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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星霜和他聊起当初自己还在皇城时的事,“这次我来皇城,变化还真挺大。”
“怎么说?”
“就属你变化最大。”
黎星霜笑道,“你这执金卫卫长,当得倒是像模像样,比当年沉稳干练多了。我师父要在的话,估计看你这样,也会欣慰吧。”
听到他提起璇玑子,韩拂衣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些,不过仍嘴硬道:“在他眼里,我估计一直是那个天赋平平,毛手毛脚的小孩吧。”
“天赋平平?”
黎星霜挑眉,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往事,“这倒让我想起我们刚认识那会儿了,那会你比我还小呢,才七八岁,看着瘦瘦干干的,那时候,可没几个人看好你能接孟卫长的班。”
韩拂衣也想起了那段青涩又拼命的岁月。
“是啊。”
韩拂衣笑着摇摇头,“还老被一群嫉妒我被师父看中的人给欺负。我那时候,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拼命的心气。也多亏了师父不嫌弃。”
他感慨道,“现在想想,若不是师父力排众议,硬是把我带在身边,倾囊相授,我恐怕也没有今天……师父对我,亦师亦父。他的栽培之恩,我这辈子都……”
话说到这里,韩拂衣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摩挲着茶杯的手指,僵在了原地。
“怎么了?”
黎星霜见他突然面色有异,问道。
韩拂衣突然陷入沉思。
“我记得,我当初其实在老师的一众弟子中,并不出众。”
韩拂衣喃喃道:“但后来,我好像突然开了窍,不仅武艺突飞猛进,而且还把当初欺负我的那些人给打了个落花流水,就连老师都对我刮目相看……”
黎星霜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可我当时,性子软弱,并不讨人喜欢……为什么我突然会有那么大的转变?”
韩拂衣陷入沉思。
他只是依稀记得,自己好像去了跟着老师去了无常宫一趟,然后吃了无常宫秘丹之一的“清秽洗髓丹”。
孟无赦还夸他好运气,正是因为这颗清秽洗髓丹,提前激发了他的“珲武真体”,让他省下了不少功夫。
而且……
——“你都有孟卫长这么大一座靠山了,怎么还能被人给欺负了?谁要是不服你,你上去就给他两巴掌,打不过就去找你师父告状,看谁还敢惹你!”
似乎,还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因此,也是从那时候起,韩拂衣一改软弱的性格,变得锋芒毕露,加上一身拼劲,这才从执金卫的预备营中脱颖而出……
是谁对他说的?
殷渊吗?……不对,不像是殷渊会说的话。而且对他而言,如此重大的转变,如果是殷渊,他不会一点记忆都没有。
为什么,为什么会想不起来?
一个可怕的念头,悄无声息地钻入了韩拂衣的脑海。
……
背着殷寒姗偷偷上了游戏之后,接下来的几天,殷淮尘真的老实了。
倒不是他真的变得安分守己,而是卫晚洲的“严防死守”达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日理万机的卫总裁仿佛忽然清闲了下来,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即便因紧急公务必须离开片刻,也会每隔十分钟准时发来消息查岗。
他就上个洗手间,两三分钟没看消息的功夫,卫晚洲的夺命连环call就已经打过来了……
殷淮尘对此颇感无奈。
——难道我的口碑真的有这么差吗!说好了会乖乖配合治疗,就一定说到做到啊!
腹诽归腹诽,他确实也没打算搞什么幺蛾子,老老实实的配合检查,每天做各种身体数据检测,早睡早起,把身体状态调整到最好。
身体是自己的,机会难得,他比谁都清楚这次手术的重要性。
手术被安排在周三的清晨。
一大早,殷淮尘就在殷明辉和卫晚洲的陪同下,进入了“创生之崖”生物医学研究所内部。
殷寒姗因为收购案到了最关键阶段,实在无法脱身,只能反复叮嘱殷明辉,一定要照顾好殷淮尘。
殷明辉在来的路上还对卫晚洲表达了感谢:“晚洲,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公司那么忙,还一直在这儿陪着。小尘这孩子,以前任性惯了,难得这次这么听你话。”
卫晚洲这几天对殷淮尘的关心,殷明辉都看在眼里,甚至有些感动。
没想到卫晚洲对他弟弟这么上心,好朋友能为了他,爱屋及乌到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好说的!
