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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的梦想。总得练练基本功,专业过硬才有把握考上大院。”向天问暗暗给自己鼓劲儿,心中默想早就计划好的应对之策。
蔡衍嘉的读心术应该是家传的。蔡衍晴冷笑一声,一语道破他心中所想:“你是不是觉得,知道蔡衍嘉的身世,就能逼我同意他艺考?”
向天问眼珠一转,心里开始打鼓。
“他只是我年轻时候犯的一个愚蠢的错误。”蔡衍晴的语气寒气逼人,“我真正的孩子、我这十几年的心血,是蔡氏集团,不是他蔡衍嘉。”
向天问只得强作镇定:“蔡总十几年的心血,总不能落在那个毒虫、滥赌鬼手里吧?”
蔡衍晴白他一眼:“绝无可能。老爷子最后一次清醒的时候留下遗嘱,说的是,‘集团股权给我的一双儿女一人一半’。就算蔡衍嘉被认为是孙辈,我和蔡衍诚一人一半,又如何?
“集团并非蔡氏一家独有,还有21%国资控股,剩下的79%两人平分。你觉得,国资会站在蔡衍诚一个外国人那边吗?”
向天问恍然大悟,79除以2,再加21,已经有压倒性优势,蔡衍晴根本不需要蔡衍嘉替她多占一份,她本来就胜券在握!
当然,假如蔡衍嘉的身世不公开、蔡衍诚又被剥夺了继承权,那么老爷子口中的“一双儿女”就是指蔡衍晴和蔡衍嘉,完全不用给那个烂人沾手。对蔡衍晴来说,这样的好处只是可以省去一系列麻烦,却并不是胜败攸关的关键。
“我都这个年纪了,多一个非婚生子又如何?你要是觉得公开这件事对他好,我随你。”蔡衍晴的手轻轻挥了一下,一阵优雅的香气袭来,“但我不得不提醒你——”
“蔡衍嘉进演艺圈、蔡家认他作下一代继承人、你们两个在一起,这三件事,是一个‘不可能三角’,你必须放弃其中一个。”
“你不是很聪明吗?好好想想吧。”蔡衍晴说完,伸手拉开车门,示意他下车。
第64章
不可能三角?向天问思忖道, 就是这三者不可兼得的意思。
如果蔡衍嘉进了演艺圈,在那样高强度的曝光下,他们两人继续在一起的话, 不被拍到是不可能的。
蔡衍晴说过,蔡氏集团在失去蔡铭生这块金字招牌后, 任何舆论压力都可能带来无法承受的冲击, 她绝不允许同性恋这种“非传统”的生活方式和蔡氏扯上关系。
因此,假如蔡衍嘉进圈之后还继续和他谈恋爱,蔡氏一定会及时止损、和蔡衍嘉这个“定时炸弹”撇清关系。
如果蔡衍嘉想“带资进组”、继续倚仗蔡氏的财力和权势,就必须和向天问一刀两断, 从而避免恋情曝光、给蔡氏蒙羞的风险。
当然,不分手也行,那样蔡衍嘉就不得不在没有资本支持的情况下硬闯娱乐圈。
俗话说, 落地的凤凰不如鸡,一个被豪门放弃的“私生子”, 长这样一副好皮囊、又脑袋空空啥也不懂,在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名利场, 那不成了狼群里的羊?
除非向天问自己的日子不过了,能24小时陪着他、保护他,否则这货早晚被人吃干抹净、骨头渣都不剩。
又或者他可以劝蔡衍嘉放弃演艺梦,乖乖接受蔡家的“雪藏”,再把自己那份股权交给蔡衍晴代持。两人避开世人眼光,去到一个无人在意的角落, 想怎么谈怎么谈,低调过自己的小日子。
等哪天蔡衍晴年纪大了、干不动了,自然会安排好辅佐蔡衍嘉的人,让蔡衍嘉能顺利接棒, 度过平安顺遂的富贵一生。
假如从没见过蔡衍嘉在台上如鱼得水的模样、没见过那双因热爱而发光的眼睛,向天问一定会做出这最后一种选择。
是他点燃蔡衍嘉为自己勇敢活一次的希望,他怎么能亲手掐灭心爱的人眼里的光?
