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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惹他干什么[全息]——林风早

时间:2026-02-10 16:46:37  作者:林风早
  卫晚洲用笔杆随意地指了指书案一角叠放的几页资料:“前两天就着手在查了。”
  殷淮尘伸手就想拿,却被卫晚洲用笔杆轻轻按住了手腕。
  “情报费两千。”卫晚洲语气平静,公事公办。
  “……这也收我钱啊。”
  殷淮尘不开心了,脸颊鼓起,“咱俩这关系,不能免费给看吗?”
  卫晚洲抬眸反问:“咱俩什么关系?”
  殷淮尘被噎了一下,试探地问:“……朋友?”
  卫晚洲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殷明辉来我这买东西,也要给钱的。”
  他轻轻巧巧地把球踢了回来,暗示性十足——关系不到那份上,那就按商业规矩来。
  殷淮尘听出了卫晚洲的意思:谈恋爱可能免费,朋友?明码标价。
  他撇撇嘴,掏出两千银两,往桌子上一拍,“行,买了。”
  意思也很明显:玩玩可以,谈恋爱免谈。
  卫晚洲不置可否,面不改色地收下银票,这才将那份关于慧舟的情报资料推到他面前。
  殷淮尘向来是花钱不吃亏的主,接过情报的时候,顺手在卫晚洲手掌上摸了一把。
  嗯,滑滑的,皮肤真好。
  卫晚洲:“。”
 
 
第106章 
  房间内, 灯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殷淮尘与卫晚洲挤在同一张宽大的椅子中, 各自翻阅着手中的文件。虽挨得极近,甚至能感受到彼此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体温,但气氛却有种奇异的和谐,只有纸张翻动的哗啦声和彼此平稳的呼吸声交错。
  哗啦——
  殷淮尘合上手中最后一页资料,指尖无意识地在纸面上敲击着, 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
  “发现什么了?”卫晚洲抬眼, 问道。
  “这个慧舟,问题很大。”
  殷淮尘摇了摇头,将手中的文件递到卫晚洲眼前, 手指点向其中一页的一段记述, “你看这里。”
  卫晚洲顺势望去。
  那一段记载的是慧舟早年加入觉磐寺的缘由。约莫四十多年前, 天岚城周边曾有大妖作乱, 凶兽肆虐,毁坏家园, 致使生灵涂炭, 民不聊生。幸得当时守护瑞兽“天岚”尚在,挺身而出,与群妖鏖战数日,终将其击退,护得一城安宁。而慧舟,便是当年在那场动乱中失去双亲的孤儿之一,后被时任住持的明灯大师慈悲收养,带入寺中, 剃度为僧,直至今日。
  卫晚洲快速浏览完毕,没看出什么,有些不解:“这段背景记载,尘世阁核实过了,大体无误。有什么特别之处?”
  “关键在时间。”殷淮尘指尖重重地点在“四十多年前”那几个字上,“那场动乱是四十多年前。当时的慧舟,记载是六岁。那么如今,他的实际年龄应该至少四十六岁了。但你我亲眼所见,那慧舟的面容、体态、精气神,看上去至多不过三十,差了将近二十年的光阴痕迹。”
  从外表来看,慧舟最多不超过三十岁。
  卫晚洲沉吟道:“《恒宇》世界中,很多NPC看上去都比实际年龄年轻,这不是很正常吗?应该是属于游戏背景设定部分?”
  这就是玩家不了解原住民的地方了。
  殷淮尘摇摇头,耐心解释道:“并非所有原住民都如此。容颜延缓衰老,必有其因。要么是自身修为境界极高,已能一定程度锁住气血光阴。要么是服用了极其珍稀的驻颜灵丹或天地宝材。再或者,修习了某些有违常理的诡异秘术……但慧舟周身并无内力流转的迹象,完全就是一个普通人,而一个普通人,若无奇遇,怎会违背自然规律,衰老得如此缓慢?”
