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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天问大手一挥,断言道:“没有的事。你只要踏踏实实按我说的方法来,要是没有进步,我一分钱工资都不要!”
说完他又后悔了。胡乱承诺、夸下这些海口,逞什么强呢?他不知道今天自己是怎么了,满嘴跑火车、张扬得都不像他自己了。
蔡衍嘉也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定神情,噌的站起来,两手握住向天问肩膀:“向老师,你相信我,我也相信你!以后我都听你的,你说吧,要我怎么做?”
“今天要做的事很简单:去把你那书桌收拾一下。”向天问认真道,“桌面清空,课本和真题卷整理出来,不需要的资料都扔掉。”
蔡衍嘉满不在乎道:“不用。明天周姨来,你让她把书房清理出来就是了。”
向天问便又皱起眉头,这是什么公子哥儿作风,懒成这样怎么学习?
“你不是说都听我的吗?”他毫不客气,一把拽住蔡衍嘉手腕就往外拖,“走,现在就去收拾,我陪你去。”
“哎呀向老师,我刚练完胸,累死了,明天再收拾吧,行吗?”蔡衍嘉不肯动。
“你刚才说得好好的,别想耍赖!给我走!”两人一个拖、一个赖,嚷嚷起来。
向天问无意间一扭头,只见老季正尴尬地站在房门口,手里还举着个手机。
“诶……向老师,蔡先生电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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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少爷的死穴:找家长
向老师的命门:他没妈[笑哭]
第5章
向天问的脸一下子红了。他性格板正,自来是个稳重的人,此时却和人拉拉扯扯,还被长辈瞧见了,怪不好意思的。
接过老季递来的手机,他“喂”了一声,却瞥见蔡衍嘉神色大变、笔笔直直站在那里,如临大敌似的。
手机里传来苍老的声音:“向老师,你好,我是蔡铭生。”
“蔡先生,抱歉打扰您了。”向天问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接到老爷子的电话,不免有些诚惶诚恐。
“阿川说,你想同我聊聊。我想,我们真的很有缘分,我也正好想同你通个电话。想必你已经了解到犬子的情况,你可能会觉得,我是不是老糊涂了,怎会异想天开、指望这样一个‘二世祖’考大学?”蔡铭生嗓音沙哑,语速很慢,似乎很虚弱,语气里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威严。
“不错,我知道这个任务对他来说,未免太过艰巨。我并非异想天开,而是想逼他一把、给他个机会证明自己咯。”
向天问能听得出来,蔡铭生已经尽量字正腔圆地说普通话,可粤语的咬字和腔调依然很明显。
“读书已经是最简单、回报率最高的事,试问一个人如果连这件事都做不好,这一辈子还能有什么出息?蔡家几代人辛苦创下的基业,绝对不能传给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
老爷子可能肺不太好,多说了几句话,喉咙里面就呼哧直响:“不过,我会尊重向老师的决定。如果你觉得帮不到他、不想浪费自己的时间,我当然也不能勉强。”
“冒昧把你接来,是我考虑不周。既然来了,就多住几天、四处看看玩玩咯。我会派人帮你安排好一切,请你不要客气。我这个老东西,很想结交你这样的青年才俊,你就当多个朋友吧。”
向天问一时错愕,真的说不干就可以不干了,这么容易吗?可他刚刚才在蔡衍嘉面前撂下豪言壮语、许诺要帮人家考上大学,总不能出尔反尔,现在又说“算了”。
他赶忙表态:“蔡先生,抱歉,惊动您是我草率了。原本我是觉得,理科比较难,蔡同学基础差、很难有进步;不过刚才我同他聊过了,他说他愿意努力,我想我可以利用这个暑假,帮他先把简单的东西补起来……”
“好,好。”蔡铭生似乎松了一口气,“那么,我这个不成器的孩子,就交给你了。你不要有顾虑,从今天起,你就代表我本人,蔡衍嘉如果偷奸耍滑、不听你话,你只管教训他。”
向天问正要把电话递给蔡衍嘉,却听对面撂下一句“多谢你了,向老师”,就匆匆结束了通话。
他把手机还给老季,老季冲他点点头,转身走了。原本站在那里像个兵似的蔡衍嘉,也随之肩头一塌、松懈下来。
“老爷子真喜欢你啊,聊这么久。”蔡衍嘉挑眉笑道,“对我,一年到头也没有几句话。”
向天问看出蔡衍嘉极力用笑容掩饰的失落,安慰道:“你爸爸对你寄予厚望,所以比较严厉。”
“呵,是吗?”蔡衍嘉拽过一件T恤往身上套,冷笑道,“要不是大号练废了,他才不会多看我一眼。”
不过搬出老爷子确实管用,这下蔡衍嘉不再啰嗦,乖乖跟着向天问回到书房。
“目前我们只需要各科课本和高考真题卷。”向天问重复一遍任务,“其他资料都放在地上,把桌面腾出来。”
蔡衍嘉发出一声疲惫又无奈的叹息,站在书桌前开始翻腾。
向天问在一旁静静看着,默默思忖道,听电话里的意思,蔡铭生对这个儿子并不满意,却不得不让他继承家业,这才想用考大学的任务锻炼他、考验他。
老季说蔡衍嘉上面有哥哥、姐姐,蔡衍嘉却说“哥哥出事了”。向天问不禁好奇,蔡衍嘉的哥哥究竟出了什么事,蔡家继承人的重任,为什么突然落到他这个“废物”私生子头上?
