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他手底下的人, 一波是满脑子只有打打杀杀的玩家, 一波是大字都不认识几个的山贼,没有一个能为他分忧的。
所以殷淮尘直接用了最简单直接的方法——找冷千山要人。
对于殷淮尘的要求,冷千山也很意外,双方只是短暂的达成了协议,甚至算不上盟友,关系极不牢靠,也没有信任基础……
这“无常君”怎么好意思厚着脸皮找他帮忙的?
冷千山对殷淮尘的蹬鼻子上脸颇为无语,但奈何现在除了楚煞, 也就只有殷淮尘手里有遗迹的信息,思来想去,还是把当初刺杀殷淮尘的星轨院的范长老派了过来,来协助测算星象,顺便监视殷淮尘的动向。
帐篷之内,范长老蓬头垢面,黑眼圈重得堪比国宝,一看就好几天没睡过好觉了。
听到殷淮尘的问候,范长老直接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冷宗主派他来的时候,特意叮嘱了一番,让他协助测算星象,至于其他的要求,无需搭理。一旦无常君有什么异常举动,或者天残矿脉中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就要向他汇报。
范长老照做了。
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
——无常君这厮,是真拿他当驴使唤啊!!
刚从千机城赶过来,都没来得及喘口气,殷淮尘就直接把范长老拉到这里,递给他几张记录着星象信息的纸,以及几袋干粮,拍拍他的肩膀。
“范长老,加油。”
撂下这么一句话,然后就走了。
随后,范长老就开始了暗无天日的牛马时刻。
星象测算本身就是很费心力的事情,为了不节外生枝,冷千山就派范长老一个人前来。
人手本就不足的情况下,殷淮尘为了防止冷千山拿到遗迹的信息后,把他踹下桌,所以特意防了一手,交给范长老的星象信息里掺杂了很多假信息。
这更是大大增加了范长老的计算量。
帐篷内的怨气冲天,殷淮尘假装没看到,上前一步,拿走已经计算好的星象轨迹,又塞了几个星象信息给他,“还有这些,也麻烦长老再算一算了。”
范长老终于忍无可忍,“无常君,你不要太过分!!!”
“长老这是哪的话。”
殷淮尘故作惊讶,“我这人记性不太好,星象信息繁杂,我也不确定哪个信息才是对的,当然要都测算一遍,确保万无一失了。”
顿了顿,又笑道:“长老要是不乐意,直接回去便是了。”
都已经到这一步了,范长老哪肯回去?他要真这样回了千机城,冷千山绝对不会放过他。
范长老咬了咬牙。
我忍!
……
“你就是单纯想报复他吧?”
李明锐看着殷淮尘带着一脸恶劣的笑容走出帐篷,狐疑地问。
殷淮尘:“咦,有这么明显吗?”
“……”
你丫绝对的坏心眼。
殷淮尘看着手中已经测算出来的星象,道:“范长老的专业能力还是过硬啊。”
上面测算出的数据十分详细,只需要往璇玑星图上一对照,就能得到答案。
“有眉目了?”
李明锐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如何?以及在哪?何时开启?”
“比我想象的要快。”
殷淮尘笑了笑,“就在明天。”
“明天?”
李明锐诧异,“这么说来,楚煞的墨凰旗应该已经炼制完成了吧?”
“肯定的。”
墨凰旗已经炼制完毕,明天就是璇玑子遗迹的开启时间,楚煞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更没有通知他的意思。
很显然,殷淮尘对楚煞的预判完全正确,楚煞这老登,就是想拿他当诱饵吸引火力,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遗迹。
他想了想,转身又重新进了范长老所在的帐篷。
范长老手里的星盘还在飞快旋转,大脑疯狂运转,手指的星诀一刻没停过,都快掐出残影了。
殷淮尘也不打扰,就在旁边等他。
半晌,范长老终于睁开眼睛,看到了眼前的无常君。
“你怎么还没走?”
“哦,过来通知长老一声。”
殷淮尘笑着道,“遗迹位置和时间已经算出来了,劳烦长老回去通知冷宗主一声。”
“……”
范长老张大了嘴。
已经算出来了?那你还拿一堆星象信息给我,让我在这算半天?
逗我玩呢?
