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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听我家少爷的尊姓大名?”跟班儿骂道。
吴德立的目光游走在花月身上,见花月眉目俊朗,高大健拔,一身天青色锦衣和着头顶的青玉冠,衬得气度清逸出尘,可真是个美人,他心中叹道,赛得过半城春色,不由得歪嘴一笑:“也行,到时候……哎呦!”
一个冒失鬼放着宽敞的道路不走,非得抄近道贴着门楼拐弯,一下撞到吴德立身上,撞得他一个趔趄。这冒失鬼自知有过,连连打躬作揖:“对不住,对不住,在下赶时间赴约,走得慌忙,还望郎君大人大量不要怪罪。”
“我看你是找死!”
跟班儿吴大连抡拳就要打,被花月一把抓住腕子,冒失鬼连忙拉花月,又爽气地拍了拍跟班儿:“莫要动怒,莫要动怒,相遇便是有缘,有缘下次再见,告辞。”
说罢,冒失鬼调头走了。
等吴德立和他的跟班儿回过神来的时候早已不见了冒失鬼的身影,吴德立骂道:“这人有病吧!”
此时,花月换了副面孔,疑惑地看着吴德立:“你们两个说东说西,却不说给银子付香钱,不会是看这娘子心善来骗钱的吧?”
“放屁!”吴大连喝道,“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们少爷穿得什么,戴得什么,别说一盒香,就是把这条街买了也不过是动动指头的事。”
“你别说这条街,咱今天就说这盒香,”花月拿出鹅梨香,“二百文,我转卖于你,如何?”
“行啊,我给你一张二百两的银票,”吴德立又露出那副下流目光,边摸钱袋边看着花月,“你送到我府上去如何……诶?”他笑容一滞,“钱袋呢?”急急忙忙一通翻找,一无所获,“我钱袋子呢?”
花月露出鄙夷的神色:“呦,谱摆得不小,却原来是个假把式。”
吴德立狠狠瞪了花月一眼,骂吴大连道:“愣着干什么!拿钱!”
“哦哦!”吴大连赶紧掏自己的钱袋,发现也不见了,“少爷,我的钱袋子也没了!”
萱萱也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一笑不要紧,把吴德立的面子笑没了,他想再威风两句,可又实在没脸,干脆扭头走人,走前指着花月道:“小子,你给我等着!”
吴德立走后,萱萱后怕,她道:“花哥哥,我担心他找你麻烦。”
“那便来找吧,我正发愁没事儿干呢。”花月道。
“花哥哥,你恐怕不知道,他们吴家是开钱庄的,不是一般的人家,你惹不起他们。将来他若找你麻烦,你千万屈就些,说点好听话,好汉不吃眼前亏。”萱萱叮嘱道。
“行,我小心……”花月突然想起什么,转而问道,“他姓吴?家里是开钱庄的?”
“嗯,他们家几代都是开钱庄的,出了名的富户。”
“他祖父是不是叫吴有嗣?家住城南?”
萱萱想了想:“似乎是。花哥哥,怎么了?”
“没事儿,就是问问。”花月心中一声冷笑,脸上却不露分毫,只道,“若他再为难你,你记得来隔壁找我。”
“嗯,多谢花哥哥。”萱萱点了点头,见花月转身要走,又喊住他,“花哥哥!”
“怎么了?”花月回身问道。
萱萱红着脸道:“你若有衣服要缝补,就拿给我,不要找其他裁缝了,我的手艺比他们好。”说着,又塞给他一把油纸伞,“一会儿要下雨了,带上伞。”
走到雀水边的时候,天空已经飘起了雨丝,花月撑起伞,沿着河,吹着风,想着哥哥什么时候回来,想着两人小时候手拉手走在秀水河畔。他沿着河堤慢慢地走,看着细雨在河面上画圈圈,看着细雨打湿岸边的红海棠,一句诗浮上心头:“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蒙蒙细雨中。”诗句散去,心头又浮起一个身影,“那丫头带了几把伞?”接着,又摇了摇头,笑自己,“关我什么事……”突然,他停下步子,敛起笑容,大声催促,“快点儿!”