向天问想了想,掏出还不太熟悉的手机,摸索着找到浏览器,输入“蔡铭生”这三个字。
屏幕上跳出一行行新闻标题:“香江医药大王”、“百亿药企豪门”……往下一划,又看见这么一条:“蔡氏太子爷毒趴被捕,爱国企业家狠撇个仔”。
向天问暗暗吸了一口凉气,点开链接细看,原来蔡铭生与夫人生的长子名叫蔡衍诚,是香江数一数二的豪门太子爷。这人样貌好、智商高,从小在国外长大,名校硕士毕业后回到家族企业做事,小有成绩。十几年来,他一直是蔡氏当仁不让的继承人,也是名利场上人人趋之若鹜的黄金单身汉。
与其他纨绔子弟一样,蔡衍诚也是个“玩咖”,谈过几任“鬼佬”女朋友,还和不止一位女明星传过绯闻,四十几岁了还没有成家。当然,这点小事在他们那个圈层根本不算什么。
直到去年跨年夜,警方收到线报,在香江半山别墅区一幢豪宅里查获一群聚众吸毒开趴的富家子弟。小报记者拍到的照片里,最醒目的就是精神涣散、衣冠不整的蔡衍诚。
消息爆出后,蔡氏股价暴跌,蔡铭生出面召开记者会,声明剥夺蔡衍诚的继承权,甚至当场洒泪,说“今后就当没有这个儿子”。
报道还说,蔡氏一向与官方合作密切,准继承人被爆涉毒,等于踩了红线,为保住百亿江山,蔡铭生不得不壮士断腕,狠心放弃爱子是不得已之举。
向天问读完报道,抬头看看书桌前手忙脚乱、一脸单纯的蔡衍嘉,突然理解了蔡老爷子的决定。
蔡衍诚可能是在国外读书时就结交坏朋友、染上了恶习。蔡铭生痛失继承人,一定对腐化爱子的西方社会深恶痛绝;如今只剩蔡衍嘉这一根独苗,他生怕小儿子重蹈覆辙,哪里还敢把人放在国外?
世界上没有哪一个国家能像我们这里一样,几乎所有半大孩子都生活在一个远离毒品、暴力和一切邪恶诱惑的纯净环境。蔡衍嘉回国内卷高考,即便最终考不上什么好大学,最起码不会学坏、走上歪路。
向天问不禁对蔡老爷子冷漠外表下的拳拳之心感同身受,也又一次下定决心,说不定从苦难的泥泞中走出来的他,真能帮蔡衍嘉、帮后继无人的蔡氏创造一个奇迹。
“好了,向老师。”蔡衍嘉两手叉腰,吐出一口气道,“都找出来了!”
向天问把手机揣回兜里,来到桌前检查蔡衍嘉将近一个小时的劳动成果。桌面看起来清爽不少,地上却横七竖八铺满了各种参考书和卷子。
蔡衍嘉眨巴着大眼问他:“任务完成了吧?我可以去洗澡了吗,向老师?”
“那地上这些呢?”向天问并不满意。
“地上的东西,明天周姨会来处理。要是着急的话,你让老季拿出去丢掉就是了。”蔡衍嘉满脸不耐烦,“我要去洗澡了,等会儿还有事呢!”
向天问心想,你有什么事,你现在唯一的事,就是好好学习。不过也行,他心里盘算道,洗完再来讨论明天的学习计划不迟。
“好吧,那你洗完再来……”
他的话才一出口,蔡衍嘉已经迫不及待地转身走了。
向天问只得在书桌前坐下,又翻开蔡衍嘉鬼画符一般的试卷,耐着性子仔细研究起来。
书桌对面的装饰板上挂着一个没有刻度的时钟,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三十分钟……分针几乎转了一整圈,都快一个小时了,蔡衍嘉还不见人影。
这是要把皮洗掉一层吗?向天问等不及了,起身离开书房去找人。他记得离客厅最近的房间最大,主卧应该是那里。
果然,刚走到房门口,就听里面传来蔡衍嘉的喊声。
“上车啊,人呢……没有,我真没看见……又来了又来了,走走走……不是宝宝,你这什么走位……”
向天问以为他是在和人通话,打算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他打完电话再叫他,可听着听着,就听出不对劲儿来。
“……我就说不要选遗迹吧,还是去莎迷……你这水平肯定都集火你啊……我不想和陌生人玩……要不算了,你该吃饭了吧……好好,还是雨林吧,嗯……没有,这不陪你上分吗宝宝……好了我开了!”
