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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乌泱泱坐着一团人,首排的位置左边坐着校领导,右边则是校外来的投资方,如果遇到商业价值比较高的项目,他们在考虑斟酌后会作出是否购买的决定,对双方都是一种互惠互利之举。
池青还是第一次面临这样庄重严肃的场景,四周充斥着喧嚣热闹的声音,他在领完奖后被工作人员引领着和校领导以及投资方见面说话。
明亮并不刺眼的灯光从厅内的穹顶映射下来,足够照亮池青见过的每一张脸,导员和带教热情洋溢地对外夸赞,“他本身就很好学,这次比赛更是没让我们费什么心思,基本上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完成的。”
池青从未见到老师这幅模样,这甚至还是他第一次从对方口中听到赞美的言辞,他脸上不自觉流出的笑意愈加增大扩深,越发觉得自己对池羡玉作出的这个决定极其正确。
这简直就是他有生以来最明确机智的行为了。
不知池羡玉有没有亲眼瞧见他这幅样子?
可池青余光扫向不远处的观众席时,却敏锐地并没有寻觅到池羡玉的身影,他略有些不虞地蹙眉,明明先前还见着人影,现在一会儿就不见了。
“池青。”导员和他们客套完后将他喊到身边来,“等到了下午,从拨款的奖金抽一小部分请同班的学生吃顿饭,你应该不会介意的吧,毕竟同学之间也是需要建立良好的社交关系。”
导员说完话见对方迟迟没有回应,自然以为对方不愿意,心里不免觉得小家子气,却还是侃侃说道:“当然一切都凭你自己做主,池青,你是怎么想的呢?”
被对方陡然唤了声名字,池青恍然回过神来,不甘心地将视线从侧门处进来的池羡玉和黎楠身上挪回些。他脸上再也没有方才获奖的喜悦和自满,反而开始显得有些忧心忡忡,以至于他回复导员的神色都掺合着几分明眼人可见的敷衍,“我明白的,就按照您说得来。”
他嘴上应付行事,眼睛却尖得宛如胶水直勾勾凝视黏在池羡玉两人身上,他们两人一同出去究竟是做什么去了?还是说黎楠发现端倪从而向池羡玉询问印证?
池青那血液涌动的血肉中仿佛凭空生出蠕动的毛虫,蛰得他胸腔瘙痒难耐,恨不得用尖锐的指甲将此挠烂弄得鲜血淋漓。
不行。
他得立即去找池羡玉求证,看看他们究竟说了什么,要知道,现在的池羡玉可是一点话都不听的。
池青忙不迭地对导员搪塞过去一个借口,便匆匆忙忙地离席了。
导员虽说同意了,可望着池青步履仓促的背影,审视打量的眼神逐渐加重,就像是在猜测凭借他这般是如何能进决赛甚至获奖的。
—
池青停下脚步走至池羡玉面前,周围充斥着投来的目光和议论的声音,可池青根本不在乎,用一双满是怀疑的目光盯紧了池羡玉。
他咽了咽喉咙还没来得及说话,池羡玉便轻轻勾起唇开口:“恭喜。”
池羡玉说完后身边平日里混个眼熟的同学也纷纷附和道贺,可池青并不因此觉得欣喜雀跃,旋即对池羡玉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对方出去说话。
两人出来找了一个相当僻静的地方说话。
池青甫一抬头撞见池羡玉似笑非笑的脸,深黑的眼恍如透着非人无机质的冷光,窥探透顶池青找明他的来意,颇为主动开口:“你先前想的一点没错,她找我出去的确是因为这件事。”
池羡玉说话分外有技术,向来是会折磨人的,比如此时它又故意停顿几秒,就像是刻意要把对方胃口吊足下诱饵钩子似的缓缓道:“她一开始问我,为什么参赛人员上面没有我的名字,是不是有人胁迫我放弃比赛——”
池青顿然恼怒抢言道:“我可从来没有这样威胁你!”
