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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他也是跟他父亲一般的人吗?只敢将全身的酒气和郁郁不得志的怒意全部施虐在自己最亲近的人身上吗?
兴许是他面容没有半分血色,脸色难堪到不尽人意的地步,一直听他训话且始终沉默的池羡玉终于走上前来,伸出匀称修长的手指试图去抚摸池青紧紧蹙起来的眉。
这样本能般的动作让池青如临大敌,他光洁饱满的额头上开始沁出零星的水光,尖锐的声音中含有一缕颤音:“别碰我——”
因为池青完完全全地将他此时触碰的动作与轻拍黎楠肩膀时的举止对应起来,本占据最高点的忏愧又削弱下来,随之换上池青恶狠狠到稍微狰狞失真的面容。
他用着毫无威慑力的脸对着池羡玉约法三则,声音急促又阴沉:“第一,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别人随意触碰你;第二,在没有询问我之前,不准答应别人的任何请求——”
“第三,永远不要对我心生背叛。”
条理清晰的三条规定,一时之间竟然分辨不出究竟是对谁生出的占有欲,池羡玉晦涩的眼珠生出佻达的笑,没有反应地挑了一下俊挺的眉。
池青不虞地看向他,威胁道:“听清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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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上次的警告,池青心里安稳妥当了许多。
从那天回来后的一周内,池青绝对禁止池羡玉出门,更是不允许对方靠近或者出现在门口的位置,玄关处就是池青设置分割的界限。
他不确信池羡玉是否会真的乖巧听话,每当他出门后,就会打开手机里的实时监控从而近距离观察池羡玉。
对方当真服从他的话,几天下来都是温驯地待在沙发上或者卧室等他回家,池青觉得自己真的多想了,可能那怪异的直觉只是没来由的误判,池羡玉本来就是如此听话的。
池青心中的设防和戒心终于日渐消减,一日下课时池青再次盯着手机监控观看时,黎楠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她用胳膊将自己拦住追问:“池青,羡玉呢?你将羡玉弄到哪里去了。”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收起来,恍惚察觉自己有好几天没有时刻留意黎楠的动静了,可这怪不了他,这几天他必须要凝聚住所有的心神和注意力来监控池羡玉,导致池青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注意黎楠了。
这次她居然主动地将自己堵在路边上,做了先前自己也曾做过的事情,池青咧嘴一笑不免有点惊喜:“黎楠,你这次是特地过来找我的吗?”
池青擅长忽略自己并不喜欢的字眼,这次更是漠视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了。
黎楠看着池青两颊露出来的酒窝,心里时厌烦无比的,这副蠢货傻笑的模样真是让人倒胃口,她心里虽说是这样想的,嘴上道出来的字眼却是如沐春风:“对呀,其实我也有跟你发过消息的,但是你好像并没有看到。”
什么?
池青诧异得瞪圆了眼睛,于是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察看,果然上面显示自己并未读取黎楠发来的消息。
他惶恐地舔了舔嘴唇,满是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我没有看到。”
黎楠摆手表示不在意,随即她伸出少女柔软的手臂拉起池青温度稀薄的手掌,用一种很可怜兮兮的神情说:“青青,求求你帮帮我吧,你还记得上次我想约池羡玉一起去看话剧吗,他当时没有答应我,后来我才知道他一向都依赖于你的决定,你能不能帮帮我?你帮帮我好吗?”
黎楠话音一顿,簌然又下了一剂猛药:“你要知道,我最喜欢你了,求求你,帮帮我吧。”
池青先是被那一句从未称呼过的“青青”震得自乱手脚,再被黎楠那一句堪称甜言蜜语的“我最喜欢你了”砸得晕头转向,脸颊上绯红得宛如被涂抹上女孩子的胭脂水粉,他在这温柔乡里迷失自我,半晌之后说出一声甜蜜的:“好。”
阒黑如琉璃的眼珠里满是黎楠欢欣惬意的笑容,这郎情妾意般的脸竟然同步般在另外一对诡谲的眼瞳里如幻灯片般播放。
池羡玉无机质般的眼仁快速上下翻转,仿佛刚刚归位一般。
“哈。”他鼻尖哼出一声散漫调。
手指不停地按动着指节,发出奇异的脆裂声音,一下又一下,配合着那直勾渗人的眼珠,不知道在算计什么鬼主意。
第18章
全都因我而起。
池青恍惚脸颊酡红无异于晕酒般回到家中,他仍然控制不住那种身心荡漾如香蜜的黄油被烤化的甜腻中,满脑子都被“青青”“我最喜欢你了”这两句话不断地循环充斥。
池青嘴角上扬的弧度不断加深,沉浸在浓稠的甜蜜中不可自拔,就连看到池羡玉也愉悦顺眼了许多。
它这回也有听话地待在家中,对门口的位置寸步不移。
池青其实知道自己的这样的做法十分不对,他将对旁人的怒火与懊恼悉数发泄在池羡玉身上,宛如在确认它的驯从和归属权问题。接二连三地将池羡玉变相囚禁在狭隘的房间内,这样的做法实在是太为严苛了。
池青潜意识了解到自己的苛责后,眉眼里不禁流露出一抹愧疚和关爱,于是伸出手掌极为轻巧地在池羡玉的脑袋上抚拍,犹如是在安抚宽慰他一般。
池青向来不太会掩藏情绪,一喜一怒皆全然写在脸上,池羡玉深黑温沉的眼睛专注在他的面容上,嘴唇翕张开口:“您看起来很开心。”
人偶的语调颇为温顺和乖巧:“是发生了什么喜事吗?”
