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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梦哥你小心!”殷淮尘立刻点头,脸上写满了对同伴的关切。
眼见破小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另一侧的阴影中,迅速消失不见,殷淮尘脸上的担忧瞬间褪去,翻了个按耐已久的白眼。
“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他嘟哝了一句。
用探查术刺激一下破小梦,既能加速他的行动,为自己后续“捣乱”铺平道路,又能彻底撇清“陈平常”的嫌疑,一举两得。
而且……
殷淮尘目光大量四周,眼眸微微一敛。
这个觉磐寺……恐怕不太对劲。
白天的时候,他就仔细观察过。觉磐寺香火鼎盛,信徒供奉极为慷慨,寺内僧众数量却并不算多,日常用度即便讲究,也远不至于需要如此频繁且大额地接受城中巨贾的“赞助”。
况且,那些商贾之中,有几个还是镇守府来的官员,对明灯大师的态度极为恭敬。觉磐寺哪怕是天岚城的信仰之地,也不至于地位这么超然吧?
里面定有猫腻。
他心思电转,身形一晃,悄然避开人流,如一片轻羽般掠上屋脊,几个起落间便再次绕回白日那间重要的禅室附近。
他刚在一处飞檐的阴影下伏定身形,便见下方禅室的雕花木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
一身月白长衫的卫晚洲缓步走出,明灯大师亲自送至门口,两人又站在门槛处低声交谈了几句,卫晚洲这才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明灯大师站在门口,目送卫晚洲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方才返身阖上门。
什么事,需要谈到这么晚?
殷淮尘皱了皱眉,随后开启敛息术,屏息凝神,如同暗夜中的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自檐角滑落,远远缀上了前方那抹在夜色中依旧清冷显眼的身影。
卫晚洲离开后,径直回到了寺内为贵客准备的厢房院落,推开其中一间的房门,走了进去。
房门打开的瞬间,一柄墨色的飞刀无声无息地从门缝中穿入房间内。
卫晚洲并未察觉有人一直跟着他,直到关上门后,身后便传来一声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清朗嗓音,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卫哥聊什么机密……聊这么晚啊?”
卫晚洲身形猛地一顿,霍然转身。
房间内,烛火摇曳,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正笑盈盈地倚在门边看着他。
殷淮尘卸掉了身上的易容术,用的是自己原本的脸。昏黄的光影在他侧脸上跳跃明灭 ,那漂亮的眉眼间流转着鲜活的意味。
卫晚洲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殷淮尘,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诧,“你怎么会在这?”
“做任务,碰巧路过,看到你了。”
殷淮尘走到房间内的桌旁,自然地走到桌旁,伸手去拿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你说巧不巧,这天岚城这么大,我才刚到就跟你碰上了……你跟明灯大师刚才聊什么了?”
卫晚洲一言不发,走到殷淮尘旁边,伸手按住了茶壶,阻止了他的动作。
殷淮尘:“?”
干嘛,茶都不让喝?
他抬眼,有些不解地看着卫晚洲。
卫晚洲并未回答殷淮尘的问题,目光沉沉地锁住他,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这几天,为什么一直没出现。”
殷淮尘似乎没料到他会先问这个,微微一怔,打量着卫晚洲的表情,随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狡黠笑容。
“忙啊。”
殷淮尘道:“被千机城追杀,不得来天岚城避避风头么……”
“忙?”卫晚洲打断他,向前逼近一步。
他身量极高,一米九一的挺拔身形在逼近时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几乎将殷淮尘笼罩在他的影子里。
卫晚洲垂眸看他,“忙着避风头……还是忙着避我?”
殷淮尘被他逼得后退半步,脊背轻轻抵在了门上。
少年挑眉,非但不惧,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这种被强势气息包裹、却又由自己主导着对方情绪的感觉,让他心跳微微加速。
“卫哥说什么呢。”
殷淮尘偏了偏头,眼神无辜,“我们都是朋友了,我避你干什么?”
朋友两个字加重,意味难明。
“殷淮尘。”
卫晚洲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低沉,“……你到底想干嘛?”
