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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卫茫然随波逐流地抬头看了眼,那一刹那徐卫顿觉自己喉管和呼吸一同被人掐断了,因为缺氧窒息他的脸颊开始充血薄红,恨不得立刻起身从教室里疯狂逃走。
他的动静将桌面上的水杯震倒,湿漉冰凉的水流下来浸湿徐卫的衣服,他脸面上的肌肉绷住像是要立马掉下来。
徐卫发出破风箱般的呼气声,跟烂掉似的,他张开腿就迫不及待地想往门口跑,可倏尔一道不轻不重的视线正缓缓地着落在徐卫身上。
他下意识地扬起脑袋想与目光来源处对视,然后便看到梦中出现过千百万回的人物正颔首朝他露出神秘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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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卫敢笃定这号人十分不详,可池青却接二连三地将他带到自己眼前,即便只是一道不远不近的背影,却也将徐卫折腾得心里发毛。
他将这个本来脆弱不堪的青年强硬地堵在角落,用一种悚然的口吻再次强调:“你不觉得自从他出现后,周围的人都开始变奇怪了吗?他们的眼神变得狂热、焦渴,你觉得正常人会有这样的目光吗?活生生就跟被下了蛊似的。”
池青冷笑一声,听到徐卫这样说话他突然觉得自己和他身份互换,池青用一种凝视可怜人的目光讥讽地嘲笑徐卫,“奇怪?他们哪里奇怪了?我倒是觉得挺正常的,不正常的是你才对吧。”
他正如叙述事实般的腔调轻浮地道:“因为你讨厌它,厌恶它成为人群的焦点和中心,所以你就借机向我诋毁它,我告诉你,这是根本不可能,我和它血溶于水甚至比至亲骨肉还要亲密,你这样的做法根本没有半点作用。”
徐卫蓦地痛苦不已,他忿恨又恐慌地想举例反驳:“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难道你忘记蒋允是怎么死了吗?”
池青听到这里不免笑出声来:“怎么死的?不就是熬夜心悸猝死的吗?难道你还想将这种事情也全部归结在他身上吗?你现在倒不如跟我说实话,承认你就是嫉妒他。”
真是可笑。
池羡玉这样如同美玉般漂亮的人物怎么可能不会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居然还敢将胡编乱造的污水全部诸加在池羡玉身上,这种愚钝挑拨的话徐卫难道真以为自己会相信吗?
徐卫这种人最为险恶,先前他就窜掇着一群人恶劣闯进自己房间,将池羡玉毁得不成人形。他妒忌这类比他耀眼的东西的存在,这次要是看到比人偶还鲜活更具有蛊惑力的真人,难以保证徐卫不会再次使用一些恶毒手段加害池羡玉。
池羡玉这样听话的人难免不会受到欺负,他必须得尽快及时地告知,让池羡玉对此有所戒备和提防。
“你居然是第一次尝试打高尔夫球?可是根本看不出来呀。羡玉,你刚才甩杆的气场很强,熟练到让我以为你经常玩这类项目。”
池羡玉笑而不语,冷淡温润的目光不经意间地在四周扫视,几秒后又漫不经心收回来。
有人十分懂得识言观色,暗自揣摩一番后犹如搭讪似的询问:“羡玉你刚刚是想找池青吗?”
