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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禁军眉头微蹙,在殷淮尘身上停留了片刻。
当街斗殴,影响皇城秩序,无论起因如何,都得带回去调查。
女禁军不再多问,直接下达了命令,“全部带走,回卫所讯问!”
商贾顿时得意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女禁军指着他道:“这个也带走。”
“大人冤枉啊,我可是受害人……”
商贾表情一慌,但皇城禁军可不容他辩驳,立马又上来一个禁军,连他一并带走了。
……
皇城执法卫所的羁押牢房内,殷淮尘和那年轻道士,被一同关在了一个囚房内。
囚室四壁由坚硬的青金石砌成,除了墙角铺着些干草,再无他物。
“你叫什么名字?”
殷淮尘打量着旁边的年轻道士,问。
“伏望。”年轻道士说,“话说,我看你身手应该不弱,分明是因为我受了无妄之灾,怎么就就乖乖束手就擒,一点反抗都没有?”
殷淮尘撇了撇嘴,“在皇城跟禁军动手,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这其实只是其中一个理由。和皇城禁军起冲突,确实不是一个明智之选。不过,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殷淮尘没说。
伏望“哦”了一声,点点头,倒也没有反驳。
“倒是你。”殷淮尘问:“我记得之前在青鹿城见过你摆摊,怎么又跑到皇城来了?”
“云游四方,随星而动。”伏望得玄之又玄,“我见帝星之侧有异气流转,便循着星指引来了此地。不过皇城的物价太贵了,才两天我就把钱花完了,不得已,才出来摆摊……”
殷淮尘:“那你出来摆摊赚钱,也不说点好听的,当面就说别人有破家之相,谁不跟你急?”
伏望:“赚钱是一回事,但也不能撒谎啊。”
殷淮尘来了兴致,“那你再给我看看,我得在这鬼地方关多久?”
伏望闻言,仔细端详起殷淮尘的面庞,又掐指算了算,眉头渐渐皱起,发出了一声轻咦:“奇怪……”
“怎么?莫非我要把牢底坐穿?”殷淮尘挑眉。
“那倒不是。”
伏望摇摇头,“我看卦象,你此行……气运呈潜龙腾渊之象,虽有困顿,却如龙困浅滩,稍纵即逝。这区区监牢,绝非你的久留之地。只是……这脱困的契机,似乎应得极快……?”
他自己也显得有些不确定了。
……
就在两人说话间,卫所的另一边,那名带队的女禁军队长凌雪,正在翻阅手下刚送来的初步调查资料。
关于那个算命的道士,情报很简单:伏望,约两日前出现在皇城西市,租了个临时摊位,挂牌算命,无固定居所,暂无不良记录。看起来像个常见的江湖术士。
而那个挨打的商贾,赵富贵,初步一查,问题就来了。名下商铺账目不清,涉嫌大量偷税漏税,与几个有案底的灰色人物往来密切……
凌雪哼了一声,她对这种蛀虫毫无好感,对手下道:“按规矩,仔细查,深挖他的底细。”
“是。”手下点头。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关于殷淮尘的资料上。
这一看,可就不得了了。
身负一百二十四宗各门派悬赏通缉令,还有天岚城的全城通缉,罪名涉及抢夺秘籍,破坏秘境,击杀天岚城重要人物……
“真是人不可貌相。”
凌雪抬头,目光仿佛要穿透墙壁,看向羁押牢房的方向,心中震惊不已。
踏云客她听说过,是近年来在四洲之地突然涌现的一个特殊群体,行为模式难以预测,朝廷对此也高度关注。不过凌雪也没想到,自己随手抓回来的一个当街斗殴的人,居然是这种穷凶极恶的超级大凶枭!
看着也不像啊……
脑子里浮现出殷淮尘的长相。唇红齿白,看着乖巧漂亮,居然是这种罪大恶极的危险人物?
此人极度危险,羁押等级需提到最高。
她立刻起身,拿起卷宗,快步走向卫所指挥使的值房。身为皇城禁军的队长之一,这也是她的职责所在,不管对方是什么人,都绝不能让他在这皇城重地,再掀起任何风浪。
然而,还没走到值房,手下就已经匆匆赶来。
“队、队长!外面来了人,都说要保释刚刚抓回来的那个叫殷无常的踏云客!”
“是谁?”
“是四皇子府上的长史!拿着四皇子的手令,说殷淮尘是四皇子的贵客,要我们立刻放人!”