这是在和人打游戏?!他还在那儿傻等呢,这货倒玩上了!向天问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没多想,便径直冲进屋里。
却见蔡衍嘉赤条条趴在房间当中的大床上,两条小腿竖起来交叠在一起直晃悠。
向天问被雪白的两团肉晃得眼都不敢睁,下意识“嘶”了一声。
“向老师?!”蔡衍嘉猛地回头,慌手慌脚拉过床单遮住身体,“不是,你……”
“你不穿衣服?!”向天问脱口质问道。
“这是我的房间!”蔡衍嘉都气笑了,“你管我穿不穿?”
向天问自知理亏,却着实窝了一肚子火,只得一步一跺脚,气鼓鼓地冲回自己房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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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第一天,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到了,不白来,真不白来[坏笑]
第6章
丢死人了,怎么就是记不住呢?向天问关上房门,懊恼地抱头坐在书桌前。
他不是第一次干这种蠢事了。刚上高一那年,班上曾经有个和他关系不错的男同学,名叫邱越峰。邱越峰的父母都是县政府的干部,家庭条件比他好很多。
向天问每次考全年级第一,邱越峰考第二。他俩都是大方坦荡的敞亮人,所以并不存在太激烈的竞争和倾轧。相反,有时候邱越峰遇到有意思的题,还会拿来跟他讨论。
有一天,邱越峰给向天问看一道外面奥数班布置的拓展题,两人课间讨论了一番,没讨论出结果。向天问劲头上来,中午饭都没去吃,回宿舍冥思苦想了二十多分钟,终于有了思路。
急着分享成果、一时激动,他拿着草稿纸穿过走廊,径直推开邱越峰宿舍的门。
眼前的一幕却令他大吃一惊。邱越峰坐在床前,脸上蒙着一件蓝白相间的球衣,裤子刚褪了一半。
球衣是校足球队统一定制的款式,可邱越峰并不是校队成员,和他同宿舍的另一个男生才是。
向天问慌张夺门而出,回到自己宿舍才发现,那两张草稿纸没带回来。
他正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邱越峰一脚踹开他宿舍门,将那两张纸甩在他脸上,歇斯底里般冲他吼道:“你他妈有没有素质?艹你妈的农村狗!敲门都不会吗?懂不懂什么叫隐私?”
他无言以对,仓皇之下连一句“对不起”也没来得及说。
那是邱越峰最后一次和他说话。此后,两人便有意无意地避免接触,选科时邱越峰选了政史地,更是没有了打交道的必要。
那是向天问唯一一次几乎要拥有友情,最终却因自己的冒犯之举落空。又或者是已经获得了友情,却因自己的冒犯之举失去了?后者比前者对他来说更痛苦一些,所以他更愿意相信是前者。
向天问怀疑上天有意捉弄他,几年后的今天,他又因为同样的缘故得罪了刚见面不久的蔡衍嘉。
他猜想,城里人确实比农村人有着更远的社交距离,对个人空间和隐私权的要求也更高。是贫穷和落后给他打下的深深烙印,使他永远记不住推门之前先敲门。
窗外车水马龙的繁华夜景,令他倍感疏离。他忍住委屈,在心里对自己说,向天问,勇敢一点,做个有担当的人吧。
他掏出鎏金似的高档手机,小心翼翼地打开微信,点击那个新加的头像。
“对不起,我应该先敲门的。冒犯你了,真不好意思。”
信息发出去后,向天问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卸掉了,便挣扎着起身,仰面躺在他睡过的最大、最舒服的床上。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五分钟过去了,就在他将要绝望之时,手机终于响了一声。
蔡衍嘉回复了三个点,也就是半个省略号。
这应该是表示无语、不想再理他的意思?向天问心口一跌,打出一行字:“明天我会向你父亲说明是我的错,这个工作我还是……”而后又通通删掉。
蔡衍嘉未必想让他爸爸知道发生了这种事,这么说岂不又侵犯人家的隐私权了?
正犹豫着,屏幕上噔噔一声弹出一条消息,是一条语音。
“刚才我是因为洗完澡、着急上号,没来得及穿衣服……哈哈,看就看咯,还好最近臀练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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