池羡玉如锋玉的眉轻挑起一边,慢条斯理地解释:“当然,我也是这样回复的。”继而池羡玉话音一顿,“可是卿卿,你知道她随后又问我什么吗?和你那晚与我说得一点不差,她似乎也对你起了疑心,居然问我是不是你偷换了我的东西?”
本该就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可从池羡玉的嘴里听到还是让池青不免心中一沉,仿佛浸透了死水般快要溺毙而亡。
池青掀眼:“那你呢,你是怎么回复的呢?”
池羡玉笑得优雅又蛊惑,字字诛心:“我当然是将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她,告诉她您是抱着怎样的目的进入我的房间,然后篡改电脑上的数据,最后甚至是怎样央求我的,我全部都告诉她了,每一个字都没有丁点隐瞒,毕竟您曾跟我说过,她是您最喜欢的人。”
它的话无异于在池青耳边放响一记轰雷,炸得他耳畔传来极为紊乱的耳鸣,以至于池羡玉的声音开始忽近忽远,就像是根本听不清楚了一样。
他目赤欲裂简直就像是要滴出血水来,脸上的表情更像是皲裂的面具出现丝丝的裂缝,池青想用最下贱的词汇去骂它,去羞辱它。
可是池青只是嘴唇翕动,发现自己竟然被惊骇得根本开不了口,竟然跟成了真的哑巴似的。
可面前的人偶居然仿佛察觉不出池青的盛怒,丝毫不体谅地继续说:“最初我是没打算这样的,但是主人,您亲口跟我说过您最喜欢她了,您与我虚以委蛇也不过是想得到她的喜欢。”
“所以我想,如果她知道您的真实面目,也会一如既往地喜欢您,这样才算是真心的,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果然还是没能写到高潮情节,明天继续更。
第27章
“那你知不知道,像他这样品性高洁的人,还跟我上过床呀?”
池青是狼狈的, 面部更是呈现出一种失控的狰狞,两颊的肌肉因为咬牙切齿而紧绷到发颤。
两枚眼珠宛如浸泡在一捧可怜的水池里,发红得更甚泣血,字从齿缝间冷硬地蹦出来:“你究竟是怎么敢这样对我的?”
池青被池羡玉说出来的话倍感扭曲恼怒, 一是付出代价后被忤逆的怒意, 二是池羡玉将真相悉数说出因为后怕所导致的耻辱。
他恶狠狠地撇过脑袋不愿再看池羡玉,下意识地想找黎楠然后亲口跟她解释, 可是顷刻池青便意识到这简直比自投罗网还要愚笨。
下一瞬池青近乎是恼羞成怒地扑上去, 双手紧紧勒住池羡玉的领口,就像是要怨恨地将池羡玉给活活掐死。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想好要这样对我?”池青嘴唇嗫嚅地开口, 他眼睛酸涩不已,视线模糊不堪地根本难以瞧清眼前池羡玉的面孔,窥探不出对方是何神色。
“故意看着我拿捏着主人的姿态一步一步走进圈套是不是很可笑?”
池青回想起近日的种种,一股说不出的作呕感让他顿生厌恶,仿佛用人用手将他的胃袋从里到外拉了出来, 直到现在为止池青的身上说不定都还残留着别样暧昧的痕迹。
想到这个池青眼睛痛如蜂尾蛰过似的, 淬着毒却又酸痛得厉害。
这幅模样落到池羡玉眼里却是别致的鲜活,让它心中生出隐秘且愉悦的情绪,活像是对方的一切全然被池羡玉木偶吊线似的掌控着。
滴答。
直到有湿漉漉的水珠坠在池羡玉的手臂上,如同溅落在湖面上淅淅沥沥的雨珠,泛起一层又一层轻轻浅浅的涟漪。
这分外奇妙的感觉令池羡玉微微一笑, 它竟然伸出手指去揩对方湿淋通红的眼尾,刚碰到浅茸粘成一团的睫毛,就被池青利落的一巴掌响亮地拍开,透着浓浓的厌恨:“别碰我!”