“晚辈看长老算得太入迷了,不好意思打扰。”殷淮尘诚恳解释。
星轨院素来追求格调,推崇气定神闲的姿态和喜怒不形于色的气度。然而一向贯彻星轨院精神的范长老,定定地看了殷淮尘快五分钟,嘴唇不住抖动,最终从牙缝里用尽全力地挤出三个大字。
“……草你吗。”
说完,范长老起身,愤怒地拂袖而去。
殷淮尘在后面笑眯眯地摆手,“长老慢走,就不留你吃饭了。”
……
“明天?”
千机城,沧溟剑宗内,冷千山听到范长老传来的消息,目光一凝,“他真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
冷千山皱眉,陷入了沉思。
只有一天的时间,未免太短了,比他预料的要快得多,冷千山甚至没有充足的时间准备。
他甚至怀疑无常君是故意的,为的就是打他一个猝不及防。
——这一点倒是冤枉殷淮尘了,就连殷淮尘自己也没想到遗迹开启的时间会如此之快,不过就算时间后延,殷淮尘也一样会选择在前一天再告诉冷千山,不给冷千山布局的机会。
“冷宗主,要不要通知其他门派?”
范长老试探性地问。
冷千山摇了摇头,“切莫声张。”
遗迹开启,楚煞一定会到场。虽同为六品,但楚煞年事已高,状态肯定大不如前,冷千山正值壮年,以他的实力,对付楚煞不成问题。
沧溟剑宗高手众多,而刀风寨那边,除了无常君,剩下的就是一群玩家和山贼,实力不足为惧……
冷千山目光闪了闪,随后切断传音,喊来自己的亲信。
“传令下去。”
冷千山道,“召集所有沧溟剑宗弟子,夜晚之前返回宗门,明日随我出发。”
“是!”
冷千山当然不想把事情闹大,否则,云梦楼的六品大长老若是知道此事,也会坐不住,牵扯进来的势力越多,对冷千山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
【叮,收到门派召集令。】
天残矿脉内,沧溟剑宗刚刚发布了召集宗门弟子的召集令,殷淮尘就收到了系统提示。
他的玩家身份门派隶属沧溟剑宗,召集令的召请目标当然也包括了他。
殷淮尘看到消息,笑道,“果然。”
冷千山的心思不难猜,无非就是想趁着其他门派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独吞璇玑子遗物。沧溟剑宗是千机城的顶尖武者大宗,若是倾巢出动,的确有很大概率成为最后的赢家。
但是……
殷淮尘能让他如愿吗?
“殷老大,你找我?”
三当家良英才进入帐中,对着殷淮尘行了个礼,“有什么吩咐?”
“你去找一批踏云客。”
殷淮尘道:“要来自不同门派的,用你的身份给他们下达指令,让他们回宗门传信。”
玩家里什么门派都有,通风报信这种事,借助玩家的力量分分钟就能完成。
他的目的就是搅混水,参与进来的门派自然是越多越好。
良英才点点头。
“还有,让手底下的人和那群踏云客,都做好准备。”
殷淮尘说,“明天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良英才一愣,随即道:“我明白了。”
待良英才走后,李明锐才出声。
“闹出这么大动静,楚煞手里的墨凰旗一定会被所有人盯上……你有什么把握拿到墨凰旗?”
殷淮尘看着他,笑道,“我有说我要拿墨凰旗吗,师兄。”
被困在陵墓中的太玄圣气一旦爆发,寻常人根本不敢靠近,否则便会被浓烈霸道的太玄圣气撑爆,所以楚煞才会炼制墨凰旗,隔绝太玄圣气的影响。
但这是对于常人来说的。
殷淮尘根本不需要墨凰旗。他的无相无常心法,和太玄圣气属于同级,都是绝世心法的品阶,而且无相无常心法的特点,就是“同化”和“模仿”……高浓度的太玄圣气,根本影响不到他。
这也是殷淮尘的底气,他只需要别人拖住楚煞,再找机会潜入陵墓就可以了。
李明锐不清楚这一点,所以直到现在,他也没看明白殷淮尘的计划。
“不过师兄。”
面对李明锐疑惑的眼神,殷淮尘的身体往后靠了靠,“你怎么办呢?”
“我?”
“我散布消息,把矛头对准楚煞,还把冷千山拖下水,千机城两大六品高手都加入了战场,该担心这个问题的,应该是你才对。”
殷淮尘道,“但是你却一点不关注墨凰旗的去向,是因为你另有后手呢,还是……你根本不惧太玄圣气?”