  他手指翻动资料,指向另一处由玩家完成的支线任务记录:“还有这里,这条三年前的‘尘缘未了’任务链。”
  恒宇的任务系统纷繁复杂,每个NPC背后都有故事,玩家只要有心挖掘,总能找到其背后的经历。资料上记载的就是一条颇为浪漫甚至带点狗血色彩的任务线:
  记载三年前慧舟奉命外出采购物资时,于城外荒山遭遇悍匪劫道,险遭不测,幸得一位路过的江湖女侠拔刀相助。慧舟为报恩,将受伤的女侠带回觉磐寺悉心照料。养伤期间,两人朝夕相处,暗生情愫。慧舟甚至一度动摇了向佛之心,想要与她携手天涯。
  然而那女侠却自认江湖漂泊,前途未卜,不愿拖累慧舟的大好前程,最终在一个雨夜不告而别,只留下一封书信,从此再无音讯……
  此事在天岚城坊间偶有流传,多被当做茶余饭后的闲谈,和尚与女侠的爱情故事,的确是个让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殷淮尘将有关这“爱情故事”的细节反复看了数遍,表情若有所思。
  “走。”
  殷淮尘率先起身。
  “去哪?”
  “去找慧舟。”
  ……
  见到慧舟的时候,他正独自盘坐于蒲团之上,指尖缓缓捻动一串深色念珠,低声吟诵着经文。
  昏黄的油灯将他的侧影投在素壁上,显得静谧孤寂。对于殷淮尘与卫晚洲的不请自来,他似乎并无太多意外,诵经声只是微微一顿,便继续了下去,直至一段落毕,方才缓缓睁开双眼。
  他并未回头,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是对着身后的殷淮尘所言:“白昼之时,贫僧已然告诫过施主。”
  殷淮尘耸了耸肩,“大师也看到了,我这人天生反骨,最不听劝。”
  慧舟闻言,并未动怒,反而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些许复杂的意味。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殷淮尘的脸上,静静地凝视了片刻,仿佛透过他在看另一个模糊的影子。良久,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声音低沉下来:“你与她……在某些地方,当真极为相似。”
  “她?”殷淮尘捕捉到这个代词,立刻追问,“大师指的,是那位名叫武心兰的女侠?”
  慧舟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诧异,显然没料到对方竟能查出这个名字,沉默片刻后,才道:“……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禅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她……”慧舟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怀念,“是一个……贫僧此生所见,最为纯粹炽烈,犹如夏日骤雨,旷野罡风般的人。”
  “她并非寻常闺秀,一身侠骨,正义感强得惊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于她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笑起来时……”
  慧舟的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嘴角会有一颗小小的虎牙,显得没那么英气,娇憨又明亮,让人见之难忘。”
  殷淮尘和卫晚洲没有插嘴打断,只是静静听着,任由慧舟陷入回忆。
  “她行事飒爽果断,从不扭捏作态,爱憎分明。心思剔透,感知锐利得惊人……”
  慧舟的语气渐渐低沉下去,“有时候我也恨她,为什么要那么敏锐。”
  殷淮尘沉声道:“她也发现了觉磐寺的不对劲?”
  “……对。”
  慧舟点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痛苦的涩然:“她那么敏锐,又怎么会察觉不到。她想要暗中查探,我心中惊惧,深知其中暗流汹涌,我甚至求她,求她不要涉险,离开这是非之地……”
  “你杀了她?”
  “没有。”慧舟情绪突然扬起,“我爱她不及,又怎么会杀她?但她不听我的,执意要查,可觉磐寺高手众多,她又怎么会是对手……第二天,她就去了静心别院,而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禅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殷淮尘静静地注视着他,那双时常带着戏谑笑意的眸子此时锐利地仿佛能剖开一切伪装。
  “你说你爱她不及?”
  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刺入慧舟最不愿触及的痛处:“可你明知前路凶险,明知她孤身一人,却只是哀求、劝阻,然后眼睁睁看着她踏入死地?慧舟大师,你这与亲手推她去死,有何分别?”
  慧舟猛地抬头,脸色瞬间苍白,哆嗦着道:“你……你休得胡言,我岂会……我岂会害她?”
  “你是没有亲手害她,”殷淮尘步步紧逼,眼神没有丝毫退让,“但你也没有救她。你只是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龟缩于你的禅房,念你的经文,守你的觉磐寺。你在她最需要援手的时候,松开了手。不是吗?”
  “我与她才认识数月!”
  慧舟情绪激动,大声反驳,“而觉磐寺,于我有再造之恩!动乱之中,是明灯大师予我衣食,授我经文,给我栖身之所,我六岁便身处寺内,将一生都献给了这里,此恩重如山,难道要我背叛吗?!”
  他的话语凌乱,充满了恩义与私情、忠诚与爱恋之间撕裂般的痛苦。
  “恩情?”