池羡玉不爱说话,特别是在这类气息犯呕的生人面前,他极为冷漠且寡言地应了一声,就连目光都不曾往来人身上觑一下。
见到池羡玉的反应后,其中一位插嘴说道:“几分钟前看见他往洗手间的方向去了,你和他关系这样亲密的吗?想必是从小感情就非常的深厚,我和我的表哥们也是这样,不过当真从你们两人身上看不出丁点血缘关系呢,他身上好像没有半点与你相像的呢。”
“你应该不是我们学校的吧,不然今天就不会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了。”
这人似乎对池羡玉感兴趣得很,说话跟倒豆子似的一个劲地往外吐,池青恍然中都察觉到池羡玉脸色中有股不太明显的不耐。
池羡玉回答他们问题时敷衍散漫得要命,一个“嗯”足够应付一切,在场的都是人精哪里会看不出来池羡玉眼底宛若化为实质的应付,可他们非但装瞎似的瞧不见,还对着池羡玉大力鼓舞吹捧。
以前这群人明明是很在意身世和背景的,他们将门槛设置得高不可攀,又总是用一种睥睨天下的态度轻视那些稍微不如他们的,现在却在池羡玉面前将这条泾渭分明的界限给模糊了。
“羡玉,如果你以后需要帮助的话可以随时打我电话,以后毕业需要找工作的话也可以联系我,我一定会跟你安排妥当的。”
“你们那家药企忙得要死,活又累,逮住人天天熬夜加班,蠢货才去你们那儿。”
“你这是在说羡玉是蠢货的意思吗?”
“拜托,他可没答应你,少自作多情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以前受到别人谄媚的人现在却反过来献殷勤,池青站在二楼圆形镂空扶手的位置,将他们的言行举止全部尽收眼底。
原来仅凭羡玉的那张蛊惑人心的脸,就可以得到这么多的夸赞和好处吗?
池青手指不安地抠着,迷茫又急切的关心最终落在黎楠那张咬牙切齿到忿恨不平的娇俏脸蛋上,以往她总是占据目光的集聚处,那漂亮又可爱的容貌上从来都只是涌着不屑一顾的神色,现在却懊恼非常地盯着将池羡玉一圈圈围绕住的麻烦精。
早知道她就根本不会将池羡玉带到这里来,黎楠本就对池羡玉有不可明说的意思,对他的好感更是与日俱增,并且随着眼前往往眼高于顶的同类格外讨好谄媚的模样,那种势必想要得到他的欲望便更加强烈。
可是黎楠不确定自己是否有本事让池羡玉成为她的,这些人于她而言竞争力太大,她得找一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方法。
黎楠脑筋运转得十分灵敏,很快便想到了池青,这个从一开始就对她有应必求的青年,不管她说什么难听的话总是渴求自己理理他的池青。
况且她曾成功地邀请过池羡玉一次,只不过美中不足的是池青十分碍眼地待在一旁,让她完全没有机会多做一些可以让双方感情升温的事情。
如果、如果她能单独再邀请池羡玉一次的话那就太好了。
她并不害怕失败,因为黎楠知道会有人跟她垫底,让她将这件事圆满地完成。
于是黎楠瞄准时机大大方方地上前,毕竟池羡玉也算得上是他一同带来的,所以当她将周围那群人挤下去的时候,他们虽然有厌烦之色却也不敢说什么。
可当黎楠单独面对面与池羡玉接触时,竟被他那莫名具有压迫性的气场碾压得产生一瞬间的胆怯,差点连说话的舌头都打结,可她顷刻便镇定下来邀请他一同去看歌剧。
池羡玉宛若冷翡的视线在黎楠脸上打量一番,薄唇抿着没有说话,他既没有点头同意,同时也没有否认拒绝。
这幅从容又不给予回复的样子让黎楠生出期待,至少池羡玉没有吐出否定的字眼。
池青睹见他们每一个人的神情,黎楠眼睛涌现的笑意让池青胸口酸涩灼痛,他虽说离他们不近,却也足够将他们的大致内容听得真切。
池羡玉为什么没有拒绝?难道他也想同意吗?
他该不会也喜欢上黎楠了吧。
这可不称不上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池青的眼神总是一如既往直白和赤裸,近乎是在他死寂般的目光黏缠上池羡玉的后背时,池羡玉便感知到了。
池羡玉纤长的眼睫毛颤动,他忽而极其慵懒地看向视线来源,两人对视之间,池青倏尔看到池羡玉淡红色的嘴唇张了张,无声在说着哑语:“您说,我该答应吗?”