池青只是翘着嘴角对他露出一个堪称神秘可爱的笑容,最后卖关子似的朝池羡玉丢下两个字:“保密。”
池羡玉纤长且黑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颤,无机质的黑眼珠也随着池羡玉的目光而转动,他也随之露出迷人和服从的微笑来。
兴许是这周对池羡玉极为苛责的做法让池青找回丁点的良心,连着周末短短两天他做了许多表示关怀的事情,比如将先前给池羡玉买的新衣服洗干净后熨帖整齐,亦或是允许对方晚上睡在自己卧室的地板上。
要知道池青原本是格外注重私人领域的性格,这次愿意让池羡玉睡在卧室,已经是极大的荣幸了。
不过他赏赐给池羡玉的好处远远不止这些,平常池青极少在家里吃饭,多数时间都是在学校食堂或者购买十分具有性价比的面包来应付,因此家里厨房鲜少有开火的时候。
这次池青提前去附近的市场购置食物,回来后按照食谱教程做好稍显平淡的三菜一汤,虽说谈不上色香味俱全,但足够对付并不怎么果腹空瘪的胃袋。
这不算池青第一次下厨,这种事情他幼年时便做过无数次,当时他年纪尚小且稚嫩,做事也算得上是毛手毛脚,完全分不清楚做菜的先后顺序,只会蠢笨地将食物切得参差丑陋。
眼瞧铁锅里面的热油滚烫开始冒白气后就将东西一兜脑全部丢进锅里,也不顾刚处理好的蔬菜正不停往下滴着水呢。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裸露在外的胳膊被滚油溅得满是水泡。
这样所导致的负面印象太差了,以至于后来池青心底深处不由自主地抵触,这回倒不知道是什么心理作祟,竟然还反常地主动下厨。
池青将卖相勉强还行的三菜一汤端上桌来,旋即立即招呼池羡玉过来吃饭,他体贴地给对方夹了几筷子菜,也不管池羡玉吃不吃得完将他的碗上堆了满满一垒。
“尝尝怎么样?”这不是命令的口吻。
池羡玉顶着池青饱含期盼的眼神往嘴里塞了一筷子,反复咀嚼后咽下,语气并不淡:“很好吃。”
池青对自己的做饭水平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但是池羡玉的话给予他较多的情绪价值,就连不太可口的饭菜落在他眼里都美味许多。
这顿饭两人吃得十分尽兴,池青轻哼着曲调正在厨房清洗碗筷时,倏尔听到从隔壁的卫生间里伴随着哗啦的水声传来奇怪的声响。
宛如拉锯的木头不断契合发出的声音,音调咯吱咯吱的。
池青满是疑窦地放下手中的活计往一旁走去,在临近卫生间的门口之际停下来,手轻轻地将将门推开一道罅隙,透过可窥探的门缝中池青撞见池羡玉正半倚跪在马桶边,似乎分外费劲地将刚吞咽下去的东西悉数呕吐出来。
池青全然怔愣住,双腿仿佛被铁钉凿在地面上动弹不得,足足半晌他才语速极慢地惶惶开口:“你这是在干什么呀。”
被发现的池羡玉没有第一时间进行解释,而是用一种做了错事的眼神凝视池青,腔调万分抱歉地道:“对不起。”
池羡玉说:“我好像并不能消化这些东西。”
这件从人偶口中说出来的事实应该是不甚意外的,毕竟只要池青再细致入微丁点,他就能发现对方待在身旁的这段时间内,池羡玉是极少有口欲的。
可惜池青向来不是一位合格的主人,往往一贯地习惯性去索取,却又分外吝啬地去施舍和给予,小气到连零星的关怀和贴心都是裹挟着不可告人的私心。
不得不说蓦然间池青生出一抹极为隐秘的内疚感,他本来应该是没有这样东西的,可这种与生而不养又有什么异样的区别呢。
明明是他没有用心,可到头来认错的反而是池羡玉,池青心头顿然有点不是滋味。
池青正欲说话,耳畔忽地飘过池羡玉动听如羊脂玉的声音,“您看起来似乎有点难过,让我倍感惶恐。”
它主动且不经允许地牵起池青发凉的手,用自己没什么温度的脸往对方掌心上贴,“其实您大可不必做那些事的。”
温顺的人偶说出来的话都格外熨心,他用至真至诚的眼仁端视着池青,卑躬屈膝:“您是我的造物主,您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的。”
这句话倒像是显得池青先前这些讨好的事情别有居心,不过本身亦是如此,池青为此微微脸红,于是他将不久前黎楠的话重复地对池羡玉说了一遍,话语完毕前池青似乎很懊恼地吐了一句:“她看起来似乎很喜欢你。”
池羡玉凝神专注的神态仿佛听得很详细,它微敛下颔温声道:“所以您想让我做什么?”
