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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就是在那里没的?原来是妈妈救了他。
那么优秀,那么美丽的妈妈,考上震华大学,学建筑、会写生的妈妈,名字是北斗七星中最亮那颗的妈妈……
他鹤立鸡群的身高与长相、基因突变一般的智力水平和坚毅性格,如今都有了解释;从小到大,他在那个蒙昧闭塞、蝇营狗苟的土坷垃里,活像一个从天而降的异类。
原来从天而降的并不是他,而是如星辰般殒落在那里的,他的妈妈。
其实向天问也曾隐约猜到过这种可能性,可事实当真如最坏的想象摆在他眼前,他还是接受不了。
胸中的愤怒与憋屈无从发泄,他泪流满面,迈开步子顺着大马路边的人行道发奋疾走,走得满头大汗。
走了快两站路,他猛地回过神来,扭头一看,蔡衍嘉人呢?
光顾着想妈妈的事,把这货给忘了。向天问心里咯噔一下,爸爸变爷爷,说不定是外公,蔡衍嘉心里肯定也不好受,不应该把他抛下的。
笔直的大路无处藏人,向天问手搭凉棚眺望来时路,却不见蔡衍嘉踪影,不禁心慌起来。
他只得掉头往回走,一路扭头四下寻找。
走了不远,忽听后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向老师,向老师!我在这儿!”
蔡衍嘉从一个便利店的门里探出身来,冲他挥舞着手臂。
向天问跑过去,一把将他拽到自己身旁:“你乱跑什么?!”
“我没乱跑,给你买了瓶水,喏——”蔡衍嘉递来一瓶运动饮料,委屈巴巴看着他,“向老师,我走不动了,咱们能不能坐车呀?”
坐上公交车,向天问把一整瓶水倒进喉咙里,然后就像虚脱了一样,整个人瘫软在座位上。
蔡衍嘉把自己的手塞进他手心里,与他十指相扣,紧紧握住。又把脑袋靠在他肩上,呆呆望着窗外。
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盈满迷茫与哀伤,向天问看他这副模样,不禁心酸无比,差点儿又落下泪来。
“你想要爸爸还是妈妈?”向天问偷偷吸了下鼻子,打岔道。
“妈妈。”蔡衍嘉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你不是最讨厌她吗?”
蔡衍嘉勉强提了提嘴角:“向老师,你没听说过吧,如果你妈妈有钱,你会有很多钱;但如果你爸爸有钱,你只会有很多兄弟姐妹。”
向天问暗暗叹了口气,天不从人愿,按照他的分析,蔡衍嘉大概率和他一样,有个还不如没有的畜生爹。
第42章
这题只有两种可能性, 不妨分情况讨论。
试想,假如蔡衍嘉是蔡衍晴的孩子,老爷子明知自己时日无多, 为什么不让他们母子相认呢?把蔡衍嘉交给蔡衍晴严加管教、悉心培养,还有什么可操心的?
但如果蔡衍嘉是蔡衍诚的孩子, 就能说得通了:蔡老爷子不想让大孙子被黄赌毒俱全的爹养废了, 这才大费周章强行把他们父子俩分开。
不过向天问觉得,这些话不需要现在就说给蔡衍嘉听,得让他缓几天,先接受爸爸变爷爷/外公这件事情。
说到蔡老爷子, 另一个问题浮上心头。按照徐警官的说法,这个失踪人口基因数据库只接受本人提交样本,管得还挺严, 也就是说,蔡老爷子的血样, 应该就是他自己提供呢。
问题是,蔡老爷子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如果是为了寻找流落在外的骨肉, 请私家侦探、找私人机构检测不是更高效、更体面?他又不差钱。
只有向天问这样毫无资源的普通人,才只能依靠国家……一道闪电划过他的脑海,是啊,只有向天问会来这个数据库寻亲!
想到这一步,答案就很明显了。
蔡老爷子想在弥留之际告诉蔡衍嘉真相,但又不能直接说出来, 因为那会使人质疑的蔡衍嘉继承权。必须找个能单独告知蔡衍嘉的途径,这个途径还要足够安全、足够权威。
当初在电话里蔡铭生说,曾在网上看到过关于向天问的报道,那么他一定留意到向天问的妈妈失踪这一点。没有孩子不想找到自己的妈妈, 他料到向天问早晚会走官方途径寻亲。
而一旦蔡老爷子有个三长两短,蔡衍嘉就失去了关于自己妈妈的唯一线索;在蔡衍嘉身边的向天问,自然会想到带着蔡衍嘉来这个数据库寻亲,从而和蔡老爷子预先留下的DNA信息进行比对!
