取得了联系,根据他们那边的记录,你母亲19年前,在生下你之后不久,就因为意外事故去世了。”
“什么意外?”他感到浑身发冷,眼泪夺眶而出。
“失足跌落山崖,现场勘查排除他杀。当时是家属在山下发现尸体后报的案,公安机关没有发现异常。”
“没有异常?!她一个女大学生,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种穷乡僻壤的地方?你说她怎么跑到我们那破山沟里去的?!”向天问嘶吼着站起来,失控地拍着桌子。
徐警官用力握住他的肩头,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向同学,你要理解……当时你家人都一口咬定,她是自愿跟你爸回去的,她也不能自己开口作证了,甚至都没办法立案。那个时候也没有‘买卖同罪’的司法观念……”
“我们的数据库是2009年才逐步建立的,事发当时,你们县根本没有条件采集你母亲的DNA信息,没法为她寻亲。今天你参与采集,终于能把你母亲接回家,我觉得你母亲在天有灵,一定也会感到……”徐警官说着,也红了眼圈。
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视线里已是一片混沌,向天问起身跑出办公室,闷头直往外冲。
“向老师,向老师!”蔡衍嘉跟在他身后惊慌失措,“怎么了?你别吓我!”
跑到分局外的大路里,向天问拿出手机,拨通他姑姑的号码。
“诶,天问,你没上课啊?”姑姑那边环境嘈杂,像是身处热闹纷乱的街市。
“我妈怎么死的?!”向天问对着手机话筒咆哮,“你不说清楚,这辈子别想再找到我!”
“啊?天问,你听谁说闲话了?你妈……你妈上哪儿去了,谁知道呢!”
“还骗?!你们和那个畜生是一伙的!是你们逼死我妈!”向天问吼得嗓子都嘶了,“你们都是人贩子的帮凶!”
“不是啊,天问,哎呀,你不要听人瞎说呀。天地良心,你妈真是自己跟着你爸回来的!你好好上你的学,过年回来我跟你细说,好不好?”
“我不回去!你这辈子别想再见到我!”向天问狠狠挂断电话,两手抱头蹲在地上。
很快,手机铃声响了,他接起来,这次姑姑口气变了:“天问呀,怪我们,不该瞒着你。其实这事儿是个意外。
“你出生以后,你爹妈老是吵架,谁也劝不住。然后呢,有一天夜里你妈又生气了,就往外跑,黑灯瞎火的,看不清路,跑到山里面去了,完后……完后就踩空掉到山沟沟里……我们怕你知道了伤心,这么多年一直不敢告诉你。”
“你们要是没做亏心事,为什么不敢告诉我?!”向天问的声音已经哑得听不大清,“在哪儿?我妈在哪儿掉的?”
“好像在那个九道拐的正当中,那条小路上。天问呀,你爸不是个人,可他毕竟是你爸呀。你已经没有妈了,总不能再……”
向天问听不下去,挂断后干脆按下关机。
九道拐走到一半,石头缝里长出一棵歪脖子老树的崖边小路?
八岁那年他放学回家,路上遇到暴雨山洪,天黑泥泞,好几次眼看着自己往崖边滑去,他都觉得自己要摔下山崖、死在那儿了,后来不知怎么的抱住那棵大腿粗的歪脖子树,才保住这条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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