四皇子?
凌雪心中一震,眉头皱起。
皇子亲自出面保释一个踏云客?这事有些奇怪。
她摇摇头,“皇子殿下身份尊贵,更应恪守国法。此人当街殴斗,嫌疑未清,岂能因一纸手令便随意释放?待调查完,他若无罪,我自会放人,你让四皇子的人回去吧。”
手下扶额无奈。
凌雪队长是皇城禁军在西城这片分区里最轴的人了,说得好听点,叫刚正不阿,有原则性,说得不好听点……就是一根筋。自她上任以来,甭管对面是什么来头,都要按程序和规矩办事,虽然立了不少功,但也得罪了不少人。
手下无奈,转身准备把四皇子的人搪塞走。
可还没等这手下走出几步,又一名禁军跑了过来。
“队长,执金卫的人也来了!持着执金卫的执金令,说要提调人犯殷无常……”
……执金卫?
凌雪一愣。执金卫地位超然,拥有先斩后奏、缉拿百官之权,皇城禁军办的事,若是执金卫插手,多少都要给个面子的。
可惜,抓人的是凌雪,这个执所内最难啃的骨头。
“即便是执金卫,也不能无缘无故从皇城禁军的执法卫所直接提人。”凌雪再次回绝。
手下心有顾忌,劝道:“凌队长,要不还是放了吧,执金卫都亲自来人了,我们抓的这个人背后估计有什么大背景……”
“皇城之内,有背景的人还少吗?东城那边的禁军今年都放了多少有门路的人了?”
凌雪皱眉,道:“来一个就放一个,那些公子哥进了禁军卫所,一个个表情轻松,跟回自己家一样。照这样下去,谁还会把律法放在眼里?”
“其他人我不管,既然是我凌雪抓的人,不管什么背景,谁来了都没用。”
顿了顿,她冷声道:“回复执金卫的弟兄,人犯乃我卫所所抓,案情尚未审明。若要提调,请出示相关案卷协查文书,或由我卫所指挥使大人亲自与韩卫长沟通。”
然而,今天的风波,似乎注定不会轻易平息。
仿佛是约好了一般,卫所大门外,接二连三地传来了通报声,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令人心惊肉跳。
“报——!大皇子府上派人前来,欲保释人犯殷无常。”
“报——!二皇子门客持帖求见,要求即刻释放殷无常。”
“报!镇国公府、安国侯府,水部副部长……多位大人遣使前来,皆为殷无常说项。”
短短片刻之间,这小小的皇城执法卫所,仿佛成了整个沧澜权力中心的风暴眼,大半个朝廷权贵都来了,为的皆是同一个人。
凌雪:“???”
什么情况?她抓的是踏云客,还是人皇的私生子啊?
第235章
来自多方的压力扑面而来, 禁军卫所的同僚们看着这么多大人物一个个派人前来,皆是瑟瑟发抖,不敢淌这趟浑水、
“凌队长, 你就放人吧。”
同僚们劝道:“这些人,我们卫所一个都惹不起啊……”
“是啊队长,不过是个当街斗殴的案子,没必要闹这么大……”
“那踏云客看着也不像穷凶极恶之徒,或许真是误会?不如……顺水推舟?”
凌雪还是一如既往的轴, 见同僚们这副模样,皱着眉, 道:“诸位莫非忘了我等身披这身甲胄,所为何事?”
她道,“维护皇城法度, 守护一方安宁, 乃我皇城禁军之天职。若因来人势大, 便罔顾法纪, 他日,又如何能挺直腰杆, 面对皇城万千百姓?”
她的话掷地有声, 让一些人面露惭色,但也让更多人感到无奈与焦虑。
道理谁都懂,可现实往往比道理更残酷。
……
不多时,殷淮尘就被“请”出了囚室,正好整以暇地坐在一间临时收拾出来的厢房内,面前桌上摆放着精致的点心和热腾腾的茶水,待遇可谓天壤之别。
凌雪虽不放人,但其他禁军也不敢怠慢, 负责 “看守” 他的的两个禁军士兵态度恭敬,看着他的眼神都充满了好奇和敬畏。
凌雪处理完前庭的纷扰,沉着脸大步走了进来,目光上下打量眼前这个气定神闲的少年。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开门见山。
殷淮尘倒是也不恼。他虽然刚在身处囚室,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从凌雪的脸色和其他禁军的态度,多少也能猜出发生了什么。
他笑了笑,喝了口茶,“一个平平无奇的江湖无名小辈罢了。”
凌雪:“……”
明显是敷衍。
她正要追问,但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厢房的门被推开。
凌雪为了不让那些权贵干扰办案,早就吩咐手下不准让任何人进来,只不过,这次来的,可不是一般人。
来人一身玄黑锦袍,面容俊朗,看上去约莫三十岁左右,五官线条分明,如刀削斧劈,一双眸子深邃,他并未刻意散发气势,但仅仅站在那里,就让房间的空气为之一滞。
殷淮尘打量着来人,心中猜测他的身份。
凌雪看到对方,瞳孔微微一缩,表情有些复杂,但很快收敛,上前一步,行了个礼,“参见韩卫长。”
韩卫长……
韩拂衣?
