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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衍晴比他以往遇见的任何一个人都更成熟老练、更有手段,还与蔡衍嘉有着那样一层剪不断的关系,想绕过她插手蔡氏集团的业务经营,谈何容易。
程毅察觉他眼前的困难,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要回京大的话,坐我的车,我带你一程。”
回京大也好,就算在这儿待一晚,明早还是打不到车。他只好连声道谢,接受程毅的好意。
回市区的路上,程毅同向天问闲聊,问他当时为什么选京大,不选震华。
向天问实话实话,因为京大不着急定专业,报志愿那会儿他还没想好要学什么。
“其实专业不成问题,进了震华,转专业也很方便。”程毅说,“04年我入校的时候,报的是水利专业,后来听说‘21世纪是生物学的世纪’,就转到生科院了。一点儿不麻烦,很顺利。”
04年,向天问心头一震,和妈妈一届!他犹豫了几秒,忍不住问:“您是震华04级的?我妈妈也是……您认不认识建筑系的,文破军?”
提起妈妈的名字,他不由得鼻酸眼热,胸口一抽一抽地疼。
“文破军?”程毅偏头想了一下,“失踪的那个女生?她是……你妈妈?!”
向天问吸住鼻子里的酸水点了点头。
“可你不是来自贫困山区?”程毅说着,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深深抽了一口气,“那你妈妈现在……”
“去世了。我妈妈生下我不久,就出了意外。”向天问说着,仰头憋住眼泪,“那帮畜生,一直瞒着我……”
程毅伸手握住他的肩膀,重重捏了捏:“孩子,以后你不再是山里的孩子,你是我们震华的孩子。”
第二天一早,向天问和赵律师碰面,签署了代理协议。赵律师出面联系蔡铭生的遗嘱执行人和蔡氏集团的法务,三方约定等老爷子丧事办完后,再共同推进代持协议的签订。
“还有一件事。”正事办完后,向天问说出自己另一桩心事,不知道赵律师能不能帮上忙,“蔡衍晴把蔡衍嘉关在她身边,还把他的通讯工具没收了,我联系不上他……”
赵律师眉头一皱:“为什么?她无权这么做。”
向天问差点儿脱口而出,幸好及时刹住了。蔡衍晴是蔡衍嘉的亲生母亲,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在外人眼里,蔡衍晴是与蔡衍嘉争夺蔡氏集团实际控制权的姐弟俩。
“蔡衍晴控制蔡衍嘉的人身自由,我们有理由怀疑她企图干预蔡先生的遗嘱执行,甚至威胁到蔡衍嘉的人身安全。我们有权要求她立刻放人,我现在就给她发律师函。”
赵律师雷厉风行、效率极高,不到一个小时,蔡衍嘉就接到老季的电话,说衍晴小姐让他立刻来康养中心接人。
“汤臣的房子不能住了,燕园宾馆也只租到月底。”老季语气十分为难,“不好意思,向老师,以后衍嘉少爷要自己想办法了。”
向天问这时才回过神来,蔡老爷子只给了股权,却没有留给蔡衍嘉一分钱!
今天已经27号,燕园宾馆还能再住4天,再往后,蔡衍嘉就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第67章
为防有变, 赵律师派一名律师、两名安保人员,跟车一同去康养中心接蔡衍嘉。
到了那儿才发现实在是小题大做了,蔡衍晴非但没有扣人不放的意思, 反倒把蔡衍嘉孤零零一个人丢在大马路边,连老季都没在身边陪着。
而且, 他发现蔡衍嘉的长羽绒服里面, 穿的是一身滑不溜秋的真丝睡衣!蔡衍嘉就这么在冷风里不知道站了多久,冻得手指冰凉、鼻尖通红。
上车后,他把蔡衍嘉一只手握住,揣进自己暖烘烘的夹克口袋里, 心中忿忿道,哪有这样当妈的?他能理解蔡衍晴对代持股权这事儿很不满意,可再怎么不满意, 也不应该拿自己孩子撒气吧?