卫晚洲的忍耐和理智,始终是有限度的。
留下若即若离的暧昧后,又毫无预兆地彻底消失,搅得人心绪不宁。好不容易摆脱那种异常的感觉恢复平静,他又像一只锁定猎物的猫,毫无征兆地再次出现。
这种完全被牵引,不受掌控的被动感,让习惯于掌控一切的卫晚洲陷入了一种难言的焦躁。他并非全然厌恶这种感觉,但令人恼火的是,眼前这个罪魁祸首却始终是一副浑不在意、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只有他一个人被困在这种莫名的情绪漩涡里。
安全距离被缩短,殷淮尘被迫抬眸,近距离地看着卫晚洲。
月光柔和地勾勒出卫晚洲清隽的轮廓,挺直的鼻梁投下小片阴影,下颌线绷得有些紧。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深处,此刻在摇曳烛光和清冷月色的交叠下,翻涌着被自己挑起的的情绪。
这副皮相,连同此刻的情绪波动,当真是长在了殷淮尘的审美尖尖上。
他喜欢看卫晚洲这张脸,尤其是此刻——打破对方那副冷静自持的沉稳面具,将其真实情绪握于自己掌心的微妙掌控感。
殷淮尘骨子里依旧是那个我行我素的无常宫少主,他对卫晚洲的兴趣直白而纯粹,就像一只发现了心仪玩具的猫,享受的是挑弄、掌控,直至完全占据的过程。他从未想过要谈什么麻烦的恋爱,那意味着责任、束缚和难以预估的麻烦。他想要的是一种更直接、更纯粹、基于彼此吸引和当下愉悦的关系,各取所需,无需承诺,就像一场势均力敌的游戏。
看着卫晚洲此刻的模样,这种念头在他心中愈发清晰。
殷淮尘向来随心所欲,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殷渊对他的评价是“想一出是一出”,这一点即便重生后在现实世界度过了十八年,也并未改变。
面对卫晚洲的质问,殷淮尘忽然仰起脸,毫无征兆地向前一凑,柔软温热的唇瓣精准地印向卫晚洲的唇角。
烛火在这一刻猛地一跳,光影剧烈晃动。
卫晚洲呼吸一窒,几乎是本能地侧头避开。
那个吻便轻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一触即分,如同羽毛拂过,却带着灼人的温度。
空气瞬间凝滞。
卫晚洲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有此举动,整个人都僵住了,目光有些怔然。
殷淮尘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以及那长而密的睫毛因震惊而微微颤动。
这副模样,比平日里那副冷峻自持的样子生动有趣得多。
殷淮尘眨了眨眼,笑容带着蛊惑般的揶揄,“卫哥,躲什么呢?”
卫晚洲过了一会,才回过神,恢复了思考的能力。
他看着殷淮尘那双写满“不怀好意”却又纯粹坦荡的眼睛,目光复杂地微敛。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殷淮尘是感兴趣的,没有人能拒绝殷淮尘这样直白又段数极高的“狩猎”,卫晚洲自认自己也不能。
但殷淮尘这个突如其来的吻,以及那副浑不在意的姿态,反倒让他清醒了几分。
少年年纪尚浅,或许只是凭着本能行事,肆意妄为。但他既是年长者,又是殷明辉的朋友,于情于理,都不该放任自己沉溺于这种不明不白的暧昧游戏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理性去框定这份越界的行为,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长辈般的口吻:“殷淮尘,你还小,或许并不完全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喜欢和……”
殷淮尘眉头微挑,打断他,语气轻快又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无辜,“我又没说要跟你谈恋爱。”
“……”
卫晚洲目光一顿,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卫晚洲。
接触到殷淮尘的眼神,卫晚洲猛然意识到,眼前这少年或许根本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心存旖旎,对方可能仅仅只是……对他的皮相和此刻的反应感兴趣。
眼底那丝刚泛起的柔和顷刻冻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戏弄后的清晰认知和隐隐的不悦。
他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贴近的距离,神情恢复了惯常的疏离,语气也冷了下来:“既然无事,那就请你离开吧。”
“其实是有事的。”
殷淮尘还没死心,也不认为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妥。在他看来,卫晚洲纵横商界,阅历丰富,此前零星的花边新闻也证明他绝非不谙世事的纯情之人。他不想也不知道如何涉足那些复杂纠缠的情感关系,但这并不妨碍他被对方吸引,渴望一种更直接、更肤浅也更痛快的交流。 各取所需,在他看来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顿了顿,殷淮尘道:“我想知道你跟明灯大师到底说了什么。我总觉得他有点不对劲,这寺庙也透着古怪,白天的时候就……”
卫晚洲有点被他气笑了。
所以,并不是因为想来找自己,单纯只是过来套任务信息而已?