不愧是能在乱世中白手起家的高人,他们如今的每一步,竟都被蔡老爷子算准、都在蔡老爷子的运筹帷幄之中!向天问猜想,蔡衍晴与蔡衍诚的争斗,说不定也都是蔡老爷子布好的棋局。他和蔡衍嘉大可不必杞人忧天,静观其变就好。
虽未曾谋面,向天问已经与这位老先生神交已久,心中升起无限钦佩之情。
低头却见蔡衍嘉这个“地主家的傻儿子”,正歪在他肩头打盹儿,小嘴微张、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回到6008,已经过了饭点,两人都没什么胃口,只叫room service下了两碗馄炖送来。
出乎向天问意料的是,一吃完饭,蔡衍嘉就主动来到书桌前坐好,鼓起腮帮子吐出一口气,嘴里还念叨:“不能耽误学习,不能耽误学习,什么都不能耽误学习……”
怎么这么……可爱!向天问后槽牙为之一软,忍不住伸手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两下:“今天就做套英语五三,放松一下吧。”
“Alright,Daddy!”蔡衍嘉握拳给自己鼓劲儿,随即抽出一张试卷来,低头开始看题。
这一刻,向天问头一回对Daddy这个词的分量有了实感,他忽然明白,这一声Daddy包含着蔡衍嘉对他的无限信任与依赖,他怎可辜负?他决心努力成为一个传说中“万中无一”的真正的Daddy。
放完听力材料后,蔡衍嘉自觉做下面的题。向天问打开笔记本电脑,原本打算搜几个时政热点当作作文题目,可一打开浏览器,他妈妈的名字、他外公外婆的名字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妈妈失踪时,互联网还不像今天这样发达,他翻了十几页,也没找到一张妈妈的照片。
不过,直到五年前,还有人在震华大学的贴吧里问,“有人认识04级建筑系那个个子很高、名字很霸气的女生吗?她结婚了吗?”可想而知,妈妈当年在学校里是多么出挑、多么引人瞩目。
下面评论区有人提到妈妈的名字,说她失踪了,这么多年都没有音讯,还贴了个网页,说是她父母为寻找女儿做的博客。
可链接点进去显示“网页不存在”,向天问的心起了又落,急得鼻子直发酸。
好在外公外婆的名字稍一搜索便有了结果。外公文志谦、外婆梅芳宾是东北老牌军工大学研究雷达和制图学的教授。两位老人家于四年前相继因病离世,大学网站上分别发了讣告。
向天问点开外公的讣告,一张黑白照片令他屏住了呼吸。年轻时的外公英气逼人,高耸的眉骨、秀挺的鼻梁,一双又大又明亮的眼睛摄人心魄。
他扭头看了一眼穿衣镜,惊觉镜中的自己眉眼竟与外公一模一样。下张脸却不像,外公的下巴线条圆润,他却和他爸一样,下半张脸棱角分明,有着过于凌厉的下颌线。
外婆也是端正清秀的知识分子模样。讣告中说,她去世前把家中图书、全部财产都捐献给学校,甚至连遗体也捐赠给附属医学院用作科学研究。
原本妈妈也会像二老一样投身科研事业,或闯出另一番天地,度过充实而有意义的一生,却没料到……
想起妈妈是如何被那个畜生生生折断羽翼、含屈丧命,向天问心头升起熊熊烈火,牙咬得咯吱咯吱响,泪水又模糊了双眼。
“向老师?”蔡衍嘉扭头见他咬牙忍泪,走过来抱住他脑袋,“没事儿,想哭就哭吧,我陪着你。”
向天问的脸埋在蔡衍嘉胸口,感官都被蔡衍嘉身上的味道淹没,终于灵台崩摧,闷声嚎啕了一气。
许久,等他终于止住抽泣,突然感觉有个东西硬戳戳抵在自己肚子上。他伸手推了一下,却发现竟然是……他这么伤心的时候,这货居然起反应了?!
蔡衍嘉满脸通红,两手环住他脖子,扭捏道:“对不起嘛,向老师,我不是故意的……都怪你,‘信息素’太强了,害我控制不住自己!”
“什么信息素?”向天问皱眉道,“我又不是虫子,哪来的信息素?”