“主人。”
池羡玉的句式和了无生息的语调都是极为恳求且低微的,充满了下级对于上级的恭敬和尊卑,可不知为何,这耀眼刺目的五官映入池青的眼帘莫名让他生出一种被挑衅的错觉。
池青细长的眉微不可察地拧了起来,他的大脑反应没有那么迅速,暂时还不能这么快想出完美的解答,可在这瞬息之间池青居然睹见池羡玉往黎楠的方向走近一步。
该死。
他想干什么。
自己还没有完全想好呢,它是怎么敢擅自行动的,它难道忘记自己应该时时刻刻听从他的话吗?
池青焦躁地跑下了几层台阶,紧跟着他便看到池羡玉突然伸出他那修长如玉的手指,在黎楠的肩膀上动作轻柔地拍了拍,之后池青的眼球里便自动出现黎楠笑魇如花的面容。
该死。
谁允许它将手放在黎楠的肩上?
池青此时有点后悔将池羡玉单独留在这里与他人周旋了,他害怕事情按照自己方才最为狭义可能性却最大的方向发展,于是着急又迅速地奔下台阶,中途更是踩空而在第三格台阶时踉跄直滚了下来。
脚踝出现轻微地扭伤,伶仃的腕骨处更是刺疼得厉害,雪白的面皮上因为蹭到地面上而出现细微的擦伤。
可是即便如此,也阻挡不了池青竭力强撑着往池羡玉和黎楠的方向跑,因为他太不受重视,所以近乎时全部人都没有注意到池青正以一种看起来分外扭曲的姿势冲了过来。
池青隐约听到池羡玉开口的声音了,那种被毫无尊卑所冒犯的感觉再次席卷上来,他盛怒之下就连圆润清亮的眼都满是鲜红的火光,可他并没有像辱骂奴才和走狗那般赏给池羡玉重重的一巴掌,而是率先扯住池羡玉的衣袖将它粗鲁且暴戾地拉至跟前,“你到底想做什么——”
可他在冲上去的那一刻时,耳膜处却似有若无般传来池羡玉清冷又莫名蕴笑的嗓音,是对着黎楠说的:“可是不好意思,我还没有和池青商量呢。”
—
半个小时后。
狭窄逼仄但十分具有隐蔽性的阳台角落里,池青手段毫无轻重地将池羡玉扯了进去,它袖口处的纽扣也被一同拽掉了几颗,玻璃门被粗重地推合上发出砰的一声轻响,并且因为惯性反弹而撞开一条小口。
池青脸色涨红得厉害,宛如刚生长成熟的蜜桃般露出粉红色的皮,因为生气他胸腔起伏不定气息混乱。
不久前旁人的指摘和斥责的眼神仍旧历历在目,让池青痛苦得心脏好似被长有尖锐毒牙的蛇蛰咬一口,奋力流动的血液里都渗着毒液的酸汁。
就连黎楠也用一种错愕不解的目光扭眉看向自己,最后僵硬到用十分发闷的语气说:“你怎么突然对羡玉这样呀?他哪里惹你了,池青你不要把他抓疼了。”
羡玉和池青。
仅仅从称呼上就能看出来黎楠对待他们的天壤之别。
池青不在意。
他不在意不在意不在意不在意不在意不在意。
因为池青深刻且清晰地了解,一切都不会比刚开始那样更差了。
可是池青唯独不能不在意的是,他亲力亲为创造出来的人偶居然开始忤逆,不再顺从自己的脸色和吩咐行事了。
池青嘴里嗬出一口极其粗重的热气,伸手费力地拎着池羡玉的领口将它拖至自己面前,用一种从未说过的语气呵责:“说!你先前是为什么那样做?你为什么又要将手搭在黎楠的肩膀上?你是故意这样的吗?”