即便被这样对待池羡玉也没有生气, 它只是又凑近了些, 想看清对方因为自己而湿红的眉眼、愤怒的表情, 那股油然而生的满足让池羡玉干瘪的躯干缓慢地充沛莹润。
池羡玉忽地笑出声来,喉管里发出嗬嗬的低笑声,仿佛是玩够了一般才开始哄道:“别哭了。”
声线沉沉说不出的悦耳,强硬地用指腹将池青的泪珠抹干,轻声细语:“骗你的,只是简单地想跟你开个玩笑。”
—
可池青一点都不觉得好笑,并且对池羡玉这种随意将他揉圆搓扁的态度十分不满。
他重新回到厅内时已经将先前的负面情绪全部收拾干净,不过明眼人没瞎都能看到他淡红的眼尾,明显就是刚刚哭过的,大抵都猜测他是喜极而泣。
池羡玉缀在他尾后一同进来,几乎是在他邻座跟着坐下。
本来就受到旁人视线的池青此时愈加备受关注,他咽下喉咙提心吊胆得厉害,生怕周围这些眼熟的同学与黎楠一样将两人进行对比,从而敏觉出别种异样对自己进行猜忌和怀疑。
“别紧张。”池羡玉宛若根本不知道先前的行为给池青造成多么严重的困扰和焦虑,谎言更甚是达摩克利斯剑沉重且压抑地悬在头顶。
他皱紧眉头并不理会池羡玉,只想着时间赶紧过去,最好谁都别发现什么异样。
可偏偏有人不遂他愿,中途拨开里里外外的人群走了过来,眼神和语气不自觉流露出淡淡的责备,“怎么一出去就见不着人呢?你难道不知道这样的场合是很重要的吗?”
导员将先前聚餐的事情再次与池青叮嘱一遍,并且随手将学委招了过来,对着池青说:“晚上的活动就交给你们两人负责。”
说完导员才将视线扫落在一旁的池羡玉身上,满是不解地望向面前这个令他十分满意的青年,“之前不是还隐约对这次比赛饶有兴致吗?怎么中途任性地说退赛就退赛了?你难道不知道这样会给别人造成多余的困扰吗?”
虽说并不是他学校正规录取的学生,但池羡玉各方面的能力也被他全然看在眼里,不收于麾下简直就是因小失大称得上可惜。
这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感到万分紧张的并非是被诘问的池羡玉,而是身侧风声鹤唳惴惴不安的池青。
他纯黑的眼仁乌乌地偷瞥着池羡玉,盯紧了他始终抿着的唇,薄汗从池青的面皮上慢慢地沁出来,仿佛刚掬着一捧水洗完脸似的。
池青直勾勾翘着对方张唇开口,简单应付吐了几个字:“没意思。”
敷衍的回复将导员搪塞得没什么脸面,可他就像是容忍度极高般没有因此生怒发作,只是将话头又间接地挪到池青身上,面容温煦调侃:“池青这次能够露脸,你也没少费心思吧?”