  殷淮尘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眼中却没有半分同情,反而闪过一丝近乎冷酷的明了,“所以因为恩情,你就能心安理得地看着无辜之人去送死?恩情只是借口,说到底不过是怯懦,你心中明知对错,却不肯站出来哪怕改变一点。慧舟,你修的是佛,还是自欺欺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的力量,如同惊雷炸响在慧舟耳畔。
  慧舟身躯一震,直面着殷淮尘的眼神,这一刻,殷淮尘的眼睛奇异地与记忆中那个雨夜,武心兰那双明亮、坚定的眼睛重合在一起。
  那个雨夜,武心兰拨开了他拦在身前的手,说:“慧舟,你修你的佛,我守我的道。你的佛在寺内金身之中,我的道,在寺外苍生之间。若此地真有龌龊,危及黎民,我武心兰遇见了,便不能装作看不见,更不能转身离开。这不是鲁莽,这是……我辈武者立于天地的本分。”
  那一刻,慧舟强烈地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和纯粹执拗的武心兰相比,自己不过是个无比卑劣的人,他甚至没有勇气面对武心兰的眼睛,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出房门,无数话语卡在喉咙里,怯懦地不敢说一句话。
  整整三年,慧舟每每午夜梦回,都会想起那个雨夜,和那双眼睛。
  禅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没种的秃驴。”
  殷淮尘见他久不开口,冷笑一声,“走,我们自己去查!”
  说罢,他利落转身,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背影决绝地就要离开。
  “等……等等!”
  就在殷淮尘的手即将触到门扉的瞬间,慧舟像是终于从一场漫长的梦魇中惊醒,声音嘶哑地叫住了他。
  殷淮尘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慧舟挣扎着站起身,步履踉跄地走到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旧木柜前,手指颤抖着,在柜子底部摸索了片刻,终于抠开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
  他从里面取出了灰色的布包,手抖得厉害,仿佛捧着千斤重担,一步步走到殷淮尘面前,将布包递给他,“若……你们真的,真的能找到她……或者知道她的下落……”
  他的声音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断断续续,几乎带着泣音:“替我和她说一句‘对不起’……”
  殷淮尘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那承载着悔恨的布包上,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的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看了慧舟片刻,才缓缓伸手接过。
  指尖触及粗布的粗糙质感,仿佛也触及了那段过往的冰凉一角。
  “对不起?”
  殷淮尘摇头,“这句话,若她真的不在了,说得再动听,她也听不到。若她还活着……”
  他抬眼,目光清亮如寒星,直直看向慧舟:“你自己留着,等有朝一日,亲口去对她说吧。 ”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停留,转身推门而出。
  留下慧舟独自站在原地,好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面如死灰。
 
 
第107章 
  离开慧舟那间弥漫着檀香与沉重回忆的禅房, 两人默然行于月色笼罩的回廊之下。
  卫晚洲看着前方殷淮尘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把东西交给你?”
  殷淮尘脚步顿了顿。
  他并未立刻回头, 只是片刻沉默后才缓缓侧身。廊下的阴影勾勒出他清隽的轮廓,眼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亮,却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城外的刺客,是慧舟雇来的。”他开口道。
  卫晚洲眸光微动。
  “无论出于何种缘由,这一点至少证明, 他内心对觉磐寺的忠诚早已动摇,甚至产生了背离之心。从他这里寻找突破口, 本就是概率最高的选择。”
  殷淮尘的分析冷静而精准,“况且,即便我刚才那一番话说不动他, 也有了他勾结刺客的把柄, 他也不敢轻易向觉磐寺告发我。”
  逻辑缜密, 算计精准。这符合卫晚洲所认知的精于算计又果决的殷淮尘。
  他见过太多精于算计的人, 但殷淮尘方才的表现,似乎又有所不同。
  卫晚洲想了想, 道:“那你刚才那番话, 激他愧悔,揭他伤疤……也都在你的算计中?”
  殷淮尘犹豫了一下,“半真半假吧。”
  通过武心兰的过往与慧舟的反应,推断出他深埋的悔恨与矛盾,并非难事。
  【心弦执拨者】的称号效果,的确能将他的内心波澜放大,勾出那未尽的余音和沉重的往事,这是他的目的之一。
  殷淮尘耸了耸肩, 说道:“眼睁睁看着所爱之人涉险却无力阻止,甚至因自身怯懦而选择背过身去……那种痛苦遗憾,本就是世间最磨人的刑具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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