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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对主仆也认出了花月,吴德立起身走过来:“小子,找你好几天了!”
“那小娘们儿嘴够严实的,死活不肯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吴大连也跟了过来。
花月目光一寒:“你们去找叶娘子的麻烦了?”
“不但找了,以后还会常找的。”吴德立道,“不瞒你说,本少爷早就看上她了,准备把她接回府上享福,可她竟敢不给本少爷面子,连盒破香都不肯卖给本少爷。”
“不过就砸了她的车子,一个破竹车而已,”吴大连得意地笑,“那小娘们儿哭得稀里哗啦的……”
“哈哈哈哈……”花月也跟着笑了起来。
吴德立笑容瞬时僵住:“你笑什么!”
“我也笑她小家子气,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有什么好哭的。”花月抬手示意二人坐下,“来来来,我请二位吃包子,替那小娘子赔个不是。”
主仆先是四目相对,接着哈哈大笑起来,觉得花月是个识时务的人,便在桌边坐了下来。吴德立也不客气,自己给自己斟酒一杯酒:“看你小子器宇不凡,姓甚名甚,是哪家的?”
花月笑道:“在下姓曹,名芳,罗罗街曹家的。”
“罗罗街曹家?”吴德立认真想了想,摇头道,“还真不知道,你家里是做什么营生的?”
“以前是卖包子的。现在改行了,”花月咬了口包子,边吃边道:“当土匪。”
吴德立一愣,和跟班儿又是一阵对视,接着哈哈大笑:“你小子真能胡说八道,怪不得把那小娘子糊弄得五迷三道的。”
“真的,”花月道,“就‘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处过,留下买路财’那种土匪。不过,我们也不全为钱,有次,一个姓吴的钱庄老板,为富不仁,作恶多端,花钱我们都不让他过。”
“说什么呢你!”吴德立一拍桌子,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小子没按好心。
“小子你找死呐!”吴大连唰地抽刀指向花月,吓得一众食客放下筷子全跑了, “你信不信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花月几个招式卸了刀,顺便扭折了他一只胳膊,踹趴在地,疼得他直哎呦。吴德立这下相信花月是土匪了,转身要逃,却被花月揪着领子拽了回来:“老子请你吃包子,你竟敢不给老子面子,坐下!”
吴德立讨饶:“兄弟,是哥哥有眼不识泰山,你要多少钱,我给你送来行不行?”
花月没理他,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又吐掉,皱着眉头闻了闻那包子,喊道:“伙计,过来!”
伙计小跑着来到桌前,哆哆嗦嗦问道:“客官,有有……有何吩?”
“这包子怎么不香了?”花月问。
伙计冤枉的很:“这这这……这怎么可能?所有的包子都是一样的配方。”
“胡说!”花月将包子掷到吴德立面前,“你尝尝,香不香?”
吴德立一刻也不敢耽误,立刻拿起包子咬了一口,也吐掉:“不香!是臭的!”
“听见了吗?”花月又道,“头两个包子挺香的,后来几个都是臭的,香味跑哪去了?”
伙计快哭了:“客官,你这不是开玩笑嘛,包子香味还能自己跑?”
“不能自己跑么?”花月吃惊道,“难道是被人偷了?好哇,”他脸一沉,恶狠狠看向吴德立,“我想起来了,就是你进来之后包子才不香的,一定是你把包子的香气给偷了!”
“我我我我……”吴德立无赖了小半辈子,算是碰到对手了,“我没有,我怎么可能,我我我……”
“既然你这么喜欢吃包子,那今天老子就请你吃个够,”花月对伙计道,“来一百个肉包子!”又拍着吴德立的脸道,“给老子吃完,一个也不许剩,还不许沾醋。”
后来,据那“六子馄饨”的小伙计回忆,那天,在花小郎君的严格监督之下,吴家少爷是吃了一个又一个,吃到后来是边吃边吐、边吐边吃,足足吃到了后半夜。那花小郎君也是够挺闲的,就那么坐着,看到了后半夜,中途也有不少好事者纷纷驻足观看,还有人俏俏替那小郎君把包子钱付了。
一百个包子吃完之后,吴家少爷又吐了一阵,才勉强爬着出了门。结果,还没爬到门口又被拦住了。
拦他的是个玉面白衣的书生,那书生非说自己的酒不香,一口咬定是吴家少爷偷了他的酒香,对伙计吆喝道:“来一百壶蓝桥风月!”
第251章 花月正春风(一)
刘纯业抱着弟弟刘纯凤,穿梭在秀水河畔的夜市里。刘纯凤搂着哥哥的脖子,看什么都稀奇,这是什么呀,那是什么呀,从溜出行宫那一刻开始,问了一路。太子刘纯业很宝贝这个唯一的亲弟弟,从他被立为太子那天起,就和刚学会走路的刘纯凤商量:“六郎,等哥哥将来登基做了大周皇帝,就封你为大将军,好不好?”