“信息素你不知道吗?”蔡衍嘉来了兴致,把向天问两条腿一并,顺势坐在他大腿上,给他科普了一大堆什么Alpha、Omega,腺体啊易感期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只是一种比喻啦,就像树洞上说你‘荷尔蒙爆炸’一样,用来形容你性张力强。”蔡衍嘉红着脸在他腿上扭动,“性张力懂吗?就是很性感的意思,让人一看就……就感觉很那个。”
“哪个?”向天问一脸惊恐,除了蔡衍嘉之外,其他人也会用这样的眼光看自己吗?那可太吓人了。
“哎呀,你说哪个?就是想被你……”蔡衍嘉在他耳边说了一个短语,向天问差点儿惊掉下巴。
“你从哪儿学来这些污言秽语?”向天问伸手捏住他脸颊上的薄肉,“害不害臊?”
“这还用学?动物本能好吗!不然人类如何繁衍……诶!”
向天问推开蔡衍嘉,站起身来:“做你的卷子!”
晚上,向天问离开前,在茶水吧旁边发现一个没拆封的黑色口罩。他对着镜子戴上口罩,遮住从他爸那儿遗传来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与外公别无二致的英俊眉眼,心里稍稍好受了一点儿。
他打算从今往后一出门就带上口罩,让世人忘记他的下半张脸。而且还能防止偷拍,一举两得。
走回宿舍的路上,他甚至想到了改名。“向”这个姓令他感到恶心、屈辱,他想改姓“文”。
可“向天问”这个名字,是妈妈留给他的唯一一样东西了。他爸绝对想不出这么有文化的词。
向天问,是妈妈对上天的质问、对命运不公的控诉。他决心带着这个名字,带着妈妈的不甘与愤怒,永远铭记、绝不原谅!
就让那个畜生再过几个月安生日子吧,等过年向天问回到家,必定要让那个畜生尝尝他当年强加给妈妈的,绝望与无助的滋味。
睡前,向天问躺在床上,莫名想起蔡衍嘉说的那句下流话,疲惫的心又泛起涟漪,只好强令自己想点儿别的。
半梦半醒间,树洞上那个帖子又浮上心头,向天问猛地惊醒过来。“校草Ax学霸O”?原来说的是那个意思!
他顿时羞愤欲死,怪不得当时蒲玉琢一看到那个帖子就脸色大变,怪不得把人家吓得都不敢和他一起走了,原来那些人编排出来的话那么恶心!他当时居然什么反应都没有,好像不觉得那些话有什么大不了一样,蒲玉琢该怎么看他啊?
于是第二天晨跑后,向天问趁蒲玉琢身边没人,走上前去说道:“班长,上次那个‘树洞’的事儿,我觉得我欠你一个解释……就是……我不是……嗐,怎么说呢?”
蒲玉琢听他又提起这事儿,脸上闪过一丝惊恐,似乎想轻描淡写地笑笑,最终却难看地提了提嘴角:“我知道‘你不是’啊。这有什么?别人瞎开玩笑而已。”
“啊,是是。”向天问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正挠头纠结,却听蒲玉琢话锋一转:“怎么,被认为是同性恋很丢人吗?你这么怕被人误会啊,都这么久了还在纠结这个?”
“啊?不不不,我不觉得丢人啊!”怎么越描越黑了,向天问赶紧分辩道,“我不恐同,我觉得男的喜欢男的也很正常。谈恋爱又不是配种,不一定非要一公一母吧。”
蒲玉琢“噗嗤”笑了:“你这话也太糙了。不过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感谢你的理解和支持。”
啊?感谢什么?向天问大吃一惊,蒲玉琢承认自己是同性恋?蔡衍嘉的“胡说八道”竟然蒙对了!
第43章
“可以请你帮我保密吗?”蒲玉琢扭头认真看着他, “虽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但我也不想让无关的人知道。”
向天问点头如捣蒜:“哦哦,好。”
蒲玉琢长舒一口气, 像卸下心头重负一般,向他倾诉道:“呼——说出来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不说的话, 总感觉自己不够坦诚、不配和你作朋友。”
“你以前从没跟人说过这事儿吗?”向天问有些惊讶, 他何德何能,竟能成为蒲玉琢首次坦诚性向的对象,“就没遇到过和你一样‘情况’的人?”
蒲玉琢皱眉犹豫道:“也不是。但我总觉得,我跟他们也格格不入的。以前我们学校那些gay都特别高调, 一天到晚咋咋唬唬的,要掰弯这个、‘吃到’那个的,好像除了这种事儿, 别的什么也不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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