池青沉默两秒扭曲闷声道:“答应她。”
池羡玉又问:“那您呢?”
这让池青从那种还没完全抽离干净的甜蜜中清醒一二,池青眉头拧得极不自在,一股烦躁之意在胸腔内发酵将先前指甲盖大小的愧疚消磨殆尽,“她说了只想让你一个人去!”
话题隐约戳中池青的逆鳞。
他焦躁地甩来还贴在池羡玉脸上的手,不知道是对谁发着火,耷头燥面闷葫芦似的坐在沙发上。
池羡玉走过来,他如玉的身姿伫立在池青面前宛若浓稠长立的阴影,像是要将眼前的青年吞噬湮没,双眼攫取池青脸上流露出的每一丝情绪。
池青猛地抬头,先是厉声警告:“所以我很严肃地告诉你,到时候千万别做多余的事情,我让你做什么你才能做什么,明白吗?”
话说一半,池青簌然觉得总是不假辞色地对它并不是一件好事,恩施并重地道:“你要知道,这几天我对你这样好,不是每个人都会这样对你的,所以一定要听话,知道吗?”
它听见自己虚假的声音:“我会听从您的嘱咐的。”
池羡玉黧黑透亮的眼里依旧倒映着池青复杂不堪的神情,颇为动人,宛如致命诱惑的催化剂。
它开始密谋策划着,因为它要池青所有的苦楚、焦躁、不满、恐惧、悔意、甜蜜,全都因它而起。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不好意思,可能明天还是要入V,考虑了很多方面的原因,想上夹带一下下本的预收,所以非常非常抱歉,给大家发红包,真的真的请原谅我。
第19章
让我难办呢。
池青在池羡玉临行赴约之前, 不仅给它好生订立下规矩,将那句“不该做的事情别做”完完全全地给池羡玉贯彻到底,就像是要让对方全部阴刻附骨一般。
到最后一瞬息池青似乎也略微不放心,将一对微型监听耳机交给池羡玉, 并且叮嘱它千万将东西给弄丢了。
池羡玉低头打量着掌心小巧的物件, 看表情仿佛并不诧然,更甚是在意料之中。
池青再次诘问:“你应该有认真铭记住我的话吧。”
池羡玉微微含笑:“当然。”
池羡玉如沐春风的笑一向具有迷惑性, 不仅将那群不甚普通的常人蛊惑得五迷三道, 就连此刻的池青也不得不承认,他刚刚十分微妙地被迷住了。
毕竟前段时间池羡玉不也是做得非常合格吗?它既然说过它会听话, 再加上上回的前车之鉴,以至于他放宽警惕没再多做要求,就这样将池羡玉放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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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羡玉并不明白,池青为何会看上这样一张庸俗无奇的面容,平庸到让池羡玉觉得多看上一眼都十分乏味。池青本不应该被这张无甚优点的脸给诱惑住, 毕竟他那双漂亮清澈的眼睛也见过美丽的东西。
池羡玉平静无波地挪开停留再黎楠脸上的目光, 重新将视线转移在舞台上并没什么吸引力的话剧表演。
姿色平庸,妆造夸张,情节俗套。
正如他身侧端正坐着的黎楠一样。
黎楠坐在席位上紧张忐忑到如坐针毡,她全身上下都因为处于绷紧状态而僵硬,宛如一张被板正拉直的弦。这倒不是黎楠第一次和男生单独约会了, 可她却还是被池羡玉无端扫过来的一眼而迷乱了心神。
心脏恍如要跳出了嗓子眼,面部的肌肉都完全不受黎楠自控,她刚才分明是想凭借自己的魅力对池羡玉展露出一个适当的微笑,却因为情绪收紧得厉害而显现出僵化又难堪的勉笑。
所幸池羡玉并没有留意到, 他神情冷淡出奇百无聊赖偏头支颐着头, 似乎提不起丁点趣味。
“你是不是对这个并不感兴趣啊?”黎楠忍不住出口问道。
池羡玉并不看她, 眉眼清冷如霜:“还好。”
不仅是神态,就连好听富有磁性的嗓音都透着明显的冷淡和疏离,而在上次那回见面时,池羡玉对待她分明还是温和有礼,不曾像现在这般冷漠。
是她做错了什么事吗?黎楠不安地想。
顿时她也没什么再欣赏观看的心情,后半场话剧中黎楠不断陷入一种自我责备的状态中,觉得自己应该提前询问过池羡玉的喜好再邀约,如此贸然行动说不定只会留下一个无趣冗长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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