卫晚洲神色如常,语气平静:“言重了,都是应该的。”
殷明辉还没有来得及深思这句“应该”的什么意思,不远处,温琳已经和医生沟通好,朝这边走了过来。
作为殷明辉的女朋友,也是“创生之崖”生物研究所这次治疗项目的主要研究员之一,温琳自然也在场。
她走到殷淮尘旁边坐下,声音温柔,道:“小尘,别紧张。陈院士是这方面的权威,技术也很成熟。就当是睡一觉,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殷淮尘对温琳笑了笑,点点头:“谢谢嫂子,我不怕。”
他笑起来时,在阳光下像个脆弱的玻璃娃娃,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话是说不怕,但当他踏入真正意义上的术前准备区时,心跳还是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期待,忐忑,还有点恍惚。
纠缠了他两年多的病症,让他不得不放弃练武,小心翼翼对待的身体,似乎真的有了一次获得新生的机会。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知道被确诊肌源衰减症的时候。
并不是其他人看起来的若无其事。
殷淮尘来到一个新的,陌生的世界,拥有了全新的人生。对他而言,唯有练武这件事,是他和原先的人生,以及殷渊最深的链接。
停止练武——这四个字对当时的殷淮尘而言,不亚于宣判他精神世界的死刑。
他反抗过,恐惧过,也绝望过,但最后还是接受了一切的变化。
沉迷机车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寄托。
轮胎摩擦地面散发的焦糊味,速度表上的数字不断突破极限,耳畔只剩下风声与引擎的咆哮……
那个时候,他才能暂时忘记那具不断背叛他的身体,忘记日渐沉重的无力感,以及,忘记对未来的恐惧。
他用一种毁灭性的方式,对抗着另一种缓慢的消亡。
“别多想。”
卫晚洲似乎察觉到了他情绪上的变化,自然地伸出手掌,轻轻握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的手,“陈院士的方案很有把握。你只需要相信他,也相信你自己。”
顿了顿,卫晚洲又道:“隔壁凤双市建了个新的赛车道,难度很高,等你好了,要不要去试试?”
很平常的话语,甚至带着点哄孩子的意味,却奇异地抚平了殷淮尘心底最后那点不安。
殷淮尘笑了一下,“算了,不去了吧。”
“为什么?”
卫晚洲有些讶异。
殷淮尘不是很喜欢机车么?
他特意去了解过,新建的那个车道吸引了很多热爱挑战的年轻人,他以为殷淮尘一定会喜欢来着。
殷淮尘捏了捏他的手掌,“太危险了,不去了。”
有了更多值得珍视的东西,也就不再需要“速度”作为麻醉剂了。
卫晚洲没有追问,或许是在殷淮尘的脸上看出了什么。
他嘴角微扬,“不想去也行。”
简单的互动落入身后不远处的殷明辉和温琳眼中。
虽然听不到说话的声音,但殷明辉看着卫晚洲耐心安抚弟弟的样子,心下更是感慨,对身旁的温琳低声道:“晚洲这人,真是没得说。对小尘是真好,比我这个当哥的都有耐心。这朋友,交得值。”
温琳挽着殷明辉的手臂,目光却若有所思地在卫晚洲和殷淮尘之间停留了一瞬。
“明辉,你有没有觉得……卫总对小尘,好像……特别好?”
“嗯?有吗?”殷明辉愣了一下,思考片刻后,道:“可能是因为小尘身体不好,晚洲又比较稳重吧。”
温琳看着前方卫晚洲几乎是与殷淮尘并肩而行,身形隐约形成一种保护姿态的背影。
不像是兄对弟弟,或者朋友之间的关怀。
那眼神,那姿态,那几乎融进细节里的关注与温柔……
“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温琳欲言又止,暂时将疑惑压在了心底。毕竟,眼下最重要的是手术顺利。
进入手术区的区域,卫晚洲就不能再往前走了。
他松开手,对殷淮尘道:“去吧。”
殷淮尘嗯了一声,朝他笑,“那,一会见?”