李明锐扬了扬眉,“什么意思?”
他隐约能察觉到,殷淮尘这副态度,估计是已经猜中自己身份了。
“璇玑子一生之中,一共收过六个弟子。”
殷淮尘说:“我调查过这六个弟子以及他们的后代,但都没有能你对得上的人物。直到昨天重新看资料的时候我才发现,璇玑子并非只有六个弟子,而是七个。”
“至于为什么明明有七个,世人口中,却只有六个呢?”
见李明锐没说话,殷淮尘自顾自地道:“当然是因为……这第七个弟子,在世人眼中,是璇玑子一生荣耀中抹不去的污点,是他看走眼的证明,也是一个……不该被承认为弟子的存在。”
李明锐静静地看着他。
“对吧,李明锐师兄。”
殷淮尘把茶推到他面前,偏了偏头,“或许我该叫你……黎星霜?”
第65章
大概在距离游戏当前时间线的六十年前, 人族和妖族爆发过一场大战。
具体的过程殷淮尘不太清楚,毕竟那个时候他已经不在原本的世界了。反正印象中,人族与妖族的关系如同水火, 漫长的历史里,大大小小的战争从未真正停歇,每一次都浸透着血与恨。
那一次与妖族的战争,璇玑子作为当时人族的九品高手之一,也在其中, 和当时的妖族领袖“怜光君”展开了战斗。
两位当世绝顶强者的对决,从沧澜洲西部的不悔崖一路了打到北部的临渊黄泉, 剑气纵横,妖气蔽日,打得山河失色, 日月无光。
最后璇玑子获胜了。
当尘埃落定, 硝烟渐散, 在无数人震撼与崇拜的目光中, 他从临渊黄泉中走出,一身素袍染血, 姿态如劲松般笔直。
只是他出来的时候, 身边多了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
对于这个男孩的来历,璇玑子没有过多解释,但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妖族男孩,而且从他身上的暗金色妖纹来看,应该是妖族中的妖皇一脉。
璇玑子将男孩带回沧澜皇城,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这个男孩会成为人质,是人族钳制妖族的一枚重要筹码, 但数日后,璇玑子做了一个让人大跌眼镜的决定。
——他要将这个男孩收为亲传弟子。
这个决定在当时引起了轩然大波,一石激起千层浪,四洲各大门派联合抵制,甚至闹到了朝廷,就连朝廷中同为九品的【戍边军神】“苍云候”也亲自出面劝阻。
然而璇玑子一意孤行,不顾各方劝阻,坚持自己的决定。
“我会将他带在身边,寸步不离,亲自教导。”
朝廷上,面对当时的【人皇】秦释,璇玑子说,“他会继承我的衣钵,修习人族正道。由我担保,他此生,绝不会做出伤害人族之事。”
“此子是妖皇一脉,凶戾之气天生,杀性难消。”
在皇位上的秦释打量着那个正直勾勾看着他、毫无敬意的妖族男孩,道,“若他手中沾染了我人族无辜者的鲜血,你待如何?”
璇玑子答复:“因果由我承担。”
九品陆地神仙亲自担保,承下因果,这份沉重的承诺,最终压下了沸腾的反对声浪。
朝廷默许,风波虽暂息,但流言蜚语却如野草般疯长。有人不解璇玑子为何自毁清誉,有人恶意揣测这男孩是他与妖族女子的私生子……种种不堪的言论四起。
此后的十余年,竟真的风平浪静。那个妖族少年,在璇玑子的羽翼下似乎真的收敛了野性,潜心修道。在世人几乎要忘却当年的风波时,一件事发生,再次引爆了舆论。
那个已经长大的妖族少年,还是犯下了杀孽,亲手杀了镇上数十个无辜百姓。
消息如同瘟疫般传开,瞬间点燃了积压十余年的怒火与恐惧。讨伐之声如海啸般席卷,连带着当初保下少年的璇玑子,也受到了影响,从受人敬仰的陆地神仙,一夜之间沦为众矢之的。
璇玑子没有辩解,他沉默地找到了那个浑身浴血、眼神却空洞麻木的少年。
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璇玑子亲手镇压了自己的弟子。
据说那夜,璇玑子眼中没有愤怒,只有深不见底的悲凉与疲惫,仿佛瞬间苍老了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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