片刻后,一个书生跟了上来。
那书生玉面白衣,凤眼带笑,比起花月来,别有一番风流态度。这人不是别人,正式刚才那个冲撞吴德立的冒失鬼。他凑到花月伞下,笑嘻嘻问候道:“别来无恙啊,花哥哥。”
花月白他一眼,撤了一步,那书生便上前一步,花月又撤一步,那书生又贴近一步,最后干脆抓住花月握伞的手,往自己这边一扯,学着萱萱的声调撒娇道:“花哥哥,别躲了,再躲可就掉河里了。”
花月松开手,直接把伞给他,没好气道:“把银子还给我。”
书生从荷包里掏出一串铜钱和几块银锭子,塞进花月的荷包里:“哪些是你的不记得了,凑合花吧。”说着,朝花月挑挑眉,“两支桃花换一盒香,亏那小娘子想得出来,诶,我看她是相中你了,还要给你补衣裳呢!你这衣裳需要补么?”他拉花月的衣袍翻找,“要不要我给你撕个口子?”
“滚一边儿去。”花月甩开袖子,“你来悬州做什么来了?”
“当然是拜访你了,顺便寻些稀奇品种的牡丹,带回洛阳,最近我迷上牡丹了。”书生又凑上前去,帮花月撑上上伞,“哎呦,花兄,别躲了,这伞是人家小娘子给你的,待会儿淋湿了,小娘子该心疼了。”
“江拂雪,别一见面就招讨厌,信不信我把你扔到河里去。”花月不耐烦道。
“别呀花兄,最近我收了不少好东西呢,等我给这些金银珠宝找到新主人,随你处置。”
“不要脸,说什么收,偷就是偷。”花月拆他台。
“不然,不然,大谬不然。”号称九州偷儿界总瓢把子的江拂雪正色道,“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天下钱财自然是天下人之钱财。将天下人之钱财据为己有才叫偷窃,偷窃天下人钱财者才叫窃贼。而我,江拂雪,将天下人之钱财归还于天下人,这叫物归原主,也是替那些窃贼赎罪改过,是功德无量的好事,我与菩萨不相上下,懂么?别动不动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呵,你可真是……诶?”花月肚子里冒出一股坏水儿,“我给你介绍一个为富不仁、残害无辜的窃贼,你去偷……啊不,你去收他家产、帮他改过积德吧。”
闻言,江拂雪两眼放光:“谁呀?”
第249章 短篇 偷香 二
批完了奏折,刘纯业拿起柳春风下午送来的《风月侦探局之一日判官》,翻了两页便嘟囔了句“胡扯八道”,扔到了一边。他捏了捏印堂穴,打发走了常德玉,站起身,走去灯台,一盏盏地熄灭了书房里灯烛。
屋子里暗下来的刹那,他只觉身子一轻,疲惫袭来,便就地坐下,身子放松下来,歪靠在灯台上。黑暗里,没人能看到大周天子的疲惫模样。借着月光,他看向不远处的地图,看看中原,又看看边塞,看看陆地,又看看大海,看看已经收复的,又看看还未收复的,他用目光描画着大周的轮廓,又是新的一年,他想着,今年哪里再添一块呢?
唰唰唰……唰唰唰唰……
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从窗外传来,刘纯业一激灵,噌地起身,拔剑,闪身至窗边,透过半开的窗户朝外望去。只见牡丹丛里有个人影在忙活,一会儿站起,一会儿蹲下,时不时还四处张望张望。
唰唰唰……
一株牡丹消失了。
唰唰唰唰……
又一株牡丹消失了。
“这是干什么呢?”刘纯业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刘纯业按兵不动,仔细观察,这偷花贼倒是有些心眼儿,他不是可着一处薅,而是隔两步薅一棵,若不是亲眼见着,说不准根本就发现不了。他将窗户推展,抱臂站那,歪头看着,看着那小贼在月光下辛勤地劳作,一株,一株,又一株……
薅了十来株之后,柳春风觉得该收手了。若是一天把这牡丹园薅成斑秃,那肯定会被哥哥看出来,不如每天来探探他有没有发现,若没被发现,第二天再来收割下一波。他站起身,只觉腰酸背痛,扭了扭,捶了捶,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最后抱起地上那十几株连根拔起的牡丹,回望了一眼熄了灯的书房,大摇大摆地准备收兵,却不想,才迈出去两步,身后便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站住。”
看着柳春风僵在原地,不敢迈步也不敢回头的样子,刘纯业险些笑出声:“咳,”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敛起笑容,命令道:“过来。”
“嘿嘿,哥,”柳春风麻溜地跑到哥哥跟前,装作无事发生,“你还没睡呢,我看你屋里的灯灭了,以为你睡着了,所以没扰你,我……我……”
刘纯业看着他,似笑非笑地问道:“在花丛里趴一下午,挺累的吧?”
以往经验告诉柳春风,和哥哥抵赖总是徒劳,于是耷拉下脑袋,坦白道:“哥,我错了,我不该刨你的牡丹。”
“刨?”刘纯业一惊,他本以为只是剪了花头,“连根刨了?”