他笑得没心没肺的,天知道卫晚洲此时此刻,心里有多紧张。
卫晚洲深吸一口气,表情依然保持着平静,对殷淮尘点点头,“一会见。”
第252章
……
这里不像传统意义上的医院手术区, 更像某个精密实验室,或者科幻电影中星际飞船的舱室。
房间宽敞明亮,一面是巨大的落地观景窗, 可以看到在晨光中逐渐苏醒的宸港市,视野极佳,有效缓解了密闭空间的压迫感。
殷淮尘躺在一张智能调节椅上,看着周围身穿医导服的医生们在仪器上忙碌,免不了有些紧张。
一名年轻医生给他递来一杯饮料, “这是含有特定稳定剂和神经舒缓成分的术前饮,可以帮助您的神经系统更好地进入预备状态。”
殷淮尘喝了一口, 还挺好喝。遂一饮而尽,甚至有些意犹未尽,“还有吗, 再来一杯。”
“……”
很快, 陈院士在几位助手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好久不见, 小尘。”
陈院士看起来认识殷淮尘, “你小的时候我还见过你呢,记得我吗?”
“记得。”殷淮尘笑着道。
“感觉怎么样?紧张吗?”
“还好。有一点。”
“放轻松, 就像睡一觉。这次治疗的目标很明确, 就是利用定向的纳米机器人集群和生物能量场修复你的肌源干细胞。”
陈院士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碰你的主要神经丛,更不涉及大脑核心区,所以风险是可控的。等你醒来,会感觉身体轻松很多,那种不受控制的虚弱和震颤感会大幅减轻。后续再配合复健,你的体质会有质的改善。至少,不会稍微激动一下就连游戏舱都爬不出来了。”
他还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殷淮尘:“……”
这么丢脸的事就没必要说出来了吧。
说是手术, 但事实上,整个过程并没有殷淮尘想的那么恐怖。
以如今联邦的科技水平,早就可以做到在不开刀的情况下完成大部分手术了。在医导的指引下,他躺入一台精密的治疗舱体中,浸泡进透明的生命维持液里。
“殷先生,治疗即将开始。请您闭上眼睛,深呼吸,尽量放松全身。我们会全程监控您的状态。”
随着身体各处的监测贴片开始发出细微的脉冲,一股舒适的倦意缓缓袭来,殷淮尘感觉很困,然后就睡了过去。
……
意识如同漂浮在温暖洋流中的水母,缓慢上浮。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殷淮尘睁开眼后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满脸写满了担忧的殷明辉。
“小尘?小尘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身上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说话啊!”
见殷淮尘醒来,殷明辉第一时间扑上来,一连串的问题就砸了过来。
殷淮尘表情看上去有些迟钝。
他眨眨眼,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眼神里透漏着茫然和疑惑。
然后歪了歪头,像是努力辨认眼前的人,问:“……你是谁?”
殷明辉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完、完蛋了!
手术出问题了?!伤到脑子了?!失忆了?!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狗血剧情真的发生在自己弟弟身上了?!
殷明辉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可怕的念头,一时间竟说不上来话。
温琳也在旁边,看看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殷淮尘,又看看石化状态的殷明辉,轻轻摇了摇头。
“别逗你哥了。”
温琳声音带着笑意,“他脸都吓白了。”
殷淮尘脸上茫然无辜的表情一变,又换上了惯有的狡黠光亮,哈哈大笑起来。
“……你小子!”
殷明辉终于反应过来,恨不得一拳给殷淮尘砸进墙里。
太恶劣了!!
殷淮尘止住笑,但嘴角依旧上扬,他慢慢活动了一下手指,又尝试着轻轻握了握拳。
一种陌生而又令人欣喜的感觉传来。
——是力量感。
虽然还很微弱,远不及他健康时,甚至比不上普通同龄人,但却是实实在在的。
好像有新的生机,正在这具身体里缓慢而坚定地萌发。
“感觉怎么样?身上。”温琳走过来,柔声问道。
“好多了。”殷淮尘诚实回答。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推开,卫晚洲和陈院士一同走了进来。
“醒了?”陈院士走到床边,看了看旁边仪器上显示的数据,又仔细端详了一下殷淮尘的脸色和眼神,满意地点点头,“意识清醒,生命体征平稳,神经反射正常。初步看来,治疗效果符合预期。有没有特别不舒服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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