本该就是随口一言,然而池青如同被鱼刺卡住炸毛的猫,面红耳赤地就想去反驳,只是他刚说出一个字,就发现学委的目光、导员的眼神、同学的视线滑不溜秋格外赤裸地凝视着自己,无异于审视一般。
多说多错。
他将一肚子话全部咽了下去。
耳畔都是池羡玉与导员谈笑风生的声音,方才那个并不着调的话题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盖了过去。
这些闲谈本都是不足挂齿的小事,可池青却因为心虚内心的阴暗情绪不断将此扩大,以至于真当下午要和那群同学聚会时,惶恐和焦虑如蜘蛛般攀爬并且四处结网。
敞亮充斥着姜黄光亮的包厢内,四周推杯换盏时不时发出小声议论的话语声,池青如坐针毡地成为话题议论焦点,即便开席后池青动筷子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身旁的池羡玉倒是比他自由自在许多,见他迟迟不动筷甚至贴心地准备一小份水果放置他面前解腻,众人面前不便驳面池青用刀叉勉强尝了一块,旋即如同谨慎的仓鼠来来回回扫视着众多面孔,尤其是嘴唇正在翕动说话的。
池青生怕从对面的口里听到关于自己的字眼,更恐惧他们仔细一分析便能察觉出其中的猫腻,戳穿自己的真伪。
“池青——”有人用指骨敲了敲桌面,是黎楠正笑吟吟地朝他举着酒杯,并且示意周围人也一同起身:“实在是没有想到你这次会这般出色,恭喜。”
这谬赞本该让池青宛如吃酒般沉迷痴醉,可池羡玉先前逗弄的玩笑话还是让他膈应,池青目光在周围人群逡视一圈,兴许是灯光模糊距离略远,让他看不清每个人脸上究竟是何种神态。
这原是池青嫉妒渴望的场景,可现在池青却因为面临这样的情形如走铁丝吊着,宛如稍微不慎便如堕深渊。
他竭力克制住不安,勉强拉扯出体面的笑容表示感谢,端起手边上的酒咕噜一下往嘴里灌。
冰凉的酒水塞得太猛,呛得池青鼻腔和喉管都咳嗽,眼睛更是沁出丁点水光。
酒精下肚后他警惕的思维似乎放空了些,敏感多疑有所收敛,开始宽宥安慰自己说不定对方根本没有发现,都是这疑心病导致的。
“叮咚。”
池青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几下。
这个时间节点其实没人会给池青发消息,除非是营业厅或者诈骗电话,他一开始也是不想接的,毕竟正在和周围人说得正热络,可不知为何眼睛正巧不巧地扫视到池羡玉含笑的目光。
池羡玉在笑什么?池青现在都对池羡玉白天捉弄他的事情耿耿于怀,便觉得对方笑容刺眼得厉害。
他冷哼一声,低头去看手机消息,瞳仁诧异地颤了颤倏地抬头往黎楠的方向探去,对方回给他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于是池青中途借着去卫生间的缘由离席了。
他来到黎楠约定的位置后,脑袋经着长廊窗口边夜间的冷风一吹也清醒不少,美梦消散了八九分只剩下忐忑。
池青满怀惴栗地和黎楠碰面,对方依然袅袅婷婷漂亮得说不出的精致,如沐春风地再次说着祝福的话,语气罕见地温柔:“其实你这次成绩斐然也着实令人诧异,不仅仅是我,就连谈禹都也露出几分震惊,毕竟你要知道——这次初赛他都是擦着分勉强入围的呢。”
黎楠缓慢地说着随即露齿一笑,“你平时挺不扎眼的,成绩学分都很中等得很均匀,这次池羡玉没少帮助你吧。”
池青双脚开始略微的虚浮,宛如踩在泥泞不堪的沼泽地里找不到落脚点,于是他后背寻找支撑般倚靠在墙面上,困扰地说:“为什么这样说?”
黎楠双手环抱,这其实是一种很蔑视的姿态,以一种居高临下的上位者对蝼蚁蚍蜉的睥睨。
池青并不觉得羞辱或伤心,说来也分外奇怪,即便现在黎楠对他说一两句话或者发送消息,池青也不再觉得欣喜若狂了。
他甚而觉得每次想得到黎楠的喜欢代价过高太大,就差将自己的灵魂出卖给池羡玉了,以至于他每当看着黎楠明媚艳丽的脸,就本能地想到自己雌伏在池羡玉身下的画面,使得他对黎楠的每次期望都逐渐减少,因此即便对方再怎么样对他池青也不会觉得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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