殷淮尘脸上的笑容一僵。
韩拂衣目光落在凌雪身上,目光又无奈,也有赞赏,但很快散去。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就猜到,扣着人不放的,十有八九是你。整个皇城禁军,恐怕也只有你了。”
凌雪抿了抿唇,没有接这个话头,而是公事公办道:“韩卫长亲临,可有相关手续?此人涉当街斗殴,案情未明,按律应交由我卫所审讯 。”
韩拂衣看了她一眼,也不废话,从袖中取出一份盖着鲜红印鉴的文书,递给凌雪,“此案涉及特殊事务,已由我执金卫接手。这是与你们卫所指挥使沟通过的协查提调文书,手续齐全。人,我现在要 带走。”
凌雪接过文书,快速浏览了一遍。
文件格式严谨,印鉴清晰,程序上无可挑剔。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她坚守的法度,在更高层级的权力与意志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但她也清楚,手续齐全的情况下,她没有理由也没有权利再阻拦。
沉默了数息,凌雪终于抬起眼,将文书递还,吐出两个字,“放人。”
说完,她转身,大步离开了厢房。
殷淮尘看着她的背影,有些讶异,问韩拂衣:“你俩认识?”
韩拂衣没有回答,目送凌雪离开,这才把目光转向殷淮尘。
殷淮尘能察觉到韩拂衣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片刻,但是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出什么……
应该没有。
他和韩拂衣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年纪都还很小,而且这都百年过去,能认出他的概率就更小了。
“走吧。”
韩拂衣语气平淡,对殷淮尘道。
殷淮尘放下茶杯,“有劳韩卫长亲自跑一趟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这间短暂停留的厢房。
在路过禁卫卫所前庭的时候,殷淮尘看到前庭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从身上的装束和气质上看,是那些尚未散去的各府家仆和眼线。
殷淮尘一出现,就有无数道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有审视,有好奇,有不屑,也有意味深长……
但在他们看到韩拂衣的身影时,无不神色凛然,无人敢上前询问或阻拦。
殷淮尘跟在韩拂衣身后,韩拂衣步履从容,并未走向皇城中心那恢弘的宫城,而是转向了一条较为清净的街巷。
很快,两人就来到皇城一处颇为僻静的茶楼。
这茶楼明明身处皇城中心的位置,却没什么客人,显得相当安静。
“坐。”
韩拂衣上了茶楼,寻了个位置坐下,示意殷淮尘坐下。
他们所在的位置在茶楼最高层,从这里向窗外望去,能将下方皇城景色尽收眼底,层层叠叠的弘伟建筑,行人变成一个个小黑点,如同一副画。
殷淮尘从善如流地坐下,提出自己的疑问,“我以为我们要去执金卫总部。那里不是更安全么?”
韩拂衣闻言,淡淡一笑,“我在哪里,哪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那倒也是。
韩拂衣是执金卫卫长,更是九品陆地神仙,别说皇城了,放眼四洲,恐怕也没有比在他身边更安全的地方了。
殷淮尘点点头,不再多言。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而坐,一时无人言语,只有淡淡的茶香在沉默中氤氲。
外界风起云涌,这里却在悠闲泡茶,显得相当静谧悠闲。
韩拂衣没有开口,殷淮尘也乐得清闲,趁着韩拂衣泡茶的功夫,悄悄打量他。
不得不说,眼前的韩拂衣还是让殷淮尘感觉有点陌生的。毕竟以前见到对方的时候,对方还是个留着鼻涕的小萝卜头呢,没想到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经长这么大了,还成了九品陆地神仙。这副高深莫测的死出,跟孟无赦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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