佘娇娇立刻训斥他:“休得胡言!你还不是皇帝,他才刚会走路,”可看着两个儿子感情好,她心里也乐呵,“那怎么也得等到他弱冠之年吧?”
“霍去病十七岁就带兵打仗了。”刘纯业看着弟弟坐在地上摆弄他的宝贝小木剑,越看越觉得有将帅之相,“我要让他帮我管着天下兵马,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哥,这是什么呀?”刘纯凤又问。
“这是虎头帽,”刘纯业付给老板几个铜板,把虎头帽给弟弟带上,“让哥哥看看,嚯!六郎可真威风!”
“哥,那是什么呀?”没走几步,刘纯凤又指路边一座妓馆问道。
刘纯业停下步子,馆内乐声阵阵,门口七八个彩衣浓妆的歌女正在迎客,他抬头看向欢门上的招牌:“步芳楼。”
“什么是步芳楼呀?”刘纯凤接着问。
“是……”刘纯业没去过妓馆,不过,他听二叔讲起过悬州的水云间,觉着与此处有些相似,便道:“是听曲儿的地方……”
“赔钱的小王八,”浓妆艳抹的老鸨子扯着一个和刘纯凤差不多岁数的小男孩的耳朵,快步往步芳楼里走 “养你四年,连个活儿都干不利索,猪狗都不如……”
那小男孩人小腿短,紧倒腾着小步子才勉强追上自己红通通的耳朵,他疼得又哭又叫,不住地求饶:“我错了……求求你了杨妈妈……求求你了……”
“为什么呀?”刘纯凤又问。
三四岁的孩子都这样,会说的话赶不上明白的事理多,刘纯业知道他想问的是那女人为何要揪男孩的耳朵,他抬头又看了一眼步芳楼的招牌:“因为这地方该拆未拆。”说罢,他搂紧弟弟,在弟弟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走,六郎!哥带你去看傀儡戏!”
二月的鹤州已是花红柳绿,秀河虽不及雀女河平直壮阔,却也清波荡漾,婀娜旖旎,有着北国见不到的江南景致。鹤州的傀儡戏也是出了名的,好些闻名天下的戏班子都是鹤州的。此时此刻,岸边灯火通明,人声喧嚣,隔不了多远就有一处戏班子正在表演,有在棚子里表演收钱方能看的,有在酒楼里表演点了酒菜边吃喝边看的,也有在大树底下支个小摊儿,放个碗,谁爱捧场谁捧场的。
刘纯业想花二百文去棚里看大阵仗的药发傀儡,可刘纯凤却不认什么要价高就精彩的道理,他吵着要看路边一出霍去病的戏:“我要看那个,我要看那个!”
“你知道那演得是什么嘛就要看那个。”刘纯业笑他未来的兵马大元帅。
大元帅还小,听不懂封狼居胥,可能听见那小鼓敲得咚咚响,他手舞足蹈地催促哥哥:“快走!快走!”
刘纯业向来对弟弟百依百顺,这次也不例外:“行,听你的。”
这小戏班子一共四个人,一人吹笛,一人敲鼓,其余二个人在帐后挑弄着几根细线操纵傀儡。不过,麻雀虽小,水平高超,兄弟俩不知不觉就看入了迷,刘纯凤问哥哥:“那是什么?”
“哪个?”
“那个。”刘纯凤指着傀儡戏里一个白脸小丑问道。
“是抢大周土地、杀大周将士、祸害大周百姓的胡寇。”刘纯业答道。
“为什么呀?”刘纯凤又问。
刘纯业不知道他问的是“为什么能这样”还是“为什么要这样”,只答道:“早晚有一天让他们血债血偿,到时候你来帮哥哥,好不好?”
“好!”
等到霍去病封狼居胥,刘纯业估摸着快到亥时了,再不回去,被娘亲发现他俩不见了,派兵来寻,恐怕到时候众人都得回家。他糊弄着哭闹着不想回去的刘纯凤:“一会儿哥给你买个小鼓,你回家自己敲好不好?”
拿到货郎鼓,刘纯凤不满意,趴在哥哥肩头又哭:“不一样,不一样……”
“那大鼓人家戏班子不卖,哥也没办法。”刘纯业拍着他,“要不,哥给你唱个歌吧?”
“不听,你唱歌不好听……”刘纯凤可不捧着他。
“敢说哥唱歌不好听?”刘纯业照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又将他的虎头帽戴正,“不好听也得听,哥还没嫌你重呢,咳咳,”刘纯业清清嗓子,在他屁股上打着节拍,唱道:
“太平时节喜无穷,
万斛金莲照碧空,
最好游人归去后,
满头花弄晓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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