经过一番分析和论证,回到学校时,向天问已得出结论:没有他,蔡衍嘉就可以在蔡氏这棵大树的庇护下实现自己的梦想;有关蔡衍嘉的这道题里,他是个多余的变量。
然而从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刻起,他的世界就彻底换了一番模样。
以后不会再有人围着他转圈圈、抱着他撒娇,不会有人在他耳畔说那些令他小鹿乱撞的“傻话”,不会再有人用那样温柔又热烈的眼神看着他。
失去蔡衍嘉的他被打回原形,重新变回那个在贫穷与羞耻的泥潭中挣扎求生的异类。而且,他就再也没有亲人了。
向天问最后一次回到曾与蔡衍嘉相依相伴的“天堂”,把自己闷在6008 大床的被子里大哭了一场。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契而不舍的震动声将他唤醒,来电的号码是老季。
“向老师!”蔡衍嘉委屈又急切的呼唤,令向天问瞬间酸透了心,“他们不给我用手机,还把我所有的社交媒体都注销了!”
“你在哪里?还不能回家吗?”向天问稳住气息,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在湖滨别墅区,集团旗下的康养中心。这边车辆管控比较严,外面的车开不进来。”蔡衍嘉用手拢住手机听筒,低声说,“后天你一下课,我就让老季去接你过来,我们就可以见面了!”
向天问用尽量平常的语气说:“稳妥吗?见不到也不要紧,你平安就行。”
“什么呀,你不想见我吗?放心啦,中午老季把华艺的沈总接过来的,完全没问题呀!我都不知道他们在大惊小怪什么。”蔡衍嘉兴奋道,“对了,说到这个,我今天和沈总聊了一下……不行诶,我还是不想签大公司。规矩一大堆,管得太宽了,完全不能谈恋爱!
“你知道吗?合同里甚至会写违约赔偿条款!假如恋情没断干净,或者将来私自恋爱,不仅要赔钱,还要全行业封杀!凭什么啊!
“我想自己成立一家公司,聘用独立的经纪人,这样自由度高一些,也不用搞什么公司政治……”
“嗯,你想清楚就好。不过不用着急吧,先把高考这关过掉再说。”
向天问脑中浮现出一个三角形,连接“蔡衍嘉进娱乐圈”和“蔡衍嘉得到蔡氏支持”两个角的那条边闪闪发亮,位于另一个角的,蔡衍嘉亲手画的,把两个人名字框住的爱心,却灰暗失去了光彩。
“向老师,你怎么了?”蔡衍嘉总能敏锐地感知他的情绪变化。
“没什么,怕你得意忘形,忘记还要复习文化课。”向天问一边说,一边想,怎样才能断得既“干净”又温和,不让蔡衍嘉过于伤心。
“语文和英语的范文还是要每周积累,背过的循环复习默写;任何一道数学错题都要收集进错题本、及时解决,不能有偷懒侥幸的心理;最后一点,练字练字练字!文科记背材料里的每一个字都要会写,把字形写对、写准。记住了吗?”
蔡衍嘉停顿了一下,似乎感觉到不对:“突然说这些干嘛,向老师?老季把我的平板带来了,我们每天晚上FaceTime,你看着我做这些啊。”
向天问深深吸了一口气,呼出时牵扯得胸口都疼:“以后就要靠你自己了。我过不了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也没精力应对别人的窥伺和议论。对不起,我们还是不要这样了,对彼此都好。”
他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蔡衍嘉急得要哭的声音好像隔着重重障壁,从很远处传来:“你什么意思啊向老师?是因为那张接吻的照片吗?蔡衍晴已经用50万买断了,不会曝光的!”
“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乱接受采访了!在外面我保证不黏着你,好不好?向老师,你不要这么绝情嘛,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求你了!我现在去找你!你在6008等我!”蔡衍嘉急得直跳脚,“你不可以这样对我!不可以在电话里甩我!你给我当面说清楚!”
向天问一手按着自己胸口,憋得鼻子直泛酸水,好不容易才能说出话来:“当面说也一样,我现在根本不能见你。刚花了50万,再被拍到就全完了。你不要太天真了,什么都想要,什么都得顺着你的心意来?
“醒醒吧!没有蔡家,你就是头任人宰割的肥羊!趁蔡衍晴还愿意花钱帮你擦屁股,你乖乖听她的安排。她不会害你的,她是你妈!”
“你为什么要听她的话,向老师?你不是说永远站我这边的吗?”蔡衍嘉带着哭腔哀求道,“上次我们玩剧本杀,你怎么回答那个问题的,你不记得了吗?你说,你不会为了爱人的幸福选择离开他!你说你不会的!”