“商业机密,没有告诉你的义务。”
卫晚洲打断他,侧过身,不再看殷淮尘,目光投向回廊外沉沉的夜色,疏离的姿态已是明确的逐客令,“请便吧。”
第101章
被卫晚洲赶出来的时候, 殷淮尘表情还有点懵懵的。
……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世上的确有那种散发魅力而不自知的人,但殷淮尘显然不属于其中。他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也很会观察别人的情绪。
跟卫晚洲拉拉扯扯这么久, 他当然看得出来卫晚洲对自己是有兴趣的,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暧昧黏糊的氛围就差一层窗户纸了。然而当他主动出击戳破这层窗户纸,卫晚洲反倒变脸了。
叩叩叩。
殷淮尘转身,又敲响了卫晚洲的房门。
片刻后,房门打开一道缝隙, 卫晚洲露出半张脸,月光和室内透出的暖黄烛光交织在他脸上, 平静无波地问:“干什么?”
殷淮尘贼心不死:“你真的不考虑……”他想再试探一下那个提议。
话音未落,房门“啪”地一声再次在他眼前合上,力度比刚才更大。
殷淮尘碰了一鼻子灰, 悻悻地摸了摸脸。
突然想起自己的玄律飞刃还在里面, 先前用它进入房间的时候忘了顺手捡起来了, 赶紧道:“我东西还没拿。”
房门再次打开, 墨色飞刀被丢了出来,落到脚边的青石板上, 发出清脆的动静。
这下是真没辙了。殷淮尘弯腰拾起飞刃, 对着紧闭的房门,小声嘟囔了一句。
有什么了不起的……
……
破小梦在约定的地方等了半天,才看到殷淮尘姗姗来迟的身影,忍不住问道:“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殷淮尘闷闷道:“没有。”
破小梦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少年出去一趟回来,情绪似乎低落了不少?
不过他自己此刻正被殷无常先前仿的探查术搅得心神不宁,满脑子都是如何尽快完成刺杀任务, 便也没深究:“我看了一下周围的布局和环境,也不是没有机会……”
他开始低声讲述自己踩点的发现:明灯大师的作息规律、寺内几个高手的活动范围、以及护卫巡逻路线和时间上的微妙空档……
殷淮尘心思没在这上面,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自小到大,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只要是他殷淮尘想要达成的目的,就鲜少有做不到的。况且,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坦坦荡荡,一点都不过分。
换做别人,摆出如此明确的拒绝姿态,以殷淮尘的性格,早就转身走人了。但卫晚洲却不一样,两世为人,也就遇到这么一个长相、气质、乃至那股难以言喻的疏离感都精准长在他审美点上的。更别提之前几次若有似无的暧昧互动,他费心抛出去的饵,眼看着鱼儿就要上钩了,结果渔网却在最关键的时刻破了洞,哪能轻易善罢甘休?
向来顺风顺水、极少吃瘪的殷淮尘,那股不服输的好胜心登时熊熊燃烧起来。
……
第二天,破小梦继续兢兢业业地去寺内踩点。
不知道卫晚洲和明灯长老达成了什么合作协议,这几天都在寺内住下了,殷淮尘白天装模作样地跟着破小梦一起踩点,实则是去城内瞎溜达。等天色一暗,他便寻个由头甩开破小梦,卸下“陈平常”的伪装,换上自己的本尊面孔,转头又找卫晚洲去了。
“这是什么意思?”
卫晚洲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看着桌上放着的一排散发着诱人甜香、还冒着热气的精致糕点,以及桌旁笑容明媚得仿佛昨晚被赶出门的事情从未发生过的殷淮尘,语气依旧冷淡。
“白天去城里转了转,碰巧看到这家在排长队,就顺手买了点。”
殷淮尘眼睛弯成月牙,语气自然,“很好吃的,你尝尝?”
卫晚洲没有动,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带着审视。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开口:“你不是在做任务吗?”
“我就是在做任务啊。”
殷淮尘合理化自己的动机,“我觉得这觉磐寺里里外外透着古怪,明灯大师肯定有问题。想挖掘这里的秘密任务,从你这儿入手不是最合理的么?你跟那老和尚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他顿了顿,“我把你当作任务的关键突破点,合情合理吧?”
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加上“不可告人”的形容,活脱脱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
卫晚洲面无表情:“我没有必要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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