池羡玉比池青高上许多,那个时候池青当时只想给予对方一切优越的条件,他精心测量过人偶的身高,将人偶的身材设置得挺拔颀长,以至于让现在的池青发起脾气来想对它做些什么都极为费劲。
倏地池羡玉微微俯下身来,让池青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以轻轻松松地将他折磨他,两人视线保持平视,直白裸露的眼睛相互对视着。
池青的视网膜里映照出绮丽而引诱的面容上,他的呼吸本就是错乱不匀的,此时竟有一瞬间的停滞屏息,宛如刚才池青是死掉一般全然没有了呼吸。
他的大脑皮层里陡然意识到这是一个不详的征兆,因为只有死亡以及受伤的时候才会出现呼吸短促和断掉的象征,于是他动作迅速猛地后退,将自己与池羡玉别开了一大段安全距离。
青年的模样是很狼狈的,仿佛是被踩到尾巴而瞬间炸毛的猫,他浑身长满张开的刺,目光狠厉地逼问池羡玉试图让对方给予自己一个完美的解释。
“她的肩膀上有点脏。”池羡玉先是将池青最为关切的问题快速解决,虽说听上去好像有点不太靠谱,可池青却不得不信。
再者他也并不认为池羡玉会背叛自己,对方是他亲自制作的人偶,用比较通俗易懂的话而论,自己于池羡玉而言更甚是将婴儿孕育茁壮成长的父母,哪有孩子叛逆父母的。
于是阵阵滔天的怒意在不知不觉中被池青缓慢消弭殆尽,他先前称得上歹毒的口吻开始变得柔和,“然后呢?”
听在旁人的耳朵里有种绵绵藏针的冰冷,不紧不慢地诘问:“所以从一开始为什么不果断地拒绝她呢?”
池羡玉同他说话时声线可所谓是轻柔和风,腔调僵硬透着冰冷,却又溢着化不开的温柔宛如冰箱里灯光下的甜腻奶油,“因为我不确定——”
人偶垂下浓黑的眼睫,外头刺目的光线倾斜在池羡玉的脸上,透着病态的苍白,越发显得脆弱而惹人怜惜:“因为我不确定,您到底是要我同意还是不同意。”
这个回答池青满意了,与他当时奔上前去池羡玉嘴里说出来的话而对应得完美无瑕,严丝合缝到没有一丝漏洞。
为什么要去碰黎楠的肩膀——
因为她肩上有脏东西。
为什么一开始就不果断拒绝她——
那是因为我不确定您到底是要我同意还是不同意。
池青强硬直视地盯着池羡玉暗灰色的漂亮眼珠,完全不允许他对自己说出一丝的谎话,心中却反应将这怪异的两问两答来来回回地反复咀嚼。
他本不是深信多疑到神经质的性格,可此时却从这话里话外品尝出丁点不和谐的味道,比如——
池羡玉会因为黎楠肩上有赃物而主动去进行抚拍的动作吗?他做这个动作的动机是什么呢?还是说自从离开的这小段时间内他们两个又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吗?最令池青痛苦到不能忍受的是,会不会是因为池羡玉对黎楠产生一些微妙的喜欢了呢?
可是池青不敢去问,他恐惧池羡玉本来没有“喜欢”这个意思,反而因为他的干涉而形成了这个词汇的概念。
在他踌躇不决的时候,白昼里极有温度的光线微不可察地偏移了角度,阳光洒落在池羡玉线条分明的下颌上,从而映清楚脖颈上被生拉硬拽时才留下的鲜红痕迹。
红痕被冷白的肌肤衬托得分外鲜明,宛若有人用一根紧实牢固的红色尼罗绳将它吊着,池青见到如此严重的痕迹时眉头拧得愈加紧了,他低头不禁怀疑看了眼自己的手,他有用这样惨烈的力道去伤害它吗?
明明他对每个人都不曾实施这般暴力,怎么却将诸多怒火悉数施展在池羡玉身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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