“向先生,给你们送哪儿?”律师从副驾驶位转过头, 客气地问他。
向天问愣了一下,方才意识到是在叫他。“向先生”这三个字, 始终还是令他诚惶诚恐。
“呃……去京大,麻烦了。”除了燕园宾馆,别的地方都得花钱现找。他只有之前蔡衍嘉转给他的工资里剩下的一千多块,也不知道蔡衍嘉身上还有几个子儿,能省则省吧。
向天问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口罩,让蔡衍嘉戴上, 这才意识到,蔡衍嘉从见面起就只叫了一声“向老师”,然后就一言不发,一直瞪着俩大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知道蔡衍嘉想问什么, 便在口袋里与蔡衍嘉十指相扣,拇指轻轻摩挲着蔡衍嘉的手背,好让蔡衍嘉安下心来。
蔡衍嘉这张绝尘出世的精致面孔出现在眼前,就已经令他这十几天的“修行”功亏一篑。更何况,现在的情况和十几天前相比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们不用分开了。
向天问是老爷子“钦点”的股权代持人,老爷子临终前还亲自把蔡衍嘉的手交给他,这不就是认可他俩在一起的意思?如今蔡衍嘉和蔡衍晴闹掰、失去了优渥的生活,他就成了这个“落魄少爷”唯一的依靠。
蔡衍嘉没有别的选择,只能靠他;也只有他,能帮助蔡衍嘉绝地重生、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想着这些,向天问不由得心潮澎湃、振奋不已,要不是这车有顶,他都要飘到天上去了。
车停在京大西南门外,向天问谢过律所的人,拖着行李箱,把蔡衍嘉带回燕园宾馆。
工作日的中午,宾馆大厅里没什么人。路过前台时,向天问瞥见挂在墙上的“客房价目表”,突然心头一动。
最贵的行政套房标价2200一晚,老季交齐了一个月的房费,他们还剩4天没住。要是能把这4天的房费退出来,就能拿到8800块钱,在外面租房子能住几个月了!
于是向天问让蔡衍嘉先去角落里的沙发上坐坐,他自己来到前台,问工作人员6008能不能退房。
“可以的。”前台小姑娘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按照签约房价1500一晚,给您原路退回您支付时用的卡。”
向天问大失所望,不死心地追问道:“那个……能退现金吗?”
“不好意思,不能退现金,只能用原支付方式退。”
啊?8800变6000,还只能原路退回?这钱退到老季的卡上,还能再要过来吗?向天问可没这个脸皮去跟老季开口要钱,只得作罢。
蔡衍嘉跟了过来,听见他和工作人员的话,满脸委屈地问:“为什么要退房,向老师?你不想让我住这里了?”
向天问赶紧把他拉到一边,说出自己刚才打的“小算盘”。蔡衍嘉却说:“我住得起呀,向老师,我卡里还有90多万。”
向天问张了张嘴,啥也说不出来,顿时觉得自己是个大傻子。
“再续签两个月。”蔡衍嘉从羽绒服内袋里掏出黑色卡片,递给前台,“还是6008。”
行吧,“丧家之犬”蔡少依然有实力把他向天问称斤买下来,他不知道是庆幸,还是郁闷,窘得脸都红了。
前台小姑娘低头忙了好一会儿,似乎有点儿太久了。突然,她抬起头对蔡衍嘉说:“不好意思,您这张卡显示‘交易拒绝’,POS机和卡号都试过好几次,刷不了。”
这次轮到蔡衍嘉呆若木鸡,半晌说不出话来。
“是不是蔡衍晴动了手脚?”向天问低声问道。
蔡衍嘉拿回那张卡,两眼发直摇了摇头:“这是副卡,主卡是老爷子的。他……可能遗产冻结……”
于是,蔡少的全部“实力”,又只剩下这个行李箱,和他向天问这个唯一的依靠了。
明明是个“噩耗”,向天问却反而来了精神,揽住蔡衍嘉腰道:“没事儿,咱们就再住4天,后面再想办法。”
蔡衍嘉却浑身一僵,似乎被他这个下意识的亲密举动吓了一跳,眼里竟流露出几分困惑与疏离。
从前恨不得长在他身上、整天要亲要抱的粘人精,突然性情大变,向天问想,失去亲人的痛苦的确太伤人了。
于是回到房间里,蔡衍嘉一脱掉羽绒服,他就迫不及待地抱了上去,还用手托住蔡衍嘉后脑勺,勾头就亲。
蔡衍嘉虽不抗拒,却也不像从前那样热情。原本那么会吸会舔、能把人魂都勾出来的灵巧舌头,这次却瘫软无力,任凭向天问怎么卖力,也没有任何回应。
“怎么了?”向天问与他额头相抵,抚摸着他瘦削的脸颊问。
蔡衍嘉不肯看他,垂眼嘀咕道:“不是要分开吗?那我们……现在……”
向天问猛醒过来,是啊,他自己心里盘算得花好桃好的,却还没跟人家说呢!