向天问用拳头抵着额头,狠狠忍住眼泪:“那时我不懂,现在懂了。”
蔡衍嘉想不出别的话说,绝望地“啊啊”大哭起来。
“你给我打起精神来好好复习!想想我们为你考表演放弃了什么!你要是考不上,你对得起谁?!”
向天问听着蔡衍嘉的哭声,两腿便不由自主地抖动,跑去找他的冲动越来越强烈,只得丢下这么一句,赶紧挂断通话。
第65章
一整天, 向天问什么也没干,只是蜷在床上抱着手机,一遍遍地翻他和蔡衍嘉的聊天记录。
蔡衍嘉不会拼音打字, 聊天记录里都是语音消息。他一条一条地点开,贴在耳畔听蔡衍嘉带着呼吸声的话音, 就像蔡衍嘉仍在他身边一样。
六点多钟, 客房服务打来电话,问他需不需要送晚餐。他根本没有胃口,甚至一点儿都不觉得饿。
既然说要分开,既然不辅导人家了, 他还有什么理由赖在这里不走?可他舍不得走,这里依稀还有蔡衍嘉的气味和温度;而且,说不定蔡衍嘉成功偷跑出来、会来这里找他?
明明是他自己提出要分开, 又在这儿期待对方赶来挽留,这是什么愚蠢的心态?向天问从未体会过这种失控的无力感, 甚至管不住自己的思绪。
他只好劝自己,反正这个房间是长租月付的, 房费已经给了,不住也是浪费。他实在没力气回到人群中去,只能厚着脸皮再多待一晚。
可这一晚也没睡好。明明困得眼皮打架,却睡不着,心好像一直悬在半空里,不敢闭上眼睛;终于熬不住了、昏睡过去, 却根本睡不踏实,不到一个小时就惊醒过来,又强迫症似的不停点亮手机屏幕。
这会儿蔡衍嘉应该也哭完了、闹够了,说不定又被送进医院挂水去了。这会儿要是他跑到那家私立医院去“看病”, 八成能遇到蔡衍嘉……
想到这里,向天问被自己的离谱念头气得更睡不着了。
蔡衍嘉最终还是没来,也没有再用老季的手机联系他。恐怕是闹得太凶,蔡衍晴出面把这货给治住了。
向天问不敢细想此时的蔡衍嘉会是什么状态。反正都是他害的,是他没有管住自己、草率表白,为一己私欲辜负了蔡老爷子的重托,都是他的错。
第二天下午,因为要去上课,向天问不得不离开6008,回宿舍拿书。
一进门,他刚取下口罩,就听蒲玉琢问:“怎么了,天问?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向天问不想多说,随口敷衍完一抬头,发现宿舍几个人都盯着他看,不禁诧异。
“那你干嘛这副表情?”陆行舟重重拍他肩膀一下,调侃道,“少爷红了,把你踹了?”
向天问便被刺痛了一下。他的表情……这么明显吗?他张张嘴、睁睁眼,调整面部肌肉,努力做出轻松的神态。
可来到教室后,坐在他旁边的女生也问他“你怎么了”,他甚至都没把口罩摘下来。
接下来几天,不管他走到哪里,遇见的人中十个有八个会问他“你怎么了”,向天问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控制自己的表情,干脆放弃挣扎,一律回答:“没睡好。”
只有一个人看不出他有什么异常。
周五傍晚,向天问同往常一样,带着本《实变函数》去博雅楼402假装讨论。
周夕尧对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沉思,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不大的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连续好几天失眠,一旦安静下来,向天问就耳鸣发作,脑子里还总循环播放他只听过一遍的那首歌:远离家乡,不胜唏嘘,幻化成秋叶……而我却像落叶归根,坠在你心间……
书上的字也变得无比陌生艰涩,时不时就发现眼前这一行他已经看过好几遍了。
突然,周夕尧转头直直盯着他:“你要问什么就问,不要一直叹气,吵到我了。”
向天问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叹气,赶忙道歉:“我想事儿呢,不小心出声儿了,不好意思啊!”
可转念一想,确实有一道“难题”摆在面前。虽然周夕尧很可能理解不了这其中复杂的人际关系,但问题本身可以被抽象成数学模型。“天才少女”说不定能想出“不可能三角”悖论的解法?万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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