“啊。”柳春风知道哥哥十分宝贝这些牡丹,除了处理国事,花费时间最多的就是伺候这些牡丹,他鹌鹑似的结结巴巴道,“我……我也想养牡丹,我想挪几棵到白马街去。”
“还撒谎!”刘纯业呵斥道,“你连棵草都养不活,养什么牡丹?说,偷我的牡丹干什么用!”
“换书看。”柳春风语出惊人。
“什么什么?”刘纯业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掏掏耳朵,“你再说一遍?”
“拿牡丹换书看。”柳春风理直气壮,“我看上一本书,想买,但人家不收银子,只收牡丹。”
“哪个书局卖书不收银子?又是那个鹅?鹅头又不想要了?”
“不是不是,不是沈侠,也不是什么书局,”柳春风连忙解释,“是一个萍水相逢的朋友,人家有本好书,我想看,但人家不肯卖,只肯换。”
“所以,你准备拿我的牡丹园换?”
“哪能呢,人家就要一株。”
“要一株?那你刨这么多干什么?”
“哎呀,关键是他只要一种名叫银丝贯顶的牡丹,我不知道哪个是,所以就想着……想着多刨几株……”
洛阳以牡丹闻名,整个洛阳也只有一株银丝贯顶。
刘纯业愣了几个弹指的时间,才快步冲向那堆被连根拔起的牡丹,蹲在地上一支一支地查看,最后松了口气,抬头见柳春风弯着腰,按着膝盖,好奇地看着他:“哥,银丝贯顶是什么宝贝么?”
“就相当于你那孤本《满江红》。”
“嘶——”柳春风倒吸一口凉气,傻住了,半天才愤愤道,“哥,他糊弄我,他说银丝贯顶是悬州特产。”
刘纯业起身,按了一把柳春风的脑袋:“傻小子,他许给你什么非看不可的好书了?”
“《天香神掌》。”柳春风蚊子嗡嗡似的吐出四个。
“呵,”这书名和刘纯业猜得大差不差,“那他骗你,你准备怎么办呢?”
“我不和他做朋友了,哼。”柳春风越想越来气。
“……这就完了?”刘纯业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说,那人是谁,谁教唆你偷盗的?”
“算了哥,都是我不好,是我轻信别人,”柳春风扯他的袖子,“那些牡丹刚刨出来,你赶紧把他们种回去吧。”
“我把它们种回去?赶紧?哈。”刘纯业抬头望天,天上繁星点点,小时候他总觉得那些星星就是仙人栽种的牡丹,只是离得远显得个头小,“六郎,这个春天你什么都不用干了,每天早上你就来我的牡丹园报道,伺候我这一园子的牡丹直到太阳落山,一天也不许落下。”
“别呀哥!我侦探局挺忙的,我还得……”
“再废话一句,往后年年如此。”
“哦,那我明天过来。”
“阿嚏!!”沈侠打了个大喷嚏,他揉揉鼻子,接着给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猪脚刷酱料,“谁呀,大晚上的这么想我。”
第250章 短篇 偷香 三
柳春风被皇帝扣下了,花月又在雀水边溜达了一整天。
傍晚他饿得肚子咕咕叫,跑去“六郎馄饨”吃晚饭。他叫了一屉包子、两碟小菜和一壶酒,一边吃一边考虑要不要接受太后的邀请去千秋宫赴宴。
太后佘娇娇隔三差五差人来送东西,点心,蔬果,帽子、鞋子、衣裳、腰带、手帕、棉衣、铺盖、马匹、地契、锅碗瓷器、珠宝饰物,花鸟鱼虫,书籍画卷,笔墨纸砚,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乐得老熊合不拢嘴:“往后进货的钱都省了!”
佘娇娇把整个天下的好东西都给花月送来了,只差一样——皇子的身份。昨日,她又送来一只小白狗,说是那条大白狗小梨生的。过了几日,又差人送信,信上说让花月常带小白狗去千秋宫做客,说大白狗日夜思念自己的儿子已经害上相思病了。最令他烦恼的是太后随信送来了一本兵书,说让他有空读一读,下次见面想听听他的见解。
“干什么呢这是。”花月把信揉成一团,扔了。片刻后,又捡了回来,把信抚平,他细看着信上的字迹,撇嘴道,“比我哥那笔破字强不了多少。”花月能感觉到,佘娇娇已经是思子心切,“可刘纯凤只能有一个,那就是我哥……”
“桌子再给我擦一遍!”
旁边桌上传来一个聒噪的声音,打断了花月的思路。花月觉得这声音耳熟,扭头一看,这不就是前几日那对下流主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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