“不分了,我后悔了,可以吗?”他赶紧把蔡衍嘉拥进怀里,贴在人家耳畔沉声道,“对不起,宝,是我没想清楚,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不想离开你。”
蔡衍嘉身上的味道和肌肤的触感,唤醒了许多旖旎回忆,向天问浑身血液烧腾起来,身体里像有一头猛兽冲破牢笼,一下子起了很大的反应。
一察觉到自己的丑态,他慌忙撒开手,转过身去,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向天问,你是人吗?人家老爸昨天才去世啊!他咬牙痛骂自己一顿,又想了许多当前的困难和接下来要做的事,这才终于恢复体面。
蔡衍嘉却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仍只垂头怔怔道:“向老师,我下午还要去机构上课。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能耽误学习。”
虽然蔡衍嘉反应之冷淡出乎他的意料,但听见自己说过的话从对方口里说出来,向天问还是感动莫名,扶着蔡衍嘉侧颈点了点头:“无论什么情况,我都陪着你。”
去机构上课是个无比正确的决定,蔡衍嘉在那里又遇到了云朵。
云朵和妈妈租住在离培训机构不远的一个老旧小区,到京大也只有三站路。刚好她们的房东在同小区有另一个带厨卫的单间,房租2500一个月。
向天问拿出身上所有的钱,又勉为其难地开口求“富哥”舍友陈予望帮他凑了点儿,替蔡衍嘉交了房租。
云朵的妈妈是个风风火火的热心大姨,听说蔡衍嘉的情况后,主动提出让蔡衍嘉去她家吃饭。蔡衍嘉和云朵每天一起上课下课,回去能有一口新鲜热乎饭吃,向天问便放心了许多。
追悼会后,向天问与蔡衍嘉去律所签订了股权代持协议。召集股东大会、提出经纪公司企划案的事,也要尽快提上日程。
有了经纪公司,集团就会拨款用作运营经费,蔡衍嘉的一切开销,就可以用这笔经费开支,日子不用过得这么紧紧巴巴了。
可这又有了另一个问题:他们对如何成立一家公司一窍不通,也根本没钱雇人做企划案,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让蔡衍晴控制下的董事会通过这一提议呢?
第68章
以往不到20年的人生里, 向天问遇到过太多困难。挨过饿、生过冻疮,走十几里山路上学磨穿过鞋底,还曾被债主逼得不敢回家, 躲在狗窝里睁眼到天明。
所以,当怀里的大帅哥瞠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问他“怎么办, 向老师?”, 他根本不觉得这算什么困难。
简直可以说是奖励。就像一张全市联考的模拟试卷,题目虽然新颖,但他知道,只要他静下心来做完, 分数就绝对不会难看。
不会写企划案,他可以学。实变函数都能学明白的人,还有什么学不明白?
向天问去图书馆找了一本《公司法实务》, 先弄明白成立一家公司的基本条件和规则,然后借来陆行舟花钱买的各种AI模型的专业版账号, 生成了好几版不同的企划案,再“采诸家之长”, 两天之内就搞出一份草案来。
宿舍哥几个也对“手搓”一家公司这事儿十分感兴趣,纷纷帮他查资料、出主意。定稿那天晚上,几个人围着向天问“弹冠相庆”,甚至开始叫他“向总裁”。
乐呵完了,蒲玉琢突然说:“诶,对了, 斜对面住着两个耀华管理学院大四的学长,要不请人家帮忙看看?”
“对对对,咱们这几个外行闭门造车弄出来的东西,也不知道像话不像话。”向天问按耐住激动的心情, 让蒲玉琢领着他去斜对面敲门。
那两个学长一看,也来了兴致,又给他摇来一个法硕姐姐、一个新闻传播学大四的女生。一群人去图书馆约了个讨论室,讨论了一个通宵,最终拿出一份像模像样的经纪公司企划案。
第二天,向天问联系签协议那天认识的集团董事会秘书,行使股东权益要求召集股东大会。
股东大会定在下周三,偏巧下周也是各大表演学院校考的时间。
周末,向天问陪蔡衍嘉去考场踩点,回到狭小的出租屋里,两人都有些惴惴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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